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梦》曾赟

1、男妻 民国六年深

　　民国六年深秋，关北城首富赵家出了一件大事。赵家二房独子，素有关北神童美名的赵清言赵二少被他大伯赵直信送给了关北督帅姜东丰的独子姜健为妻。同性夫妻，即便是在民风豪放的关北也是一件为人诟病的奇闻，一时间，关北城议论纷纷。
　　这要娶男妻的姜少帅自从德国军校毕业回关北，就一直是关北城受关注的焦点人物。作为姜家的独子，姜少帅自德国一回来，就进了自家的军队。作为德国著名的慕尼黑陆军学院的优等生，曾受到德国铁血俾斯麦接见的少壮精英。姜少帅回国后不久就带着自己的独立连端了关北的几个匪巢。一时间以剽悍善战名动关北，颇为姜大帅的几个心腹幕僚所赞赏。
　　自姜少帅回国，他的婚事就一直是姜大帅和姜夫人最上心的大事。
　　姜少帅第一任定亲的未婚妻是他姨母的女儿，亲上加亲的表妹，北方政府交通部陶副部长的掌上明珠。没想到，两家定亲不及半月，陶小姐一次游春，却不慎溺水身亡。
　　三个月后，姜家为姜少帅定了第二任未婚妻，某省副省长的三小姐，定亲后不及半年，那位小姐沉珂不起，一命呜呼。
　　连续两位未婚妻皆不待成亲就青春早逝，这姜少帅免不了就有了“克妻”的名声。
　　作为北方政府头号军阀，姜大帅手中握有数十万雄兵，在北方政府中是仅次于总统澹台敬的实权人物。姜家家大业大，自然也就有不惧姜少帅“克妻”名声的人家来同姜家结亲。万没想到，这第三任未婚妻却是一位新潮人物，得知家里将她许给曾连克了两妻的军阀少帅为妻，大吵大闹无果之下，离家出走，竞自此了无音讯。姜家也曾派人协同姑娘家一同找人，但却没有结果。姑娘家迫于姜家势大，无奈之下只得对外宣称那姑娘死于意外。这第三任未婚妻也没了以后，可就再没有人家敢将女儿嫁与姜少帅了。至此，姜少帅在关北人心中“克妻”的名声比他“善战”的名声更大。姜夫人为此着急上火，急得什么似的。那姜少帅却似没事人般，照旧整日呆在军营里。
　　姜夫人万般无奈之下，听了自家陪嫁嬷嬷的话，专程去关北城外玉皇观找赫赫有名的“活神仙”为儿子的姻缘算命。
　　那“活神仙”听了姜夫人报上的姜少帅的生辰八字以后，捻着胡须闭目不语。姜夫人心领神会，连忙奉上数根金灿灿的金条。“活神仙”看了一眼金条。这才慢条斯理对姜夫人道：“贵府少爷命里带煞，一生杀伐不断。然却是大富大贵之命，贵不可言呀！这样的命格不是一般人配得起的。故姻缘二字就会颇多坎坷，少爷“克妻”呀！”
　　姜夫人一听，急道：“我们家就这一个儿子，这不是要我们家绝后吗？“活神仙”，还望您指点。“说着，忙又奉上两根金条。
　　“活神仙”睨着金条。慢条斯理的道：“夫人，这原本是天机不可泄露，只是夫人如此诚心！…罢了！”说着装模作样的算了半天。“从命相上说，贵府少爷只能娶男妻，而且需是四木溢水之人才可。若果真能得此良配，那少爷必将龙翔九天呀！”
　　一席话说得姜夫人将信将疑。回到姜家后，一五一十的悉数告诉了姜大帅。姜大帅思岑许久，吩咐姜夫人不可将此事再告诉任何人。
　　过了几天，姜大帅寻了个时机，乔装再次找“活神仙”算命。结果居然和姜夫人说得一模一样。姜大帅大笑着留下重金离去。
　　那“活神仙”命算得准不准暂且不提，江湖奔波大半辈子，眼力却着实不错。见姜夫人、姜大帅出手那个大方，姜大帅满身的气势更是藏也藏不住的，就知道这两位都不是等闲之人。既然已经得了大笔金银，也就没必要再在此多停留了，找了个借口，带着贴身小童离开了关北。
　　姜家放出话来，要寻那四木溢水之人。

