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梦》曾赟

2、相亲 清言本是女

　　姜夫人觉得要给儿子娶个男妻，多少有点对不住儿子。遂决定带着姜少帅去相看一下赵清言，心里想着一旦儿子看不上，就不妨再等上几年，再等个命格配得上的。
　　那日，姜夫人带着姜少帅来得十分突然，赵府上下全无准备。赵清言更是连被卖了都不知道。姜夫人带着姜少帅坐着姜府的车子来到赵家，赵老太爷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素无往来的姜府会来人。问赵大老爷，赵大老爷支支吾吾着不敢明说。还是赵老夫人有魄力，对赵老太爷道：“先别管姜家是为什么来的，这人都到大门口了，总不能让姜夫人、姜少帅等着，还是先去见了再说吧。”赵老夫人一边暂时稳住了赵老太爷，一边连忙吩咐心腹借赵老太爷的名义赶紧去把赵清言叫回来。
　　赵清言当时正在自家的铺子里忙着，听说爷爷有要事找他，急忙回家。
　　姜夫人一坐定，开门见山的笑道：“贵府二少爷即与我儿子八字相合，我们大帅对这门亲事也是十分满意的。但如今不是民国了嘛，孩子们的事总还得让他们自个儿乐意才是。所以，我这次专门带着我儿子来见见清言，让他们俩也认识一下，见见面。”
　　赵老太爷不解的问：“姜夫人，老朽不太听得懂您的话，什么亲事？”
　　姜夫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不快的道：“前些天，你们赵家不是送上了二少爷赵清言的庚帖，要与我们姜家结亲吗？怎么？”姜夫人看向一旁的赵大老爷。
　　赵大老爷硬着头皮小声道：“爹，清言不也大了嘛。这不姜大帅府上为姜少帅娶四木溢水的男妻，我们清言正是四木溢水的命。所以，前几天，我把清言的庚帖送到了姜府。…”
　　“你！…”赵老太爷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可当着姜家人的面又不敢说什么，气得直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老夫人连忙上前，扶住了赵老太爷，使着眼色让赵大老爷和她一起连搀带拉的把赵老太爷扶进了里屋，让赵大老爷看好赵老太爷，自己则转身回到大厅，笑着对姜夫人道：“不好意思，我们家老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儿子在管。这不，您二位来得有点，有点突然，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件喜事告诉我们家老爷。我们家老爷刚才，…，刚才这是高兴得有点过头了。失礼了！清言这孩子现在这会子正在自家铺子里忙着呢！已经让人去叫去了，一会就回来，请您二位稍等！”
　　姜夫人没有说话，静待事情的发展。
　　姜少帅军姿笔挺的端坐，目视前方，自始至终连看都没有看赵家众人一眼。

