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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孩子(一) 清言用赵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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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言再一次被姜少帅允许出门,是在赵家众人下葬的仪式上。
赵家的这桩丧事,姜家的管家办得极为妥帖。既没有掉姜家少夫人的面子,也没有大肆铺张,而是低调的让赵家众人被风光大葬了,尺寸拿捏得相当的好。赵清言重重的赏了姜家的管家。
此时已近3月,赶在清明前,赵家众人入土为安。
清言和姜少帅均披麻戴孝的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赵二夫人没有出现在葬礼现场,清言至今不敢将此事告知她母亲。所幸,赵二夫人平素也不与赵家大房多来往。再加上身体不好,赵老太爷那里也一向都是赵清言代表她去尽孝的。所以,暂时隐瞒下此事倒也还不算是太麻烦。为赵二夫人的身体着想,清言是能多瞒一日是一日的。
诸事已毕,赵清言和姜少帅离开了赵家祖坟。
清言坐上车,突然对姜少帅说她很想去看看他们的孩子。
姜少帅略一迟疑,便也答应了。
车队驶向姜家的祖坟。
孩子被葬在姜家祖坟的一棵大树下,没有立碑,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清言在孩子坟前,将她之前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都烧了。姜少帅在清言烧东西的时候,往孩子的坟头上添了几把土。孩子入葬的事情都是姜少帅的手下去办的,姜少帅这也是第一次来看他的孩子。
随后,夫妻俩十指相扣着相伴下山。
清言掏出副墨镜戴上。一路像似自语,又像似说给姜少帅听的。
“从我父亲算起,就与我大伯他们不和。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去外边做事,留我和我娘在赵家大院里。我那时候整天就躲在父亲的书房里看书,轻易的是不离开屋子的。倒不是我有多爱看书,而是我知道,我不出屋子,就不会碰到大伯那边的人,就不会被欺负,就不会给我娘惹麻烦。”
“我两三岁上,父亲回来,大概是见我整天的连一句话也不说,怕我给养废了,这才咬咬牙,带着我和我娘一起去了南方。其实在我父亲心里,他是觉得我和我娘留在关北要比跟在他身边安全一点。但我还小,我娘也斗不过老太太和大伯母他们,我爷爷也护不住我们娘俩。我父亲恐怕是实在不忍心再让我和我娘在关北家中受欺负,这才狠狠心,带上了我们两个拖油瓶。”清言苦笑了一下,接着道:“后来有几次,大伯有事来求父亲,父亲每回都倒贴了不少钱,帮大伯把事办成了。我问父亲,大伯他们对我们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帮大伯办事?”
“父亲对我说:我和他一样,亲人缘估计都很浅,他就只有一个大哥,我也就只有一个大伯,我们能帮的就帮一把吧!人呐!也别总想着别人的不好,这样会很累的。每个人脚下的路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去走。但这一路上,总会有些牵绊的。亲人呐,朋友,家人,都是牵绊,缘深缘浅罢了。即是牵绊,某种意义上说也就是你的麻烦!但真的等你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时候,你就会想,你还留在这世上干嘛呢!”
姜少帅捏了捏清言的手,清言没理他,继续慢慢说着。
“我当时是真的不太懂我父亲说的话。在我看来,我家大房,那就是一个麻烦堆,我其实真的唯恐避之而不及的。若不是先前对我父亲有过承诺,我肯定是会和大伯他们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
清言抽了抽鼻子,接着道:“其实,我要是真的和大伯他们划清界限,那倒也好了。是我两头动摇,面子里子都要,自以为自己长袖善舞,能把一切都做好。可其实。。。我要是真的和大伯他们划清了界限,说不定他们也不会死了。”
清言掏出手帕,摘下眼镜,她早已泪流满面。
姜少帅转过身,将清言搂进了怀里。
清言缓了缓,擦干眼泪,离了姜少帅的怀抱,两个人继续慢慢下山。
“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清言边走边道:“前些日子,你不是问我,要不要找个远房亲戚的孩子承继赵家的香火。我觉得不必了。茫茫人海,悠悠千载,又何必去执着于一家一族。俱往矣,又到哪里去找流传千秋的家族。我们不过是走自己眼前的路,名垂青史也罢!遗臭万年也罢!默默无闻也罢!都是一世,都是命。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走好眼前的路要紧。”
“赵家的财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有时候想想,我要那么多钱干嘛!不过一食一床一屋顶而已。”清言转头,看着姜少帅道:“我想把赵家的财产清理一下,成立一个基金会,为关北的父老做些什么。这比找个孩子承继要有意义的多。”
姜少帅捏了捏清言的手:“嗯!你看着办吧!”
