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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寿宴 在赵老太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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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是赵老太爷的七十大寿。对于爷爷的这个寿诞,清言那是相当重视的。爷爷今年七十岁了,身体也不是很好,替爷爷过生日也只能是能热闹几回算几回的了。
赵琴画去年秋天也终于出嫁了。赵直信的那位南方世家出身的夫人好不容易通过娘家的关系,将赵琴画嫁给了周赟手下的一个师长当续弦。
赵琴画死活不肯嫁,但她今年也满十八岁了,再不嫁,可就再嫁不出去了。赵家大房众人狠狠心,硬逼着赵琴画嫁去了南方。
赵清言对于赵琴画的这桩婚事在心里嘀咕了好几天。赵琴画嫁给谁不好,偏偏娶她的是周赟的手下。这桩婚事,怎么看都有周赟的影子在里面。可是,赵琴画的婚姻大事一直不顺利,这事儿她赵清言多少也是有些责任的。谁让她先前鼓动着赵琴画去勾引姜少帅来着呢!如今好不容易,赵琴画能顺利出嫁了,这也算是了了爷爷和赵家众人的一桩心事。周赟即便想通过赵琴画,再来找她赵清言的麻烦,那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反正,只要周赟不死心,怎么着他都能来骚扰的。赵清言叹着气,到底也送了一份丰厚的贺礼。
赵老太爷七十大寿,出人意料的是,赵琴画也回了关北来贺寿,但她的新婚丈夫却没有跟着一起来。得知这个消息,赵清言背地里暗暗松了口气。
赵清言满十八周岁恢复女儿装扮的时候,因为刚刚怀孕,姜家坚持要她卧床安胎,不许她亲自去赵家向赵老太爷解释、赔罪。虽说通过赵二夫人,清言第一时间向她爷爷表达了就欺瞒之事的歉意。但赵老太爷对此还是很生气的。赵二夫人去赔罪的时候,赵老太爷很不客气的当面拒绝接受赵清言母女的道歉:这样的事居然瞒了十八年!罢了!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也不用给我赔罪,我受不起呀!…
大房众人对此事则是恨得牙痒痒。敢情赵清言是个丫头!当年把她嫁给姜家,瞧她明面上闹得,好像我们有多欺负了她。可实际上,她们母女两个肯定是在背地里乐坏了!这些年,自家吃了赵清言多少亏!早知道她是个丫头,二房一死,就该把这对坏心眼的母女给赶出赵家。这赵家的家产怎么算也轮不到她赵清言沾一指头的呀!可如今她们母女不仅夺走了赵家大半的家产,而且,还夺得理直气壮!真正是气死人了…
赵家大房众人气归气,但如今的赵清言已经是关北的当家主母了,并且听说她肚子里怀的还是个男孩,姜家如今对她简直就是宠到了天上,姜少帅对他的这个媳妇更是宝贝得不得了。所以即便自家占着理,只怕也没地方去讲呀!如今在关北,又有谁敢对她赵清言说半个不字呢!赵家大房众人只觉得自己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无处诉的苦呀!
赵清言知道爷爷心里不痛快,遂一心想着借替爷爷做寿的机会,好好的哄一哄老人家,让她爷爷高兴高兴。
赵老太爷寿宴的一应花销,赵清言自然都给包了。清言一再叮嘱负责操办的下人,她爷爷今年的这场寿宴务必要办的尽善尽美,怎么热闹怎么来,千万不要替她省钱。
关北人也实在是给赵清言面子,左邻右舍的不提,但凡和赵家能沾上点边的,不管远近,寿宴那几天纷纷来赵家给赵老太爷贺寿。姜少帅手下的那些头头脑脑们更是紧赶着借此机会来拍赵清言的马屁。
赵清言不顾姜少帅的反对,执意要在她爷爷正生日的当天挺着八个多月的大肚子去给她爷爷拜寿。姜少帅无奈之下,也只好陪着媳妇一起去。
这年纪大的人就是爱个热闹。赵老太爷一身簇新的长袍马褂,在众人的道贺声中被哄得合不拢嘴。正开心得意着,只听门口下人大声唱喏,姜少帅和赵清言到了。
赵老太爷忙不迭的起身,拄着拐杖呵斥一旁的赵直信:“还傻愣着干嘛!快去!还不快去…”
赵直信抹了把脸,到底还是挤出了笑脸,紧赶着去门口迎接姜少帅夫妇。
宾客们听到姜少帅夫妇也来了,纷纷向赵老太爷道贺:“您老这面子可是太大了…,咱关北还就数您老有福气呀…”
赵老太爷听着众人的恭维,捻着胡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赵家大房听着众人的赞美,却只觉得刺耳。但也好歹都咬着牙挤出了满脸的笑容,等着姜少帅夫妇的到来。
只见两排背着枪的护卫跑进来,整齐划一的在大厅的台阶下站定,隔开了满院子的宾客。
众人被这阵势吓到了,原本熙熙攘攘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被两排护卫隔开了的宾客翘着脚的朝着姜少帅夫妇来的方向张望着。
只见赵直信打头,引着姜少帅夫妇走向大厅,小夫妻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副官和侍卫。
赵清言被姜少帅半扶半搂着。
清言捧着个大肚子,姜少帅根本不愿意媳妇出门,怎奈赵清言从昨晚开始就和他闹,一定要去给她爷爷磕个头拜寿,任凭姜少帅怎么和她讲道理都不听。没办法,谁让姜少帅现在对他媳妇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呢!就只好依着清言的意思来了!
