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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兽白泽 ...

  •   有了宫灯,前路明显亮了许多。

      谢贯一稍稍与刘慎,嫏嬛二人拉开距离,远远地跟在身后。视线所及之处不再是一片黑暗,他大略打量周围的环境。

      地底的密道看上去修葺并不十分用心,天花板和两侧的石壁上皆有斧凿的痕迹。且密道平时想来也罕有人至,靠近入口处还有几根残烛;越往深处走,两侧的壁龛便只剩一滩滩燃尽的蜡泪。

      “陛下,小心脚下。”走着便到了此前来过的分岔口。

      地底潮湿,两侧石壁上端皆有水迹往下滴流的印迹。修凿密道的工匠索性在路口分岔处掘出浅浅一处凹陷,将水汽所凝引入凹坑,以保持路面相对干燥。方才谢贯一来时眼前乌漆抹黑,一不小心便踩进凹陷,弄湿了鞋袜。

      前方二人一行并未继续往前走,而是左转,进了此前谢贯一并未去过的右侧通道。他待二人稍稍走远,便转道跟了上去。

      右侧通道内是向下的阶梯。通道两侧不再有壁龛,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粗糙的石壁及天顶。越发靠近地底,宫灯的光似乎也变得幽瞑。光影摇晃,地底忽明忽暗,影子也变得飘忽起来。

      太子还未醒,刘慎时不时地查看怀中之人的境况,想来境况并不十分好,二人脚步愈来愈快。

      谢贯一跟在二人身后,察觉到整个通道似乎并非平直,而是墙壁内弯,带着些弧度。整体的走向似乎是通往刘慎寝宫地下。

      羽衣?谢贯一如饮醍醐,羽衣明明在刘慎寝宫处,却无论如何都不见踪迹,原来是被他藏在了地下。

      台阶到底似乎是一条死路。嫏嬛用手中宫灯的握柄末尾在面前石墙上一按。谢贯一只来得及大略扫过一眼,那石墙半中的位置似乎有个小小的凹槽,嫏嬛所执宫灯柄末端刚好嵌入。

      石墙退开,内里是一间修葺过的殿宇。谢贯一皱起眉,这件殿宇并不是刘慎修的。前朝周修殿与鄢不同;刘慎攻入皇城后,宫内被焚毁的殿宇重建,殿内支柱的柱顶石多雕花草人物,颇有山水意趣。而前朝则喜雕龙凤云纹,柱身也多用高大的梧桐木漆黑;而刘慎则更喜用红椿木。

      这件殿宇的雕饰风格,谢贯一一瞧便知是前朝所成。

      殿宇四壁嵌了夜明珠,亮着幽幽的微光。最里是一尊巨大的玉皇法相,玉皇雕得栩栩如生,眼眸低垂,睥睨众生。周朝信道,故此皇家多建道观,民间也多拜玉皇。
      “麟趾,羽衣在神像背后。”耳边忽然又响起熟悉的声音,谢贯一不由得一喜。白泽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疲弱,他想开口问问方才发生何事,可地底幽静,他不便出声。

      “我无事。”似乎是察觉到谢贯一的情绪,白泽淡淡解释一句。

      谢贯一点点头,不再纠结。时间紧迫,他绕至神像背后。神像背后有一暗室,两侧是不可开合的隔扇门,门上雕了球纹菱花。中间则是两扇板门,板门上嵌了铆钉,略有些老旧。

      身后脚步声渐近,谢贯一轻手轻脚往旁边一闪,两人擦着他过去。好在夜明珠不生影,二人并未察觉此处有人。嫏嬛推开板门,内里是一间暗室。暗室内比室外亮的多,谢贯一凑近一瞧,穹顶上密密麻麻嵌着好些夜明珠,不禁咋舌。

      暗室内有一软榻,嫏嬛接过小太子,将其安置在软榻上。孩子的身量不大,软绵绵地窝在锦被间,眼上还缠着白绢,看上去可怜极了。

      谢贯一蹑手蹑脚进了暗室,与上前来关门的嫏嬛擦肩而过。他定定心,眼神扫视一周,暗室最里有一座石床,想来上面放着的就是白泽所言的羽衣了。

      “陛下。”嫏嬛阖上门,取了羽衣递给刘慎。

      那羽衣看上去像是一件斗篷,灰扑扑的,一点也不似神物。谢贯一不禁生疑,他抬手指了指嫏嬛手中的斗篷,又摊开双手,冲白泽示意。

      “...应该不错。”白泽似乎也有些迟疑。“你寻个地方藏好,待他们走了将羽衣拿走便是。”

      谢贯一无声地点了点头。他环顾一周,暗室正中悬垂下来一根绦带,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他索性就蹲在石床旁,顺便看刘慎拿羽衣准备做什么。

      刘慎抱起太子,坐在榻边,端详了一会儿怀中的儿子。孩子看起来仿佛睡得很香,他叹了口气,走向房间正中的绦带。

      绦带底下是一张软垫,名贵的丝绸在夜明珠下泛着暗光。他将儿子安置在软垫上,嫏嬛在身后撑住太子的脊背,刘慎将太子的双臂拉直,用悬垂的绦带系住他的双腕。太子仍昏迷不醒,脑袋软软地垂在胸前。

      嫏嬛拿过羽衣,披在太子肩上。那羽衣像有了呼吸一般,一明一暗地翕动起来,一块儿灰扑扑的麻布上逐渐扎起了细羽,仿佛初生小鸟的绒毛。绒毛逐渐变得修长,硬挺,层层叠叠地长起来,随着太子的呼吸起伏,流溢出五色的彩光。

      太子面色红润起来,刘慎与嫏嬛神色也舒缓许多。

      “...长生?”刘慎轻声唤太子的乳名,仿佛怕惊扰了他。双臂高悬的太子挣动两下,醒了过来。他恢复了意识,神色忽然变得痛苦起来。

      “爹——”他带着哭腔唤刘慎,“唐大哥死了,他为什么会死?”