“你就不问我想用赵家的钱做什么吗?”清言缓缓的道。
姜少帅扭头看着清言。
“我想成立基金会,让关北的女娃们都能去读书。”
“怎么想干这个?”姜少帅问。
“因为我觉得,一个母亲是会影响一个家族的命运的。”
姜少帅若有所思。
“虽说读书也不一定会明理。但不读书一定不会明理。”清言接着道:“大多数关北女娃的命运都是从小帮着家里干活,等到岁数了,家里给找个人家嫁了。嫁得好的也是继续干活;嫁得不好的,那就真的是要苦一辈子了。”
“你别笑话我天真。”清言扭头认真地对姜少帅道:“我只是希望能够给女娃们一个机会,一个有可能让她们自己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再说,女娃们多读点书,以后嫁了人,也能好好的养育她们的孩子,这对关北的将来也是有利无害的。”清言接着道。
“可是,你想过没有,关北人一般都是不会让女孩子去读书的。”姜少帅轻声道:“尤其是家里穷的,男孩子都不一定都能去读书,更别提女孩子了。”
清言仰头看天:“这我得回去再仔细算算。办学校,让孩子们都能免费读书,钱应该是够的。给家境贫寒的娃娃们提供一顿免费的午餐,应该也还可以。问题是,我能从女娃们几年级开始,给她们提供助学金,这我得好好算算。”
姜少帅又捏了捏清言的手。
“孩子们还小,能帮家里干多少活?让孩子们都去上学,还能管一顿吃得饱的饭。我想,家长们应该不太会反对孩子们去上学了。然后,女娃们书读到一定程度,还能每个月给家里拿回些钱,这样一来,聪明的女娃们就不会因为家长反对而失学了。”
“好!都听你的。”姜少帅抬手档开山路旁横生出来的一节树枝。
“你。。。为什么不反对呢?”清言低声道。
“我为什么要反对?”姜少帅横了清言一眼:“你用你自己的钱,为关北做好事。我为什么要反对。你知道,我比你穷得太多。不然,我也是应该出些钱的。”
“可是,关北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你完全可以要我把钱投到其它地方的。比如,医院,或者再建一所大学。投到女娃们身上,不仅短期内看不到成果,长久以后,也未必就会有回报的呀!”清言接着道:“可能,还会有人担心,女娃们读了书以后,就不会安分守己的呆在家相夫教子了!”