车队在赵家的大门口停稳,姜少帅就想去抱媳妇下车。清言这几天脚有点肿,挺着个大肚子,在姜少帅眼里,走路都有点走不稳似的。
怎奈,车门一开,还没等姜少帅绕到赵清言那边,清言已经腆着个肚子下车了,唬得姜少帅忙不迭的快步上前扶住。
“急什么!小心点!”姜少帅皱着眉头低声责怪道。
清言灿烂一笑。半倚在姜少帅怀里,用德语小声道:“您哪!您这叫什么!对了!我刚想到的,产前焦虑症!”
“胡说八道!”姜少帅也用德语小声道;“看着就是走不稳的样子!这要是摔着了,可不得了!你忘了娘前几天还打电报来再三叮嘱,这些天走路都得有人扶着!你倒好!一不看着,就只知道逞能。”
“我哪儿有呀!”清言嘟起了嘴:“那…,那。。。娘还说不能让我生气呢!你就知道欺负我!”
“我的好夫人!我哪儿还敢欺负您呀!”姜少帅半搂着媳妇,低头留神着脚下的路,轻声道:“你不欺负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乖!这就快当娘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得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叫做什么…言传不如身教!”
赵清言笑了,嘟着嘴道:“可不是,咱们得先孝敬长辈,然后,等我们老了,我们的孩子才会孝顺我们呐!”
姜少帅摇头不语。
清言接着道:“咱们就去给爷爷拜个寿,然后直接就走。我们能来,爷爷一定会很高兴的。我的肚子这么大了,自然也不必在这里多呆!有你一直陪着我呢!不会有事的!”
姜少帅哼了一声:“好了!快进去吧!”
清言一笑,由着姜少帅搂扶着她,跟在赵直信的身后走进了赵家大院。
众人只见姜少帅半扶着赵清言,跟在赵直信的身后慢慢走来。在这小夫妻二人眼里,除了彼此,就再没有别人了。仗着周围也没有人懂德语,肆无忌惮的边走边小声说笑着。他们两个说的话众人是听不懂,但两人之间的眉目传情,却是所有人都看的真切的。
赵清言自不用说了,她现在自然不再是一副假小子的打扮。头发没有留长,鬓角长长的短发紧贴着头皮,娇俏中还留有几分英气;许是假小子扮惯了,清言并没有戴首饰,耳朵上甚至连耳洞都还是没有的,但身上披着的白狐皮斗篷,却衬得她贵气十足。斗篷是姜少帅送的,真难为他能找到这一色的白狐皮,整件斗篷的狐毛浑然一体,价值不菲这四个字竟也不足以形容这件斗篷的弥足珍贵。
姜少帅自然还是一身笔挺的军服,帅气的将军服外披着一件红里黑面的斗篷,与他媳妇身上的白狐皮斗篷互相映衬。一黑一白,白的浅笑盈盈,美得让人的心柔软,只想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黑的似山峰挺拔,即让人觉得安心,又绝不敢存有半分的轻慢。
清言半依着姜少帅走进大厅,微笑着和众宾客点头示意。姜少帅只管小心留意着媳妇,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
转入小客厅,只见赵老太爷端坐正中,捻着胡须,正半眯着眼注视着小夫妻俩。清言忙周正了身子,却没办法甩开姜少帅扶着她的手。
清言满脸带笑,甜言蜜语又不要钱,自然多多益善,只要赵老太爷听了开怀就好。
