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梦》曾赟

13、礼物（一） 清言竭尽所

　　民国五年冬，姜少帅和赵清言成亲后的第七天，姜家出兵。
　　姜少帅走后的第十天，赵清言发出了她送给姜少帅的第一份礼物。
　　赵清言几乎天天去肥皂厂工地，在她的全力督建下，肥皂厂仅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建成投产了。赵清言自掏腰包花大价钱从国外进口了机器设备，做肥皂用的原材料用的也是最好的。姜家没有给她一分钱，她也没问姜家要钱。赵清言知道，姜家正在用兵，手头紧得很。赵清言相信，她投在姜家的这些钱不会白花的，姜家会给她回报的。
　　很快，清言厂里生产的蝶牌肥皂风靡了关北六省。不仅东西比洋行里的好，价格也比洋行里卖的便宜，虽只有几个铜子的差价，但足以打动主妇们的心了。
　　在此基础上，清言根据不同的消费层次，设计开发了不同档次的产品。既有十分精致：带着幽香、被做成各种形状的高档产品；也有做工相对比较粗糙，但价格堪比草木灰，洗衣效果却依旧十分好的适用于普通民众的低档产品。
　　生产出了好产品，清言亲自抓销售。凭借这两年打理赵家生意时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以及如今姜家少夫人的金字招牌，各地商行纷纷同清言签订了销售合同，清言厂里的产品供不应求。
　　三个月后，当姜大帅拿到清言送上的第一份财务报表时，摸着光头半天说出不话来。乖乖！不过是几分几厘的小东西，没想到居然这么能赚钱。姜家这回可是娶到了金娃娃了。
　　清言看着姜大帅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她笑得可是比姜大帅更甜：“大帅，报表上的这些是销售收入，扣除前期的建厂，买机器设备、原材料的钱，实际肥皂厂的利润还是负数。”清言指着报表最后一页上的几个数字道。
　　“没关系！没关系！”姜大帅笑道。“这点子钱，儿媳妇很快就能赚回来的。”
　　“是！最多下个月，肥皂厂就会有盈利。不过，清言觉得大帅是不会在意这些小钱的。”清言笑着又递给姜大帅两份报告：一份是家化厂的建造规划书以及预算草案；后一份是一座集纺织、食品、服装、鞋帽与一体的轻工业园区的建造规划书。
　　赵清言打算用卖肥皂赚的钱，先建造一家种类相对比较齐全的家化厂。肥皂厂今后就只是家化厂的第一车间了，家化厂的其它的几个车间将生产各种日用化妆品：唇膏、香水、润肤霜等等。
　　家化厂将首先建造日化产品的研发中心。赵清言列了几个人的名单及其履历。她希望由姜大帅出面，聘请这些化学专家来为姜家工作。
　　姜大帅看完了家化厂的规划以后，摸了摸光头：“儿媳妇呀！想法真的很好！你大胆的干，老子支持你！至于你要请人这件事！你也知道的，这些日子老子忙呀！要不，你看这样，你辛苦一下，这几个人你代老子去请，你看成不？”
　　清言笑了，她原本也不指望姜大帅会亲自去请这几个在国内还排不上号的化学专家。赵清言选中的这几位，年级最大的也没有过四十。这些人都有留学背景，都是赵清言通过自己的同学关系选中的年富力强的青年精英。
　　但赵清言必须借姜大帅的名义去请，一来，以示姜家的诚意；二来，家化厂的研发中心建成后，她免不了要和这些人经常打交道，姜少帅的脾气她还摸得不是很透彻，为了避免日后她恢复女儿身后的麻烦，她得先竖块大招牌在前面，必要时说不定还能帮她挡一挡，有备无患嘛！
　　清言笑道：“大帅让清言去请，清言当然听您的。不过，一旦工厂的规模扩大，清言这里缺人，这件事虽还不急，但请大帅能关心一下。”
　　姜大帅笑眯眯的答应了。
　　家化厂乃至工业园区一旦搞起来，姜家必定是要在其中安排自己人的。这件事，清言提与不提，对于她来讲，意义不同。
　　姜大帅看完工业园区的规划报告，想了想，笑着对赵清言道：“儿媳妇，有件事老子还是得和你打个招呼。怎么说呢！归根结底，老子缺钱呀！你说，你建肥皂厂，姜家也没给你一分钱，这后面的家化厂，还有什么工业园区，恐怕老子还是没钱给你。姜家非但没有给你钱，你倒是往臭小子哪里贴了不少。你的这份心意，老子和臭小子都明白。只是，老子怕你贴的太多，老子总觉得是有点对不住儿媳妇你呀！老子还有点担心，儿媳妇你的钱不知道还够不够！还有没有多余的！”
　　重点是在最后一句上，什么怕她的钱够不够，根本就是一旦赵清言说她钱还有多余的，那紧接着，姜大帅就该开口要赵清言拿钱出来了！赵清言一笑，姜大帅什么意思，她都懂。但知道就更得装糊涂了。
