《亡国后我捡了只神兽当对象》琼林淡墨

55、莲花冠

　　白泽推开门，房内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四面屏门大敞，风卷着薄纱帘轻飏。房内并不见抱着婴孩的女子，而余两人对坐正中，面前摆着一盘弈局。两人一男一女，女子三十余岁的年纪，容色明丽艳绝，墨缎般的青丝曳地。她微微凝眉端详棋局，一手食中二指间携着枚墨色的棋子。白玉般的指尖带着微微的粉，就如同春日里枝头上最嫩的那瓣桃花。

　　男子则身量颀长匀称。他背对着白泽，墨发随意束于脑后，其上是白泽再熟悉不过的一盏莲花冠，冠间簪着麒麟留下的那支剑簪。

　　他忽而意识到，自打桃花溪里他为谢贯一束发过后，谢贯一好像再也不曾如此前一般绾髻。可即便如此，他仍日日将此前白泽给他的莲花冠束在发间。

　　按照人间的习俗，男子满了十六，便该由师长束发。在全族的祝福与期许下将长发束于脑后，继而由亲长簪冠，如此才算是及冠礼成。可谢贯一既年幼丧母，父皇又被刘慎软禁，那么想必及冠那日定然是没有正礼的。

　　谢贯一入塔那日是二月初二，人间的花朝节。谢贯一的生辰他是知道的，是花朝当日申时二刻...十七年前，如此算来，他入塔那日本应是及冠。想起谢贯一入塔那日用来挽发的步光剑簪是麒麟留给他的遗物；而若非逃进塔内，那支箭贯胸而入，谢贯一本该已命丧黄泉了。

　　白泽赠予谢贯一的这顶莲花冠，其实是白泽幼时技艺不熟时的练手之作，用的是昆仑山深处的寒铁。那是他第一次炼器，麒麟手把手地教他，可錾出来的莲花冠却仍是丑丑憨憨的模样。

　　“...小白泽，已经很不错了。”师兄总是对他很好。麒麟取过他手中精巧的小凿子，那是师尊特地为小白泽锻的器物，专程用来炼器。麒麟比他大上数千年岁，制物早已捻熟于心。他接过莲花冠，左敲敲右打打，原本有几分浑朴的莲花纹饰便活神活现起来。“你瞧，这不就好多了么？”麒麟笑着揉了揉白泽的发顶。

　　可少年白泽却并未高兴起来。他一言不发地接过小凿子，又取过一块儿昆仑寒铁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麒麟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作废了几顶冠，昆仑寒铁硬如冰精，必得淬三味火方可敲下一个小小的凹坑。就如此錾了不知多少年月过去，白泽终于制出了一只顶好的莲花冠。

　　冠前的藕花栩栩如生，生于一塘荷叶间，隐约还能瞧见叶尖上挂着的一滴晨露。一塘菡萏纤毫毕现，活色生香。就连麒麟都忍不住交口称赞，捧着这只冠瞧了又瞧，爱不释手。

　　“...师兄，”少年白泽颇有些不好意思。他悄悄将被三味火燎脏的掌心在衣角蹭了蹭，抿了抿唇低声道，“都是师兄教得好。师兄若是喜欢，这冠就...”

　　麒麟闻言一愣，大笑着将莲花冠还给白泽，“师兄不要，”他笑着拍了拍少年白泽的肩头，“这是小白泽錾的第一顶冠，意义重大。你瞧，”他说着，将发顶的官摘了下来，那是一顶金冠，錾的是一只栩栩如生，卧于松下观雪的麒麟。“这是师尊錾的发冠。我是师尊的第一个徒儿，三百岁拜入师门那日，师尊亲手将这顶冠簪于我发间。”

　　麒麟说着，拿起那顶冠瞧了又瞧，忽而想起什么似的道，“小白泽不如将心血熔于冠内，将其制成一件真正的法器。此后若是遇见了什么重要的人，便可将此冠赠予他。譬如小白泽的徒儿...或是别的什么人。”说这话时，麒麟的眼神似乎有几分暧昧不明。

　　可彼时白泽年纪尚小，并不明白师兄的意味深长。莲花冠被他融入了心血，制成了一件法器莲花台。莲台与他性命相连，只要他不死，莲花台便不会破，其内之人也必会安然无恙。他日夜戴着这顶莲花冠，在灵官殿做了上千年的司书。他与麒麟二人一文一武，镇守灵官殿千年。

　　白泽与师兄不同。麒麟所锻之器诸如步光，断水流一类，大多是杀伐之器。而白泽所锻之器诸如莲花冠，山海堪舆图一类则多为守护之器。

　　点麟枪是他第一次自人间归来时，自请镇守神魔涧后，闭关百年铸成的大枪。枪成那日，杀伐之气冲破关隘，直冲九重天。白泽险些遏制不住，彼时麒麟已下界历劫，灵官殿无人；白泽无法，只得以最极端的法子使断水流认主——这柄□□.入的第一颗心脏，便是白泽的心脏。

　　而带着点麟枪肃清神魔涧回到上天庭，白泽得了天尊封赏，自灵官殿的司书白泽成了上天庭的神将。彼时莲花冠对他来说已无用武之地，便自此弃之不用了。

　　将昏迷不醒，魂魄残损的谢贯一带回灵官殿后，鬼使神差地，白泽又将这顶早已蒙尘的莲花冠翻了出来。

　　“此后若是遇见了什么重要的人，便可将此冠赠予他...”师兄曾说过的话响在白泽耳边。那日是谢贯一的生辰，他拾起灵官殿后的桃木錾成的篦子，细细地为谢贯一篦发。谢贯一的发长而细软，带着些淡淡的赭色。几缕额发搭在眼前，莫名有几份乖顺。他将如瀑的长发在谢贯一脑后挽了个髻，而后将莲花冠束在他发间。

　　如此这孩子便算是及冠了吧。他恍惚一瞬，如此想到。掌下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白泽的手不自觉地下垂，小拇指尖无意触到谢贯一温热的颈子时，他的心忽然像是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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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麟趾...”白泽瞧见那背对自己之人发间的莲花冠，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可谢贯一却仿佛并未听见似的。对面艳丽女子犹豫许久，手中黑子终于落盘，发出「嗒」地一声响。谢贯一身躯一动不动，左手挽袖，自弈局旁的棋篓中携起一颗白子，悬于局上。

　　“小仙官棋艺颇精，”白子犹豫一瞬落于弈局左上，几颗黑子顷刻间间化为齑粉。弈局已白了大半，女子摇摇头，沮丧地叹了句。她不再执棋，转而抬头瞧向白泽，“神将大人，借用麒麟之子的躯壳许久，是在下僭越了。”她顿了顿，微微凝眉又道，“只是...麒麟之子的这具身躯，似乎也是强弩之末了。”

　　“不必多言。”白泽微微叹了口气。得知事情原委，他对眼前之人也生出了几分同情。“贯一之事我自有打算。”他道，“你既引我来此，想来已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两人一来一往间，一旁的谢贯一只静静坐在弈局旁，一言不发。白泽瞥了他一眼，几缕额发散在他颊侧，浓长的羽睫遮住眼眸，看不清楚情绪。

　　“神官大人，”张祁珠忽而起身，对着白泽深深一拜，“还请您救救我的儿子。”她道，“我愿以建木之力，为谢小公子重塑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