前些日子,赵清言趁着姜少帅不在家,悄悄回了趟赵家,诚恳的向赵老太爷诉说她不得不女扮男装的苦衷。这事的主要责任人自然是推给了清言死去的老爹赵直宣。毕竟算命的是她老爹的朋友,把清言当男孩养大的也是她老爹。她赵清言一个小女娃又怎敢违抗父命。赵老太爷看着眼前娇滴滴、泪盈盈的小女娃。只觉得哪怕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也没办法再发出来了。罢了,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
赵清言见她爷爷的神色稍有缓和,又忙不迭的赌咒发誓:不管她赵清言是男是女,她总是赵氏血脉,日后,她也一定会一如既往的看顾赵家的。
赵老太爷无奈的叹气。
如今见到姜少帅小夫妻俩个,知道自己的孙女在姜少帅心里的分量,赵老太爷就更是只能家和万事兴啦。
赵老太爷捻着胡子,听着清言的甜言蜜语,不住的点头微笑,又支使着身边的赵直信赶紧去扶住姜少帅,不让小夫妻两个向他跪拜祝寿。
清言嗔笑道:“爷爷,哪有长辈不让晚辈拜寿的理呀!借着您的寿,我可还想让您的重外孙也沾沾喜庆呢!”
清言的老舅公大着嗓门道:“言儿呀!你爷爷不就是怕你肚子大了,怕崴着咱金贵的小孙孙嘛!”老舅公又扭头对赵老太爷道:“姐夫啊!照我看,就让少帅和言儿给你鞠两个躬,咱也行个新式的礼,算是全了孩子们的一片孝心,姐夫,你看可行!”
赵老太爷还没出声,一旁的宾客一个劲的道:“老太爷,您可是好福气,有这般孝顺的孙女、孙女婿。。。”
赵老太爷忙不迭和众宾客客气。
最终,姜少帅陪着赵清言端正的给赵老太爷鞠了三个躬。
照姜少帅的意思,这行完了礼,也就该走了。没想到,赵清言一屁股坐下,说她累了,要歇会儿再走。姜少帅无奈,陪在一旁也坐了下来。
赵家今日搭了戏台,清言找了她那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班长的门路,请了北平的名角专程来唱堂会。清言知道姜少帅爱看戏,遂又娇嗔着非要留下来吃个饭,看会儿戏再走。
姜少帅自然也只有答应的份。
寿宴开席,姜少帅陪着赵老太爷去坐了首席。清言则由赵二夫人陪着去了女眷们那边,姜少帅黑着脸命四个副官跟着清言。清言刚坐下,就笑着把几个副官都打发了去吃席。赵老夫人虚让清言坐首席,清言只是笑着说她要陪她娘,老太太只管招呼客人,不用管她。
清言陪着赵二夫人吃她爷爷的寿宴,为了安全起见,只说她最近月份大了,不怎么吃得下东西,连口水也没怎么喝,只顾着陪赵二夫人说笑。
同席的女眷们甚有眼色,见清言无意同她们多攀谈,便自顾自的吃喝听戏。
开席没多久,清言无意中抬头,瞥见赵琴画正带着个中年妇人朝她走来。看那妇人的装扮,像似主人身边的心腹仆妇,但清言从没有见过赵琴画身边有这样的下人,不觉多看了两眼。心里猜测,这是赵琴画嫁的那个师长给她安排的?还是。。。只见那妇人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有酒壶和两个酒杯。这边赵清言还在胡乱猜疑,赵琴画就已经带着那妇人来到了她跟前。
清言打量着面前的赵琴画。赵琴画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头上、身上戴了不少的首饰。但即便是脸上画着浓妆,厚厚的脂粉也掩饰不住赵琴画的憔悴和清瘦。大半年不见,赵琴画却似变了很多。这让清言的心里就是一咯噔。暗想:一会儿要记得让人去查查赵琴画婚后的日子过得怎样?
