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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露 清言在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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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年前清政府同沙皇俄国签订的《瑷珲条约》将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60多万平方公里的华夏国土割让给了沙俄。《北京条约》沙俄更是把乌苏里江以东40多万平方公里的华夏领土强行割占。
如今,虽已是民国,但南北政府对峙,各地军阀混战,华夏依然被列强所欺压。这些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并没有被废除,给沙俄强行割占的领土也没有被收回。不仅如此,沙俄政府想吞并华夏的野心始终不改,一直寻找着机会想从华夏尤其是北方捞好处。
前清政府同沙俄签订《北京条约》的时候,乌苏里江流域满洲里一带约定是双方共管地区。沙俄借口满洲里一带土匪横行,损害了沙俄在当地的侨民的利益。要求北方政府将满洲里地区的治安管理事项完全交给沙俄派驻满洲里的驻军。这实际上也就是要求北方政府既成事实的将满洲里一带割让给沙俄。
北方政府的大总统澹台敬本不愿意答应沙俄的这一要求。怎奈沙俄不断在满洲里增兵,一副不答应就打到你答应为止的态势;再加上南方政府乘着北方沙俄挑衅,北方政府面临外敌入侵的机会,在南北交界地区增兵,想乘北方同沙俄交战的机会,吞并北方。澹台敬内外交困,权衡之下,起了答应沙俄要求的念头,但碍于国内舆论的压力,迟迟不敢公开宣布。北方政府内部对此事意见并不统一。以姜大帅为首的一部分军中实权派即不满意澹台敬的软弱,但同时,同沙俄开战也不是件小事。胜了自然万事皆大欢喜,但一旦战败,后果也是很严重的。姜大帅自己也是举棋不定。
俄国公使今天来参加姜少帅的婚礼,即报了想摸一摸北方政府的底,同时也想寻机挑衅的目的,言语之间态度十分的傲慢无理。
姜大帅手下的一干军官,这些年没少和老毛子打交道。但凡有些血性的,对北方政府面对沙俄挑衅时的软弱都十分的不满。酒至半酣,双方言语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姜大帅手下第二师师长郑先勇的老家就在满洲里一带,对俄国人在满洲里的横行早就恨之入骨。姜大帅手下有不少军官和士兵都是来自黑龙江以北的,北方政府一旦同意沙俄的要求,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家乡故土将被割让给沙俄,这是这些士兵所无法接受的,也是姜大帅坚决反对澹台敬割让满洲里的重要原因之一。
赵清言借着酒意,在婚房里和姜少帅闹别扭的同时。楼下大厅里,姜大帅的手下同俄国公使之间的舌战不断升级。只不过,人高马大,像北极熊般健硕的俄国公使华夏语说的极差,他用俄语骂,姜大帅的手下用华夏俚语骂,双方对于对方所说的话均是一知半解,但却丝毫不影响彼此之间火星的四溅。
澹台敬听不下去了,提醒姜大帅管束他的部下,别再在这当口出事,给俄国人出兵的借口。万没想到,姜大帅拍着桌子直着脖子嚷:“大哥呀!我的好大哥!咱也是三尺汉子,给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咱活的窝囊呀!但凡有些血性,大哥也不能忘了,当年,老毛子是怎么在咱们关北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东西,烧咱们的家的。海兰泡死了多少人呀!血流成河呀!大哥呀!你不能忘呀!你怎么能忘呢!忘了这血海深仇,你这就是在忘本呀!…”姜大帅说到激动处,桌子都差点给拍散架了。
澹台敬听得又气又恼,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正想训斥姜大帅。还没等他开口,姜大帅一把拉住他:“大哥呀!您别怪兄弟我说话不好听。兄弟我是个粗人,我这是肺腑之言哪!不是自己的大哥,兄弟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干什么!大哥呀!咱千万不能干那让子孙后代戳着脊梁骨骂的事呀!”说完,姜大帅竟然抱着澹台大总统放声大哭。
澹台敬万没料到姜大帅会来这一手,一时间,骂也不是,训也不是。想推开姜大帅,没想到姜大帅抱得死紧,推了几下都没有推开。
澹台大总统真生气了:“姜东丰,你给我放开,你这是要干什么呀!”一边说一边使劲想推开姜大帅。
没想到,正抱着他哭得起劲的姜大帅突然一下滑到了地上,打起了呼噜。
澹台大总统心里骂:“姜东丰,你这个老狐狸,骂完了我,你就装醉,你这是借酒装疯,把自己撇的是一干二净呀!”