      唐大哥?谢贯一略想了想,才想起早朝前宫人所报的唐凛自戕一事,只是不知这唐凛究竟是谁。

      “...”刘慎一时失了言。他扯出个笑,勉强开口,“长生,唐大哥做错了事,他没看好犯人,他该死。 ”

      “可唐大哥明明是爹最喜欢的玄甲卫;唐大哥还会给长生带红果吃,会对着长生笑,长生想要唐大哥回来。”刘长生哭得更厉害了。

      “长生。”刘慎语气变得严肃,面色也严峻起来。“你身为太子,怎可耽与玩乐?”

      谢贯一皱眉。听他二人言语,那唐凛似乎是押送他的玄甲卫之首,且因为他逃脱一事已经丢了性命。

      “长生也做错了事。”刘长生停止了哭泣,喃喃道,“长生每日都饮他人血,长生是妖怪,长生也该死。”

      “长生,你胡说什么!”刘慎厉声呵斥太子,神色却哀而不怒。

      “爹,长生不想苟存世间了,如此羸弱无力,目不能视,你让长生去死吧。”刘长生声音愈来愈低。最后几乎失了声。羽衣光芒忽然大盛,暗室内一时亮如白昼。

      谢贯一下意识遮住双目。不知过了多久,他试探着睁开眼,室内其余二人的目光都直直地冲他射来。

      “谢贯一。”刘慎咬紧牙根,眼中皆是杀意。

      谢贯一有些不知所措。想来是出了什么差错,他背后的隐身诀失了效。他心中似无底深渊,手脚湿透,掌心冰凉。该怎么办?隐身诀失灵,不知额间诀如何。若是联络不到白泽,他该如何脱身?谢贯一飞速思考,瞟向来时的两扇板门。

      “嫏嬛。”来不及考虑许多,刘慎冷冷地唤了声身旁的女卫。嫏嬛抽出腰间软剑,直直冲谢贯一刺来。

      “麟趾,抢过羽衣,往我这儿跑。”耳边传来白泽的声音,谢贯一心中一喜,看来额间诀并未失灵。他闪身躲过一剑,冲着跪在正中的刘长生去,想要将他肩头的羽衣取下。

      “阻止他!”刘慎怒吼。嫏嬛刺出一剑,将谢贯一的手截在半空中。她又改刺为挑,在谢贯一腰间划出长长一道血痕。

      “麟趾!”白泽焦急地唤了一声。“你不会武,来不及了...伸手。”

      谢贯一捂住伤口,下意识伸手,指尖燃起一簇冷白色的焰火。

      “将羽衣烧了。”白泽再次开口。谢贯一一愣,望向跪在正中的刘长生。他迷茫地抬着头,丝毫不明白此刻正发生什么。

      就在谢贯一呆住的瞬间,嫏嬛手中软剑冲着他后心刺来。谢贯一不管不顾,将指尖一点焰火凑近羽衣,火苗顷刻间燃起,舔舐着华丽的羽毛,将其吞噬殆尽。

      “麟趾!”软剑剑尖已刺入谢贯一皮肉,白泽语气不再镇静。谢贯一只觉得耳边一声尖啸,似兽类临死前的悲鸣,凄切刺耳。他被震得口鼻流血,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贯一睁开眼。身旁躺着三人,刘慎,嫏嬛与刘长生都失去意识,软倒在地,口鼻溢血。

      谢贯一顾不上许多,上前查验刘长生所披羽衣。可羽衣早已被焚化成灰,冷白色的焰火将羽衣吞噬殆尽,刘长生身上却完好无损。

      羽衣被烧毁,这下麻烦了。更别说方才白泽情急之时想来是用了什么法术,影响甚巨,不知他此时是否有事。

      “白泽?”谢贯一试探着唤一声,耳边却一片沉寂,白泽没有回应。他仍有些昏聩,浑浑噩噩地往外走。殿外石门洞开,夜明珠照亮大殿内外,谢贯一跌跌撞撞地往高塔方向走。阶梯上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摔了好几跤,跌得灰头土脸。

      前方稍稍有了些亮光,谢贯一远远地便瞧见地门开着,门旁还摆着一柄残烛。残烛旁有一团白色的物什,似乎毛绒绒的,物什一起一伏,是个活物。

      待靠了近前,谢贯一才瞧清楚,那白色物体是一只小兽,正蜷缩着呼呼大睡。小兽长得似年画儿上的麒麟模样,只是麒麟生一对羊角,这小兽则生一对鹿角;麒麟身覆彩鳞,而这小兽则一身白毛。

      “...白泽?”谢贯一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小兽一动不动,蜷成一团,胸腹略微起伏,呼吸孱弱。他将小兽抱起团在怀中,大概只有小臂长短。

      像一只小猫,谢贯一脑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他伸手摸了摸小兽的背毛,揉起来绵软又柔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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