　　清言笑道：“托大帅的福，年终结账，赵家铺子的生意都不错，建肥皂厂的钱就是这里面的。清言的嫁妆里有七百亩地，建家化厂和工业园区应该也差不多了，不用再花钱买地了。至于建厂的其它费用，清言没有了。所以，就需要截留肥皂厂的利润。”赵清言避重就轻的解释了她花的钱的出处，名正言顺又滴水不漏。同时，也向姜大帅表明，她没钱给他。
　　“清言是个商人，钱不是攒出来的，挣钱就是为了花钱，然后才能挣大钱。”清言想了想，又道：“至于清言往少帅那里送的那几万块钱，那是铺子里前两年盈利的结余以及清言的私房钱，自家男人出门在外，总有要花钱的地方。”
　　“你就不管他，钱都怎么花了。”姜大帅不甘心的道。
　　“不管。”赵清言回答得干脆。
　　姜大帅摸了摸光头，喃喃道：“臭小子，好福气呀！”
　　其实，姜大帅没猜错，赵清言有钱。但赵清言的钱就是她赵清言的。清言说得清楚：她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钱只有花出去了才能再赚得回来。
　　这几个月，赵清言在证券交易所，在姜少帅的身上压了重金，赌姜家能打赢这一仗。姜少帅能赢，姜家势必再上一个台阶。自家男人前程远大，那么她赵清言的投资回报必定惊人。姜少帅打输了，她必定是要跟着倒一些霉的，但也未必她赵清言就不再有机会。事实上，私心里，赵清言并不希望姜少帅一战成名。毕竟，身边的这个男人太过风光，她赵清言就更得活在他的阴影下了，这样的日子对赵清言而言却是难过的。当然，这只是私心，并且是不该有的私心。毕竟姜少帅是去和侵占了华夏国土的洋人打仗，是在保家卫国，所以，在一定范围内，赵清言能给的，能支持姜少帅的，她是毫不吝啬的。

　　那天，姜少帅刚同第一师师长钱伯钧、第二师师长郑先勇等高级军官开完会。就有士兵进来报告请他签字接收一批物资。
　　姜少帅一愣，随口道：军需上的事不归他管，让士兵找军需官去签收。
　　那士兵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大声报告：“这批物资是少夫人送给少帅的，所以只能由少帅亲自签收。”
　　一旁还未散去的姜大帅手下的高级军官们一听，都不走了，纷纷嚷嚷着要去看看少夫人都送了什么过来。一师师长钱伯钧仗着资格最老，吵吵的最凶：“奶奶的，俺媳妇怎么就不知道也给俺送点什么来呀！看看去，都看看去，少帅媳妇都送了什么来？”
　　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溜十来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还有5个小木箱子，箱子都上着锁，贴着封条。
　　姜少帅示意先打开麻袋。
　　钱师长第一个伸手进去，拽出了一副棉坎肩和护膝。
　　“这是！…！好东西呀！”钱师长一拍大腿，一边说，一边就把坎肩、护膝往身上套。“少帅，少夫人有心呀！怎么就没人想到呢！这大冬天的，这一穿上，立马就暖和了呀！呵呵！”
　　其它高级军官也纷纷凑了过来。
　　“瞧这布料，真的是棉布呀！”
　　“可不是！你看这里面的棉花垫的多厚实呀！”
　　“这鬼地方，冷的要命，有了这玩意，这日子就好过多了！”
　　“这么多套，这得多少钱呀！听说少夫人娘家有钱，娶个有钱的就是好！”
　　“有钱不也得有这个心吗？”
　　…
　　“我说，少帅。”钱师长穿好了坎肩，戴上了护膝，满意的拍了拍，对姜少帅道：“这好东西可是得见者有份呀！少夫人送了这么多来，你可得给大家伙儿匀匀。”
　　其它人听了，纷纷赞同着附和。
　　姜少帅也正拿着一件坎肩摸着，嘴角难得向上弯着。一听这话，只回答道：“媳妇，我的。东西，我的。”
　　“…。”钱师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道：怪不得大帅总说他这个儿子欠揍呢！
　　这时，一旁的军需官又递给了姜少帅一个包裹和一个铁盒子。姜少帅打开包裹一看，还是坎肩和护膝。只不过，包裹里的这几套东西的质量明显要比大麻袋里的还要好很多。细洁的上等布料摸上去手感很好。不知怎的，姜少帅摸着摸着就想到了赵清言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
　　一旁的钱师长乘着姜少帅愣神的功夫，一把从姜少帅手里抢过了包袱，往姜少帅手里塞了一套，其余的就近就给分了。
　　“见者有份，少帅，这俺们就都不客气了！呵呵！”
　　“老钱，还是得数你眼光好！”郑师长摸了摸坎肩，大嗓门嚷嚷道：“知道这是什么？丝绵的呀！少夫人这可是花了大价钱给做的呀！这要是穿上了，大冬天蹲雪窝子都不会冻着了。”