　　姜夫人等了半天，进来了一个清瘦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穿一件青色的长衫。五官已然长开，虽还显得有些稚嫩，但已经当得上是眉目如画。清言的五官是无可挑剔的精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顾盼间自有一股风流神韵，嘴角一抹似笑非笑，令人观之顿生怜爱，实在算得上是一个美少年。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少年身形虽还显得稚弱，但却自有一股连一般普通成年人都没有的淡定、沉稳和大方。自他一进门，姜少帅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赵清言稳稳地站定，对赵老夫人行了个礼道：“老太太，爷爷让我马上回来，请问爷爷在哪里？”
　　赵老夫人笑着道：“清言呀！先别忙着去见你爷爷，先来见见姜夫人，姜少帅。”
　　清言转身，恭敬的向姜夫人，姜少帅行礼问安。他自然知道姜少帅是谁，只是心里奇怪，这姜家母子为什么会来赵家，见他又是为了何事？
　　姜夫人一见清言，心里就十分喜爱，忙着就想去脱手腕上的镯子。可一想到眼前的是个男孩子，送手镯子当见面礼似乎有些不妥。正犹豫间，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大手将一把勃朗宁小手枪送到了赵清言面前。
　　清言一愣，抬起头，诧异的注视着姜少帅。只觉得面前的青年军官英气逼人。
　　姜夫人见儿子将从不离身的配枪送了出来，自然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一笑之下，拉着清言的手将手枪塞在了清言的手里。笑道：“好孩子，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这就算是见面礼吧！”
　　清言大惊，这手里的枪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略想了想，笑道：“夫人厚爱，原不该辞的。只是这见面礼太过贵重，清言不敢要。”
　　“给你，你就收下。有什么敢不敢的。”姜少帅不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呀！清言，夫人和少帅这么看得起你，你就收下吧！”赵老夫人也在一旁笑着劝道。
　　清言更是惊诧。心里隐隐的不安。
　　“敢问夫人，找清言有什么事吗？”清言问。
　　姜夫人已经明白这赵清言估计还不知道亲事。但人自家儿子看中了，亲事又是赵家主动来提的。事已至此，赵家想不认账，想也别想。遂故意对赵老夫人道：“怎么？清言还不知道吗？”
　　赵老夫人只好干笑着对清言道：“清言哪！是这样的，原本这事这几天就要告诉你的。这不你娘这几天身子不是不太好吗，一忙就给耽搁了。…”
　　“老太太，什么事要告诉清言的。不妨直说。”赵清言皱着眉头打断了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在心里暗骂，脸上却笑得更加慈祥。“是这样的，清言你还记得吗？你父亲以前不是找人给你算过命，说你是”四木溢水“的命吗？”
　　清言记得这事，犹疑的点头。心中不解为什么这位平素一向对自己冷言冷语不断的继祖母会突然提及此事。突然，清言想起，这些日子一直听人说，姜大帅家要为那位“克妻”的姜少帅娶男妻的传闻，似乎姜家要娶的就是“四木溢水”的人。难道，大伯和这位继祖母把自己给卖了。
　　清言眉头紧蹙。
　　赵老夫人笑道：“清言呐，你总听说过姜少帅吧！”
　　清言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声不响的想着对策。
　　赵老夫人见清言低头不语，只得接着笑道：“那可是相貌唐唐，前程似锦，一…”
　　姜少帅如刀剑般的目光猛地看向赵老夫人，吓得赵老夫人一哆嗦，不敢再说下去。干笑了两声，却又不能不说，硬着头皮继续笑道：“清言呐！你看夫人多么和蔼可亲，这可是好人家呀！你若嫁过去，那可是我们赵家祖上烧了高香，你和你娘可都要享福了。…“
　　“这是谁的主意？爷爷知道吗？”清言冷冷的打断了赵老夫人的话。
　　“你爷爷？…你爷爷自然也会为你高兴的。”赵老夫人讪讪的道。
　　“那爷爷就是不知道喽！”清言淡淡的道，言罢转身对姜夫人道；“夫人，让您取笑了。对清言而言，这是大事，既然爷爷不出面，能否请夫人去见见我娘。”
　　“清言，这事已经定了，你…”赵老夫人生怕清言在姜夫人面前出什么状况，忙出声阻止。
　　赵清言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似笑非笑的盯着姜夫人道：“夫人，可以吗？”
　　姜夫人有些迟疑，一旁的姜少帅道：“娘，去见见又有何妨？”
　　清言看了姜少帅一眼，嘴里道：“夫人，少帅，请。”说完径自走了出去。姜夫人起身，姜少帅跟在她身后，随清言去了西屋。
　　赵老夫人气急败坏，想跟着一起去。清言回头，冷冷的道：“老太太，我娘病着，就不劳动您了！”
　　赵老夫人讪笑着止了步，心里虽然着急。但想着姜家势大，这赵清言一个半大的毛孩子又能怎么样？想到此，遂放下心来，在大厅里坐等。