这边姜大帅自有大帅府的下人扶下去醒酒、休息。
但有了姜大帅的这一带头,在座的反对割让满洲里的军官们纷纷站起身来,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几个还算清醒的吵吵着拉着澹台敬,要澹台大总统千万不能答应老毛子的要求。几个喝高了的,或者貌似喝高了的就已经开始挽袖子,准备要上前去揍俄国公使了。
姜少帅走进大厅时,大厅里已是一片混乱。女眷们都躲在后面花厅里不敢出声。独姜夫人焦急的站在大厅门口,面对这种场面,姜夫人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各国公使均躲到了一边,各自打着小算盘静观事态的发展。
姜少帅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俄国公使一边往门口躲,一边手想伸进怀里掏什么。姜少帅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紧攥住俄国公使伸进怀里的手。一拉、一拽、一拧,一把手枪掉到了地上。离得最近的郑师长立刻弯腰捡起了手枪。拿在手里大声喊道:“带着枪来喝喜酒,他奶奶的,这是安的什么心!”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姜少帅乘着俄国公使还没有缓过神的功夫,伸手从俄国公使的怀里又掏出了一把手枪,顺手就把枪口抵到了俄国人的脑门上。俄国公使是即害怕,又不甘心,结结巴巴的华夏语又说不清楚;脑袋上被手枪抵着,又不敢乱动。急得只记得自己是俄国公使,有外交豁免权,华夏人无权这样把枪指着自己;也忘了自己作为俄国贵族,实际上德语、法语都说得比俄语更流利,而用枪指着自己脑袋的姜少帅也是懂德语的,扯着脖子叽里呱啦就只会说俄语了。听得姜少帅直皱眉。
一旁的郑师长的大嗓门再度响起:“他奶奶的,这说的是什么鬼话。再怎么说,你这带着枪来喝喜酒的,就是来闹事的。奶奶的,你这就是一刺客呀!说,老毛子,你想对谁下黑手。不说,别怪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一边说,一边郑师长手里的枪也对准了俄国公使。
一旁的姜夫人吓得脸都变色了,当着各国公使的面杀俄国公使,这后果是很严重的。
澹台大总统料想姜少帅和郑师长不敢真开枪,他也不懂俄语,忙吩咐手下去把翻译找来。
各国公使中有懂俄语的,但就是没有人出来说句话。各自盘算着,一旦俄国和北方政府开战,自己国家可能从中会得到些什么好处。
在座的宾客中也不乏能说俄语的人,但均被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住了,不敢上前为俄国公使翻译,生怕姜少帅等人一生气,这枪会指到自己头上。
俄国公使华夏语说的不行,但却听得懂。但越是着急害怕,就越是只会说俄语了。
正在此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少帅,俄国公使说他是外交人员,有外交豁免权。我们没有权力这样对待他!”
俄国公使一听有人帮他翻译,立刻又是一阵叽哩哇啦。
赵清言继续翻译:“他说他带枪是为了自卫。他要求咱们遵守外交公约,立刻放开他。”
俄国公使连连点头。
“什么公什么约的,老子没听说过。老子就知道,这老毛子没安好心。”
郑师长的大嗓门同赵清言冷漠的轻声细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大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赵清言瘦弱娇小的身影,她说话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却是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清言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少帅握枪抵着俄国公使的手。姜少帅的眼睛则盯着她。
“外交公约,本世纪初由英法等国签订。公约的宗旨在于保护各国合法履行外交事务的外交人员的人身以及财产的安全。但我不记得华夏曾在公约上签过字,只记得该外交公约也规定了当外交人员有违反派驻国的法律法规时,其所在地国家有权采取相应的措施。斯密斯阁下,不知道我有没有记错。”清言一字一顿的将合法履行,以及违反派驻国的法律法规时,其所在地国家有权采取相应的措施这几个词说得相当清楚。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扫视了一遍站在一旁的各国公使,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资格最老的英国公使斯密斯的身上。
“呵呵!”老奸巨猾的英国公使不得不站出来开了口。
“一点没错。”英国公使一口流利的华夏语。“不过,各国都知道,俄国人一喝酒,就爱撒酒疯。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不应该让北极熊给破坏了!”英国公使打着哈哈想劝架。
“我媳妇说得没错。华夏虽不是公约的签字国,但我们是礼仪之邦,我们保护正当行使外交权利的外交人员。但对于那些妄图侵犯我华夏主权尊严的所谓外交人员,华夏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公使阁下,您是不受欢迎的。”姜少帅冷冷的说完,放开了俄国公使。郑师长也随着收起了枪。此时,大帅府的卫兵也赶了进来,俄国公使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赵清言深深的看了一眼姜少帅,随即转身,躲回到了姜夫人的背后。
姜夫人拉着清言的手,拍了拍她的脸,“好孩子!”姜夫人轻声道。
赵清言的脸让酒精熏得至今仍是红扑扑的,她冲着姜夫人笑了笑,低头不语。
出了这样的事,这喜酒也就都喝得差不多了。各国公使以及来贺喜的宾客们纷纷告辞。
姜大帅此时的酒也醒了,拉着澹台大总统进了楼上的书房说话,姜少帅陪着。
姜大帅诚恳的对澹台大总统道:“大哥,您也看到了,您侄子成亲,这老毛子是带着枪来喝喜酒的呀!他这是安得什么心,不用兄弟再说了吧!大哥!咱们兄弟当年起事的时候,歃血为盟的誓言可是驱除鞑虏、保家卫国、不成功便成仁。如今,咱兄弟也算是成功了一半了,可这当年的豪气、胆量这都到哪去了啊!老毛子可是都找上门来了!咱们要是再当这缩头乌龟,这孩子们该怎么看咱们。咱们都这把年纪了,黄土都埋了半截的了。还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还有什么可怕的!难道咱们为了这点子富贵,要让孩子们当亡国奴,让孩子们指着咱们的脊梁骨骂咱们没骨气、贪生怕死吗?”
