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梦》曾赟

84、丧母 赵二夫人去

　　这年冬天，赵二夫人终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了。清言重金请来的几位名医均告知清言，赵二夫人能撑了这几年，已是奇迹了，就不要再强求了。
　　这些日子，清言守在母亲身边，寸步不离。姜少帅忙于公务，只能偶尔去赵二夫人住的小别墅陪伴清言。
　　那日，赵二夫人突然精神了些，拉着清言，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
　　“我第一眼见到你父亲的时候，就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你父亲更好的男人了。”赵二夫人斜靠在枕上，眼神略有些迷离，微笑着道：“我那时候还在读书，你父亲是你舅舅新结识的朋友。大哥那时候很是推崇你父亲。那些日子，你父亲经常来我家找大哥。一来二去，我们也熟悉了。你父亲先是指点我功课，然后就去学校接我放学，私底下约我一起出去玩。。。大哥虽然欣赏你父亲的才华，但并不想我嫁给他。毕竟你父亲要比我大好些，也不是知根知底的好人家出身。你外婆更是反对我们两个在一起，说你父亲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没有成亲，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是个不知道家底的，怕我嫁过去吃亏。”
　　清言递了杯水给赵二夫人，赵二夫人摇了摇头，接着道：“可是我呀！那时候就像鬼迷了心窍般，眼里心里就只有你父亲了。我娘不许你父亲再到我家来，也不许我再出家门一步，怕我再去找你父亲。大哥去学校帮我办了休学手续，怕你父亲去学校找我。我娘到处找亲戚帮忙，要赶紧帮我找婆家。后来为了这事，大哥还和你父亲吵了一架。可我呀。。。
　　赵二夫人摇了摇头，自嘲道：“我从家里偷跑出来，找到你父亲，跟着你父亲私奔来到了关北。”
　　赵二夫人叹了口气：“到了关北，才知道你父亲竟然是这样的家庭情况。早知道还有这样的继母，我也不会和你父亲私奔的。你外婆也不会因此伤心过度，早早的就去了。这些年，我在关北受苦，这都是我不听家中长辈话的报应呀！”
　　清言忙道：“娘，这都过去了，您要是不嫁给父亲，哪来的我呀！”
　　赵二夫人点了点头，拍着清言的手微笑道：“你父亲呀！其实待我还是好的。只是，我当初看上他的时候，的确是对你父亲了解的太少了。”
　　“我对你父亲用情太深，所以一旦知道你父亲在南洋早已成亲，我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外室以后，就真的是觉得天都要塌了。如果那时候没有你，我早就去地下找你外婆请罪去了。”
　　“娘！”清言搂住了赵二夫人。
　　“言儿，对不起你了！这些年，娘是为了你而活着的。但如果没有你，娘觉得自己早就该走了。”
　　“娘！”清言只觉得眼眶发酸，只得拼命睁大眼睛，免得赵二夫人看见她的眼泪再心酸。
　　“我的女儿是个有本事的。”赵二夫人拍着清言的手道：“不像娘，离了你父亲，又没脸再回娘家，没有你的照顾，娘其实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哪里又能是娘的安身之所！”
　　“娘知道，娘一直是你的拖累。但是，娘最后还是想麻烦你几件事！”赵二夫人看着清言道。
　　“娘，您怎么会是我的拖累呢！”清言抱着赵二夫人道：“您说，您想做的，言儿一定帮您做到。”
　　“第一件：吴嬷嬷，小叶他们几个，当年我和你父亲回到南方，补办婚礼，他们几个不顾世人的嘲讽，还是跟了我，这些年又一直都在照顾我们母女，你以后一定要善待他们，也要照顾好他们。”
　　“娘！这个不用您交代，吴嬷嬷和小叶他们早就是我们母女的亲人了，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第二件：娘和你父亲早就恩断义绝了，之所以留在关北，是因为娘实在没脸回去见我大哥。所以，我死后，不要把我和你父亲合葬。不要让我死后再和你父亲纠缠不清了。”
　　“好！”清言只觉得心酸。
　　“第三件：娘走了以后，想去地下找你外婆请罪。娘希望你能把我的骨灰送回南方，葬在你外婆旁边。我对不起我娘，我想以后长长久久的陪着我娘。”
　　“好！”清言连连点头。
　　“第四件：”赵二夫人默了一会儿，才道：“娘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我的女儿也是苦命，姜少帅虽然对你很好，可是，你们没有孩子。。。你父亲的原配夫人，当年对你父亲也极好，可以说娶了她，你父亲才能在南洋立足，继而能成就一番事业。你父亲其实也不是一个贪恋女色的男人。他当年隐瞒真相要了我，其实也是为了子嗣。你当年随你父亲去南洋，那位夫人待你如此之好，只怕也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孩子的缘故吧。”
　　赵二夫人喘了口气，接着道：“姜少帅是姜家的独子，将心比心，姜家人能容忍到今日，姜少帅身边还没有妾室，就已是不容易了。但为了姜家的子嗣着想，娘觉得，姜少帅迟早也是要纳妾的。越往后拖着，只怕姜大总统越会对你不满。”
　　清言点头。