“你说的对!”姜少帅点头,“是会有这种担心的,这你得早作准备,得给关北父老一个交代。”
“我会的。”清言抬头看天,轻声道。
“至于你说的医院呀,什么的。慢慢都会有的。”姜少帅道:“孩子们都能去读书,都能吃上顿饱饭,长得结结实实的,还都能明理。这就是关北的根基呀!我怎么会反对。”
“嗯”清言悄悄的捏了捏姜少帅的手。
姜少帅料得没错。关北人对于赵清言的这个做法,大多数赞成,但也有反对的声音。主要反对的就是女娃们读到三年级以后,每月可以领五毛钱的助学金;考上中学以后,每月可以领一块钱的助学金;考上大学的关北女娃,不管考上了哪里的大学,基金会都会负担学费,而且还会得到每月3块钱的助学金。关北人普遍认为,女娃们去读书,可以领钱;为什么男娃们读书,不给钱。要给,也应该先给男娃们。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关北人对赵清言如此大手笔的成立基金会,资助孩子们读书,尤其是资助女孩子们读书,颇不以为意。再结合之前赵家被灭门的惨案,姜家对此事也没给个明确的说法,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是大家不知道的?别有用心之人一挑唆,一些关北人竞然对赵清言此举颇多猜疑。
赵清言哭都哭不出来。暗自思岑:“没有了姜少帅的保驾护航,她是连做好事都没资格的。”
借着关北附小成立分校,要搞个开工典礼的机会,赵清言打算当众就她做这件事的目的和关北的父老们说道说道。
姜少帅虽然最终同意了媳妇此次的公开露面,也亲自又检查了一遍安保措施,但临了还是不放心,遂陪着他媳妇一起出席了。
典礼被安排在了附小的篮球馆里,临时搭建了一个主席台,篮球馆里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椅子,还要安排专门供记者们采访的区域,篮球馆虽大,也显得拥挤不堪。之所以将此次典礼安排在了室内,主要还是出于便于控制的安全上的考虑。
姜少帅夫妇自然是焦点。
赵清言一身黑色的中式袄裙,养了几个月的身子,头发也给养长了,松松挽了个发髻,斜插了根白玉发簪。望之,有一种邻家少妇的平和感,让人觉得亲切。姜少帅则是一身笔挺的将军制服,一如既往的令人不敢亲近。
典礼按照程序顺利进行着。姜少帅也说了几句,不外乎是鼓励孩子们好好学习之类的。校长代表出席典礼的各界代表,对姜少帅支持关北的教育表示感谢,同时也感谢了姜少夫人的慷慨解囊。
最后,校长请赵清言说几句。
赵清言微笑着走上前,如同拉家常般,在麦克风前细语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关北的耆老,也都是热心关北教育发展的有识之士。我想请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觉得,关北如果有孩子失学,那么那些失学的孩子是男孩的可能性大,还是女孩的可能性大。如果大家方便的话,认为是女孩子成为失学儿童的可能性大的请举手。”
台下众人一阵窃窃私语后,纷纷举起了手。
清言笑道:“关北还不富裕,若家里不是很宽裕,父母有心让孩子们去读书的,基本上都是会让男孩们去的。毕竟,男孩子读书,学了本事,长大以后可以养家糊口,支撑起家族的门户。而女孩子呢?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白白浪费了钱。至于大户人家的小姐,家里让读些诗书,也是为了将来找好的婆家的时候可以方便些,毕竟是个睁眼瞎的话,日后也不方便管家,料理家务。但小姐们也是没机会读太多书的,因为十几岁上,家里就该给找婆家了。这个岁数,满打满算的也就只能读到初中毕业了。”
台下众人安静的听着,不明白赵清言说这些干嘛!
“我知道,最近我和我娘家都出了大事,但都没给大家个交代。”赵清言微笑着继续:“我堂妹半年前嫁去了南方,送亲的队伍刚走,她就被软禁了。还被人用毒品控制,让她寻机回来杀我,杀我赵氏满门。”
赵清言此言一出,台下像炸了锅般的,议论声四起。
赵清言看了眼端坐不动的姜少帅,略等了等,接着又道:“我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我们赵家满门二十四口人命呀!我却不能为他们报仇。”
此时的台下鸦雀无声。
“我堂妹赵琴画是被人花重金买去当枪使的。她也可怜,买她的人为了更好地控制她,给她注射了极重的毒品,她如今也就只剩下半条命,苟延残喘的活着罢了。而收了别人重金,将她卖去了南方,送进了火坑里的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我大伯母收了卖女儿的钱,最终也葬送了全家人的性命。”
“我知道,我堂妹是极不愿意这门亲事的。但她也没有办法,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和能力。”赵清言平静的道:“我大伯母口口声声是为了堂妹好,对方给的聘礼极厚重,我堂妹嫁过去就享福了。但其实,我家老太太和大伯母这样做,真的是为了堂妹好吗?还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和虚荣心。痛定思痛,一个家族的兴亡,可能关键还是在女人身上。一个家庭,一个母亲,真的可以兴家,也可以亡族的。”
台下再度议论纷纷。一个声音高声叫道:“少夫人,为什么您不能报仇?”