　　分到了坎肩的众人纷纷笑着立马就都套上了，生怕姜少帅不给。
　　这一次，姜少帅倒并没有说什么，也和大家一样把手里的坎肩穿在了军装里面。
　　“少帅，这里还有呢！”钱师长指了指姜少帅手里拿着的铁盒子嘻笑道。
　　“去你的，老钱！我说你怎么这么贪心不足呀！这要是少夫人写给咱少帅的信呀！什么的！你也要呀！”一旁的郑师长拍了他一下，取笑道。
　　“那哪能呀！这里要是什么私房的东西，俺老钱立马闭眼不看。”
　　姜少帅没理他们，他掂掂铁盒子，然后就当众打开了。盒子里放的是几十块用锡纸包着的排状物。
　　“这是啥？”钱师长毫不客气的伸手拿了一块，打开来，闻了闻，“黑乎乎的，这是啥呀？”
　　“吃的！”姜少帅也拿了一块，打开包装咬了一口。
　　“啥！这土疙瘩能吃？”钱师长犹疑着跟着咬了一口。
　　“怎么样！啥味道！”郑师长盯着问。
　　“甜的，还有点苦，不过倒是不难吃!”钱师长一边说，一边又咬了一大口。
　　“是不难吃，不过也不好吃。”郑师长也从姜少帅手里的铁盒子里拿了一块，砸吧着嘴道：“少帅，这是啥？”
　　“chocolate”
　　“啥？啥？俺说少帅，俺是大老粗，没留过学，也不会说洋话，您能不能说俺们听得懂的话。”
　　“这东西就是洋玩意，还没有华夏名字。”
　　“哦！”钱师长不再纠结名字了，又问：“那，少帅，少夫人大老远的送这个来，有啥用呢？”
　　姜少帅看了一眼负责押送物资的士兵。
　　那士兵大声报告：“少夫人说这个什么巧的，是国外去寒冷地方的什么地的探险队必备的物资，说这是什么高热量、高能量的食品，还说寒冷要影响什么身体的灵活度和反应能力什么的。少夫人说让少帅先试试这个巧什么的管不管用。少夫人说做这东西的原料只有国外有，他手上有的也不多，就只能做这些了。少夫人说少帅要是觉得好，他就让洋行再进原料，他再做。”
　　“什么，什么的。说一句话里有这么些个什么，谁听得懂都说了些什么？”郑师长的大嗓门嚷嚷着。
　　“老郑，这有什么听不懂的。这不就是少夫人亲手做的洋玩意，让咱少帅尝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那咱俩给吃了，算怎么回事呢！”郑师长说着把手里的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倒也是！不过吃也吃了，老实说，少帅，味道不咋的。”钱师长也一口吞下了他手里的巧克力。
　　“这东西的好处不在味道上。”姜少帅的嘴角再度上翘，难得的好心情。
　　“啊？”
　　“钱师长，郑师长，您二位是不知道，这chocolate可贵着呢。上回我同学留学回来，给我带了那么一小块，在国外买的，就得好几块大洋。您二位刚才吃的，恐怕得十几块大洋呢！”一旁有着国外军校留学背景的孙参谋插嘴道。
　　“啥！这么贵，早知道俺就不吃了！留着换钱了！”钱师长道。
　　“这么贵的玩意吃了有什么用呀！”郑师长问。
　　“具体有什么好处，我倒是真不知道。不过，就像少夫人说的，在国外的极地探险队，这玩意确实是属于必备物资。听说在寒冷的地方，没办法做饭的时候，这东西可是能救命的。”
　　“哦！”钱师长一听，立刻扭头对姜少帅道：“少帅，那个，俺也不知道这是好东西，刚才吃得太快了，能不能再来一块，咱好好尝尝味道。”
　　姜少帅已经盖上了盒盖：“我媳妇亲手做的。”
　　“得！我说老钱，这你就别再想了。这还有箱子呢！不知道少夫人还有啥好东西！”郑师长指了指那5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对！对！对！这好东西都得留到最后，少帅，快打开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姜少帅也很好奇，遂命人打开了箱子。
　　箱子盖一打开，所有的人的眼睛都亮了。箱子里装的都是大洋，满满一箱子的大洋。
　　“乖乖！这一箱子，得是多少呀！”钱师长睁大了眼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至少也得是一万以上。”
　　“5个箱子就是5万！”
　　“少夫人真是有钱呀！”一向老成持重的周参谋长感慨道。
　　后面的箱子也不必再打开了。姜少帅命人直接把箱子连同麻袋一并抬走。
　　“她还有什么话，或者信什么吗？”姜少帅问押运这批东西来的士兵。
　　“这是东西的清单，请您签收。”士兵等姜少帅签了字以后，又道：“少夫人说，坎肩后续还有一批。其它的就没有什么了。”
　　“…”姜少帅略带遗憾的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