　　“我的女儿，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娘是想和你说，如果姜少帅纳了妾室以后，你在姜家的日子过得不痛快，不妨去南洋找你的那位母亲。毕竟她也是你的嫡母，她又没有儿女，你们两个一起过，娘也能放心一点。”
　　“娘！”清言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赵二夫人，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赵二夫人去了，赵清言虽早有准备，但还是伤心的不能自抑。
　　那日深夜，清言一个人在赵二夫人的灵前守灵。姜少帅忙完了公务，急匆匆的赶来赵二夫人居住的小别墅。
　　姜少帅陪着清言一起守灵。
　　看着姜少帅烧了会儿纸。清言哑声对姜少帅道：“这些日子，北平那里忙着大总统的竞选，你也忙，去歇着吧！这里的事情，我一个人可以料理的。”
　　姜少帅默默的烧着纸钱。
　　“别太难过了！当心自己的身体！”姜少帅低声道。
　　“嗯！”清言点头。
　　烧完了纸钱，见姜少帅不走，清言盘膝坐在赵二夫人灵前的地上，对姜少帅道：“有几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你说。”姜少帅也坐在了地上。
　　“我娘临终的遗愿，是想让我把她的骨灰带回南方，葬在我外婆的旁边。”
　　“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姜少帅低声道。
　　“有件事我们一直瞒了你，也瞒着赵家。”清言低声道：“我父亲当年去南洋闯荡，就凭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如何能在十几年内攒下一份家业，还成了洪帮的副帮主？”
　　姜少帅静静的听着。
　　清言自问自答：“当然，我父亲确实是有才的。但他娶了当地土邦邦主的女儿为妻，得了土邦邦主的大力协助，这才在南洋华人之中脱颖而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清言叹了口气：“其实，严格算起来，我母亲只是我父亲的一个外室。虽然，我父亲当年为了娶出身名门的母亲，隐瞒了已婚的事实。事后，又以土邦公主是异族，非我华夏子民，故而不能让其上赵家家谱，必须另娶华夏女子为由，安抚我母亲。但父亲早就在南洋娶妻，我母亲并非是父亲的原配夫人，这也是父亲无法自圆其说的事实。父亲隐瞒了母亲很多年，直到我七岁那年，父亲必须去南洋处理财产上的事情，这才对母亲说了实话。我外婆和舅舅自始至终都反对我母亲嫁给我父亲，母亲当年不顾家中亲人的反对，是和父亲私奔的。我外婆也因此伤心过度而亡。母亲知道被骗婚以后，就执意和父亲恩断义绝了。但母亲自觉没脸再回娘家，父亲又百般哀求安抚，母亲这才一直留在关北赵家。”
　　姜少帅低着头静静的听着。
　　“这些事情，父亲一直隐瞒着，连我爷爷都不知道。要不然，赵家哪里还会有我母女的容身之处。所以，很抱歉，也一直瞒着你！”
　　姜少帅伸手握了一下清言的手，皱着眉头道：“这里有点冷，我去让人再拿个火盆来。”说完起身走了。
　　清言略有些迷茫的看着姜少帅的背影。
　　稍顷，姜少帅带了件清言的斗篷回来，把斗篷披在清言身上，蹲下身子，帮清言系好带子。姜少帅轻声道：“我知道了，岳母的遗愿自然是要做到的。只是，明面上，岳母不和岳父合葬，只怕会遭人非议。”
　　清言点了点头：“棺材里会放一套母亲的衣物的。”
　　姜少帅了然的点头：“那就没事了！这些过去的事，就别再和人提了。也不用和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正说着，小王端了个火盆进来。
　　等小王把火盆安置好离开，清言看着橘色的火苗，又低声道：“这一次的大总统选举，不管结果怎样，我去南方安葬我母亲都是不合适的。所以，我想让吴嬷嬷代我去送我娘最后一程。”
　　“吴嬷嬷年纪大了，是不是不太合适？”姜少帅道。
　　清言叹了口气：“的确是要辛苦嬷嬷了。只是，嬷嬷是我外婆家的老人，这么些年过去了，我娘和我舅舅其实也很少联系了，让其他人去，只怕舅舅都不认识，反而横生枝节。我让小叶和小王陪着嬷嬷一起去，路上也能照顾嬷嬷。人再多，就怕惊动了南方的我的那位亲戚，又要生事。他们三个都是外婆家跟着我娘的人，在关北也都是不出门的，带着我娘的骨灰坛子悄悄地动身，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再悄悄的回来。我会让嬷嬷带信给舅舅的，相信舅舅能够谅解，把事情都安排好的。”
　　姜少帅点头。

　　放置了赵二夫人衣物的棺材被葬在了赵二爷的坟旁。赵二夫人的遗体被悄悄火化以后，由吴嬷嬷领着小叶小王夫妻两个，带着赵二夫人的骨瓷坛子回南方安葬。清言请哑伯亲自带人暗中护送。

　　姜少帅心疼的发现，媳妇又瘦成了一把骨头。一直帮清言调理身体的大夫告诉他，媳妇这是伤心过度，此悉心病，只能慢慢开解。偏偏这段时间事情实在太多，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带媳妇出门散心。好在媳妇还算懂事，知道自己担心她，告诉自己，她只是需要些时间慢慢恢复。但愿媳妇能尽快走出伤痛，她虽然身边没有什么血亲了，但不是还有自己吗！她姓姜，是姜家人，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