赵清言等台下的议论声稍歇,接着道:“因为幕后之人身份特殊,因为我们没有确实的证据,因为我们不能因为我赵氏一族之仇怨,再让饱受战乱之苦,好不容易迎来和平的华夏大地再一次陷入内战的战火之中。”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希望我们关北能够更加的富强,而关北富强的基石是关北的孩子们。所以,我用赵家全部的财产以及我的嫁妆成立了这个基金会,基金会的全部收益都将用于建学校,为贫困孩子提供午饭,为关北未来知书达理的母亲们提供学习的机会。给女娃们助学金,确实是我的一点私心。女娃们能读点书,比男孩子们更不容易。当然,我也希望,基金会每年的收益都提高的话,将来有一天,也能够给优秀的男孩子们发助学金。”
清言话音刚落,篮球馆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清言弯腰向台下众人表示感谢,又道:“每年年末,基金会的收益以及开支情况都将在关北新报上向公众汇报。我这样做唯一的目的只是希望基金会的钱能够都用在孩子们身上,我想让关北的父老们来监督,这钱不会被挪作他用;我只是希望关北能够富强,赵家的惨剧不会再重演。。。”
赵清言不顾赵家远房族人的反对,用赵家全部的财产以及她的大部分嫁妆成立了赵氏基金会,资助关北的教育发展。
她在开工典礼上的一番话,自然也被关北的报纸全文刊登了。
不久后,周赟派了秋叔来到关北。秋叔来的本意是想悄悄见清言的,但赵家出事以后,清言身边的安保升级,他找不到机会能够单独见到清言。无奈请示周赟以后,只能走明面。周赟发了电报给姜少帅,明言派人来向姜家解释赵琴画之事。
姜少帅陪着赵清言一起见了秋叔。秋叔向姜少帅递交了对赵琴画所嫁师长的询问笔录。
姜少帅直接将笔录递给了身边的赵清言。
赵清言打开笔录细看。
那位师长说:“赵琴画根本就没有被软禁过。他们两个婚后确实感情不和,主要是赵琴画看不上他,两个人见了面,就会起争执。故他只能经常住在军营里。赵琴画有毒瘾之事,他也毫不知情。。。”
清言合上笔录,对秋叔道:“这种推诿之言,还要您亲自跑这么一趟,我实在是不明白,事到如今,您的主子还有什么敢做不敢当的呢?”
秋叔起身正色对清言道:“我家少帅根本不可能伤害小姐,我来是代表我家少帅来的,希望小姐看在往日旧情上,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挑唆,误会了我家少帅。”
“误会?”清言冷哼道:“出了这样的事,如果真的不是您的主人所为,而您的主人还能顾念半分亲戚之情的话,就应该给我一份赵琴画在南方这大半年里所作所为的详细报告。您的主人连这个都不能做到,却还要我相信事情与他无关,简直可笑。”
“小姐。。。”秋叔正要开口,却被清言打断了。
“您的主人害死了我的孩子,害死了我赵氏满门!我觉得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见您,实在是够没有气性的!”清言自嘲道:“不管是彼此亲戚的情分,还是旧日相识的情分,应该早就没了吧!扪心自问,我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您主子的事。但是,您主子却能对我如此的赶尽杀绝,是恨极了我吧!怎么还能让您再跑这一趟呢?是嫌我还没死,还不够解恨吧!”
“小姐。。。”秋叔再度想开口辩解,又被清言打断了。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再见面,不管是您的主子还是你秋叔,都是我赵清言的仇敌。您回去转告您的主子,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您的主子欠我的血海深仇,我赵清言这里是记下了的!”
周赟得知清言的回复,沉默不语。
赵清言对姜少帅道:“周赟肯定想害了我的孩子,但他杀了我赵氏满门,却多少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