　　清言将姜家母子让进了自己的屋子。姜夫人诧异的四下里打量着这间几乎到处都是书的屋子。清言请姜夫人上座，奉茶后，打发走了丫鬟，关上了房门。
　　姜夫人更加惊诧，坐在椅子上，静待清言开口。
　　清言道：“夫人见谅，清言失礼了。请夫人来，是清言自己有话要对夫人禀明。我母亲身体不好，故只能清言自己来说。清言听闻夫人要为少帅娶男妻，但清言是女子，自出生起，即女扮男装，个中曲直，当得上一言难尽。赵家上下，除了清言父母外，再无人知道清言本是女子，故大伯才会将清言的庚帖奉于夫人。清言不能如夫人所愿，还请夫人见谅。”
　　说完，清言上前一步，将手中一直攥着的手枪轻轻放在了桌上。然后后退一步，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注视着姜夫人。
　　姜夫人皱着眉，一时间过于震撼，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屋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稍顷，清言的下巴猛地被一只大手托起：“你是女子？”姜少帅低沉的声音在清言的头顶响起。
　　清言的下巴被人捏住问话，不由得心头火气。清言略一挣扎，就感到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越加用力，清言冷静下来。注视着姜少帅，冷冷的道：“是！”
　　“你可知道欺骗姜家有什么后果？”姜少帅和清言四目相对，清言明显感到了姜少帅身上的煞气。只是这赵清言也是个奇人，越是有压力，越是冷静。
　　清言突然淡然一笑。美丽的容颜刹那间绽放，直笑得姜少帅心里一哆嗦。捏着清言下巴的手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些。
　　“少帅，清言本是女子，这是事实。若清言今日不言明，那才是欺骗。”
　　姜少帅放开了清言，清言立刻掉转头不再看他，只注视着姜夫人。
　　姜夫人犹疑着问儿子：“健儿，这事，你看…”
　　姜少帅毫不迟疑的对姜夫人道：“娘，送出去的东西再没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清言不待姜夫人出声，急道：“可是…，您家里先前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没等清言把话说完，姜少帅就打断了她。
　　姜少帅上前半步，捧起清言的脸，强迫清言和他再一次的四目相对：“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
　　此时的赵清言除了苦笑，连哭都哭不出来。
　　“就是！好孩子！你即是女子，迟早也是要嫁人的。既然你和健儿八字相合，那就是天做之缘，不管你是男是女，这亲事就这么定了！”姜夫人听儿子当面向清言表白，知道自己的儿子动了心。原本她也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娶个男妻的，即为人诟病，也断了姜家的香火。如今见到眼前的赵清言是这样的容貌人品，做儿媳妇本就是上佳人选。至于姜少帅是否会再克赵清言，那就不是她考虑的事了。大不了帮儿子再娶一个就是了。
　　赵清言同姜少帅再一次的四目相对，姜少帅只觉得眼前人的眼睛似清澈见底，又似幽幽深潭，而自己就只想溺毙其中。忍不住低下头就想轻吻赵清言粉红娇嫩的樱唇。
　　却不料清言猛地一甩头，挣脱开了姜少帅的手。清言后退一步，直面姜夫人道：“夫人，事已至此，清言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当明说的比较好！“
　　“你说！“姜夫人笑了笑，回身坐下。
　　清言低头想了想，抬头道：“夫人可知清言为何要女扮男装？”
　　“为何？”姜少帅一边问，一边也在一旁坐下。
　　“父亲曾告诉清言，清言一出生，父亲就请精通术数的朋友为清言算命。那异人说清言天生异数，清言命硬，十八岁之前都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否则就会给全家带来灾祸。而破解之法，就是清言必须女扮男装，以期满世人。除了至亲，知道清言是女子的人越少越好。清言这般不男不女之人，若与少帅成亲，岂不辱没了姜家。所以，还请夫人为少帅另择良配，清言配不上少帅的。”
　　“你不就是嫁了我还得再扮男人嘛！”姜少帅不满的道：“娘，我们今天就是来相男妻的，她要再扮男人，岂不正好。”
　　“就是！就是！好孩子，这事不成问题，成了亲以后，你爱扮什么扮什么，都由着你。”姜夫人笑道：“好孩子，还有要求，你尽管提！”
　　清言无语。沉默片刻之后，无奈的苦笑着摇头。
　　姜少帅抓起先前清言放在桌上的小手枪，不容清言拒绝，塞进了她的手里。“那就这样定了！”

　　那赵老夫人见姜家母子同清言进去半天了还不出来，不由得心里又是一阵的正七上八下。猛一抬头，见姜夫人拉着清言的手笑嘻嘻的走过来，赶忙迎了上去。
　　姜夫人勉强冲她点了点头，只拉着清言的手道：“好孩子，既然你爷爷和你母亲身体都不好，我们也就不再打搅了。天冷！进去吧，别再送了！”又摸着清言的脸道：“好孩子，瞧你这瘦的，回头我让人送些补品来，让丫头炖了，好好补补身子。”
　　清言谢过了姜夫人，却怎敢把姜夫人的客套当真，只把姜家母子送出了门。姜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
　　等回到了大帅府，关上房门，姜夫人把赵清言本是女儿身的事情告诉了姜大帅。姜大帅摸着关头道：“这赵直宣当真是有意思，生的女儿也是奇女子！罢啦！那道士说健儿命里该娶男妻，就不知道这从小女扮男装，读着男子的书，做着男子的事的女儿算不算。”
　　“管它算不算呢？大帅你是没看到健儿那样！捏着人家的下巴问人家愿不愿意，那赵清言如果说不愿意，健儿那样子当场就是要把人给抢走了。”
　　“当真！有意思！像他老子！”姜大帅哈哈大笑道。
　　“哦！对了！大帅，那赵清言说她年满十八岁之前都只能女扮男装，您看，这事…？”
　　“依他！咱姜家不是本来就是要娶男妻的吗？瞒个两年，这不就男妻也娶了，也不愁咱姜家断了香火，一举两得，又有何不可？这赵家二少爷是女子的事，咱家自己人知道就可以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