赵琴画在清言的面前站定,拿起身后妇人手里捧着的托盘上的酒壶,就往托盘里的两个酒杯里倒酒。
清言那桌的女眷们都注视着这一幕。
赵琴画捧了一杯酒道:“清言哥哥,噢!不,应该是琴言姐姐,好久不见,妹妹敬你一杯,我先干了!”说着一仰头就将手里酒杯里的酒倒进了嘴里。然后又捧起托盘里的另一杯酒,递到了赵清言面前。
清言笑道:“妹妹,好久不见!今儿是爷爷的好日子,妹妹快去入席吧!”清言并不去接赵琴画递到她面前的酒杯。
赵琴画固执的捧着酒杯不动:“琴言姐姐,怎么?如今我这个妹妹敬您杯酒,您都不给面子吗?”
清言笑道:“妹妹,我如今不方便饮酒,妹妹的心意我心领了。妹妹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妨多住几天,改天我单请妹妹吃饭。”
赵琴画捧着那杯酒就是不缩手:“姐姐,您确实要单请我,我这次回来,南边可是有人特意要我带些话说与姐姐听的。姐姐干了这杯酒,我们改日子,我说给姐姐听!”赵琴画有意将南边几个字咬得极重,赵清言心里一动,难道周赟会让赵琴画来传话?
不可能,看赵琴画这架势,不是来传话的,倒像是来惹事的。清言心里暗想。
“我外婆家在南边,那边的亲戚让妹妹带话过来,这最好不过了!”清言说着,扭转身,看向门口席面上坐着的姜少帅让跟着她的几个副官,示意他们几个过来,带走赵琴画。
赵琴画又把手里的酒杯往赵清言面前伸了伸:“赵清言,难道你就不怕我说出你在南边的那些丑事?”
赵清言的那桌席面上更是雅雀无声。赵二夫人更是都有些呆住了。
“妹妹,你喝多了吧!”赵清言看着赵琴画身后的妇人道:“还不快扶你家夫人下去醒醒酒。”
那妇人捧着酒壶,眼角的余光瞥见跟着清言的几个副官已经挤过人群,朝她们这边走来,遂猛地把手里的托盘扔向赵清言,嘴里叫道:“还不快动手!”
赵琴画一听这话,一手握着酒杯,另一只手就来抓清言,看这架势,倒像是要把她手里的那杯酒给清言灌下去。
赵清言如何还敢碰那杯酒,扭头躲过赵琴画的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妇人手里的托盘连同酒壶,酒杯正飞向坐在她身边的赵二夫人,赵清言连忙伸手击飞了酒壶。
那妇人见清言抬手击飞酒壶,上前一步,狠狠的一掌就打在清言的肚子上。
那妇人是个有功夫的,这一掌直接把清言打倒在了地上,清言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一阵阵的剧痛。
赵琴画见清言倒地,上前抬脚就踢向清言的肚子。
清言强忍着剧痛,拼命佝偻起身子,任凭赵琴画踢打在自己身上,只管搂住自己的肚子,护着自己的肚子。
赵琴画和她带着的那个妇人拼命地往清言肚子上踢、踹。清言身边的赵二夫人似猛地醒了过来,一下子扑倒在了清言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女儿。同席的几位夫人则都吓呆了。
跟着清言的四个副官冲上来,拉开了赵琴画和那妇人。
李副官蹲下身,赵二夫人已然趴在清言身上昏了过去。李副官忙扶住赵二夫人,对着同席的夫人吼道:“还不过来帮忙!”
几位夫人坐在那里,哆嗦着,动都动不了了。
李副官扭头见赵琴画和那妇人还在和其余三个副官扭打,她们两个还想冲上来再来踢打赵清言。李副官无奈放下赵二夫人,直接掏出配枪,冲上去,一枪就击毙了那个妇人。
枪声顿时打破了寿宴的喜庆喧哗。紧随其后的,则是夫人小姐们的刺耳的尖叫声。
姜少帅第一时间带着人冲了进来。
李副官抱起了赵二夫人,赵二夫人身下,赵清言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身下的地毯上,刺目的鲜血在流淌。
姜少帅冲上前,抱起了赵清言。
清言喃喃着:“救。。。救孩子。。。救孩子。。。”
姜少帅一言不发,抱着清言就往外冲,姜家的车队载着昏迷中的赵清言和赵二夫人向陆军医院疾驶而去。
姜少帅的人封锁了寿宴现场。经过仔细甄别后,来道贺的宾客被警告了不得就此事多加议论之后,陆续被放走了。
赵琴画被带走。
赵家其余众人,被责令呆在自己屋子里,不许走动,等待姜少帅来处置。
一场花团锦簇般的寿宴以枪声和鲜血告终。
赵家大房众人躲在屋里,惶惶然,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