澹台大总统叹了口气:“兄弟呀!你当我真愿意答应老毛子的要求吗?这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我愿意干呀!我这不是还得顾全大局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毛子已经在满洲里增兵,咱们不答应,老毛子就要动手,一旦打起来,弄得不好,就不止一个满洲里了。还有,南方卓秉贤那帮子王八蛋不就正盼着咱们和老毛子打起来吗!咱们这一打起来,他们可就要乘机捡便宜了。兄弟呀!这腹背受敌,兵家大忌呀!”
姜大帅道:“大哥,话虽如此。可是,您这一味忍让,只会让老毛子的胃口越来越大,让南方看咱们笑话。到头来,吃亏的可还是咱们呀!”
澹台大总统沉默片刻,道:“兄弟呀!你说的这都有道理。要不你看这样成不,老毛子的事哥哥就交给你全权处理,是打是和,你做主,哥哥没有半点意见。哥哥帮你看着南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看怎么样!”
姜大帅心里暗骂:“好你个澹台敬,把个烫山芋都抛给老子了。老子打赢了,也少不了你北方大总统的功劳。老子打输了,你不仅没有半点损失,老子今后还就得看你脸色过日子。这里外怎么算你都是不吃亏的呀!”
心里这样想着。姜大帅嘴上却道:“大哥这样看得起兄弟,兄弟能不拼死效力吗?这样吧!兄弟尽快召集手下做好出兵的准备,一旦老毛子先动了手,兄弟我为大哥怎么着也得两肋插刀。”
澹台敬道:“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大哥这担了半拉月的心总算也是可以放下来了。”
姜大帅听了,摸着光头,嘿嘿一笑:“大哥,兄弟为大哥分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兄弟要出兵,大哥怎么着也得多给兄弟俩钱。兄弟最近手紧呀!儿子娶媳妇要花钱,出兵打仗也得花钱,大哥怎么着也得多帮衬帮衬。”
澹台大总统暗骂:“姜东丰,你儿子娶媳妇,你是花钱还是赚钱,你自个儿心里明白。别的不说,这关北谁不知道,你那个儿媳妇可是把关北首富的大半个家业都给你带过来了,你还在这给我哭穷!罢了!这姜东丰要是真能打赢了,往后北方可就不用再看南方的脸色了。”想到此,澹台敬一口答应了姜大帅的要求。
至此,兄弟俩这才算皆大欢喜。
一旁站着的姜少帅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军姿挺拔的屹立不动的听着。
姜大帅送走了澹台大总统,回过身来锤了儿子一拳:“儿子,福气不错呀!你这媳妇娶的。和德国公使说德语,英美公使说英语,法国公使说法语,还都说得那个溜,居然连老毛子的话都懂,这就是四国话了,就不知道她还会说什么?就凭这会四国洋文的,咱关北连小子都不一定能找出第二个来,更不要说是丫头了。还有,你小子用枪抵着人家,满屋子的人,不见得一个懂俄语都没有吧!可就没一个出头的,不是害怕,就是等着看咱们出事。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你说她怎么就敢,她就不知道枪子不长眼睛呀!别的不说,光这份胆量,就配进咱们姜家的门。什么外交公约,你说她怎么就懂得那么多?啊!居然还知道找老狐狸斯密斯出头,这下子,即帮你下了台,理都还在咱们这边了。不然刚才,澹台敬又怎么会这么痛快。她老子赵直宣是个人物,可惜性子太迂,老子不看好他。不过,赵直宣养的这个丫头,倒是实在是好。不容易呀!这才多大呀!儿子!有眼光!这要是换了老子,瞧见这么个好的,也得赶紧娶进来。好好待你媳妇,她将来会帮得上你的!”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