　　再说那赵府二少爷赵清言，在关北城也算得上是有点名气的。别的不说，十一岁时他就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京师大学堂，算得上关北赫赫有名的神童了。不过，仅上了一年学，十二岁上，他父亲赵直宣在南方政府财政部长的任上一命呜呼。这赵二少爷就离开了学堂，在家呆了近两年以后，执意弃学从商。如今，赵家的生意倒有一多半是他在掌管，十五、六岁的年纪，做起生意来却老练的很。
　　这赵家是关北的世家大户。赵老太爷膝下二子，长子赵直信现任关北财政局副局长。次子赵直宣是赵老太爷的原配所生，豁达干练，素有才名。
　　赵老太爷原配李氏，也是关北大户人家的小姐。嫁与赵老太爷以后，却是数年一无所出。赵老太爷情急之下，就想纳妾。一次外出经商时，偶遇一酒馆老板的女儿。那姑娘自小在自家酒馆里帮忙，能言善辩，长得也不错，赵老太爷一见钟情。那姑娘见赵老太爷出手大方，又兼一表人才，也十分喜欢。赵老太爷留下重金，带着那姑娘回了关北。李氏夫人无奈之下，也只得认下了这位二姨奶奶。
　　这位姨奶奶倒是个能生养的，嫁给赵老太爷没几个月，就有了身孕，足月后为赵老太爷生下了长子赵直信。这下子母以子贵。这位姨奶奶原本就是位见多识广，不甘居于人下之人。如今即生了儿子，同赵老太爷又正是情浓之时，处处的言行举止就不再把李氏夫人放在眼里了。李氏夫人出身大家，又是原配，如何忍得下这口气。所幸，一年后，李氏夫人也终于有了身孕，不久生下了次子赵直宣。李氏夫人也生了儿子，这下子这位姨奶奶不得不有所收敛，但心里的不甘如何肯放弃。这赵府里的嫡庶之争就这样明里暗里持续了十几年。
　　赵二爷十五岁上，李氏夫人染病身亡。第二年，赵老太爷就将二姨奶奶扶了正。自此开始，这位姨奶奶将十几年来同李氏夫人结下的怨仇悉数报复到赵二爷一家身上。
　　所幸的是，此时赵二爷已然长大，既然家里不太平，那么天地宽广，又何必留在家里受闲气。借着读书求学之名，赵二爷离开了赵家，四下里闯荡。数年后回家，不仅满载金银，还带回来了一位绝色的媳妇。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赵老太爷虽然也气赵二爷数年没有音讯，又不告而娶。但一见到了儿子媳妇，自然气也就消了。
　　二姨奶奶则不同。原本赵二爷数年没有音讯，二姨奶奶心里正高兴着呢。她就盼着赵二爷死在外面，这样赵府所有的家产就是她们母子的了。如今，赵二爷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二姨奶奶美梦破没，心里只恨的牙痒痒。
　　赵二爷羽翼已丰，这位已然扶正了的姨奶奶没办法再把气出在赵二爷身上。于是赵二爷的媳妇，她名义上儿媳妇自然就成了出气筒。明里暗里，没少下绊子。为了强过赵二爷，这位赵老夫人花了血本为自己的儿子求娶了南方世家大户的一位庶出的小姐。这位小姐一过门，赵二爷的夫人，赵清言的亲身母亲更是遭了秧。因为妒忌赵二夫人的美貌，赵大夫人联合婆婆没少欺负赵二夫人。赵二夫人身性谦和，不愿同她们过多计较，总是能让则让，但心里总是别扭的。长此以往，身体就不是很好。赵二爷同赵二夫人就只生了赵清言一个孩子。
　　赵二老爷被南方政府的总统卓秉贤请去做财政部长没两年，死在了任上。二夫人同清言孤儿寡母更是在赵家受欺负。所幸赵清言聪明能干，赵家的铺子在他手里打理的仅仅有条。赵老太爷对这个孙子也是颇为欣赏和喜爱。
　　得知姜家要为姜少帅求娶四木溢水的男妻，赵老夫人一下子就想到了赵清言。数年前，赵二老爷的一位朋友来赵家，因为颇通异术，赵老太爷请他为赵家全家算命。当时此人就说赵清言是四木溢水之命，还说清言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当时听了，赵老夫人颇为嫉妒生气，于是就记住了赵清言的命数。
　　赵清言的大伯赵直信身为关北姜大帅属下财政局的副局长，顶头上司是姜大帅四姨太的哥哥，赵大老爷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如今有了和姜家结亲的机会，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为了能将赵清言赶走以后独占赵家的家产。他母亲赵老夫人一提起清言就是四木溢水之人时，他立刻领会了母亲的意图。于是，母子二人连赵老太爷都不告诉一声，合伙就将赵清言卖给了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