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梦》曾赟

12、午宴 清言本是锦

　　说笑间，就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吴嬷嬷领着丫头，在外间的餐桌上摆盘。
　　只是三个人的一顿午饭，赵二夫人连同西屋的丫鬟嬷嬷们忙了好几天。菜式倒也不复杂，用料也并不十分的名贵，都是寻常富贵人家家常的菜，量也不多，只是无一例外的都精美异常。每一盘菜连同装菜的器皿都像是一幅幅画般的漂亮。
　　赵二夫人笑道：“都只是家常菜，怠慢了。”随即又问姜少帅可要饮酒？见姜少帅摇头，也没有多劝。
　　因为天冷的关系，丫鬟们最后在三人面前各放了一个小火炉，黄泥小炉外面居然还绘着彩绘，同炉子上炖着的小铜锅浑然一体，恍若艺术品般的精致。打开小铜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清汤。见赵清言母女拿勺喝汤，姜少帅也跟着喝了一口，他居然尝不出这是什么汤，只知道应该是肉汤，只觉得鲜美异常。吴嬷嬷领着丫鬟在他们每人面前放了一个托盘，托盘里的盘子上堆放着蔬菜、肉片和肉泥。
　　姜少帅面前托盘里的肉食多，蔬菜少。赵清言母女的则是蔬菜多，肉食少。
　　见三人都喝了几口小铜锅里的汤，吴嬷嬷拎着把小茶壶又分别在小铜锅里注满了清汤。姜少帅注意到，一旁伺候的丫鬟手里的托盘上居然放了三把小茶壶，吴嬷嬷用这三把茶壶倒出来的汤的汤色是不完全一样的。
　　姜少帅知道这是火锅，是在他看起来实在是有点麻烦的火锅，只是他不知道托盘中的肉泥该怎样涮。
　　吴嬷嬷先帮赵二夫人涮菜。赵二夫人笑着制止了她，指了指姜少帅，示意吴嬷嬷先帮姜少帅。
　　赵清言微笑着站起身道：“嬷嬷，你帮娘弄吧，我来帮少帅。”
　　说着，清言对姜少帅道：“您这锅里怕是羊肉汤，先放点鱼肉丸进去，好吗？”
　　见姜少帅点头，赵清言熟练的拿起姜少帅面前托盘里的肉泥碟子，用一旁放着的小勺将鱼肉泥制成了小丸子，放入小铜锅里。
　　清言道：“我倒是觉得鱼肉丸不蘸调料吃倒更能显出鱼肉的鲜来，少帅您若吃不惯，也可以蘸些清淡的调料。”说话间，一旁的丫鬟托着摆满了各种调料的托盘，半蹲在了姜少帅的身旁供他选用。
　　姜少帅随便挑了一种调料，便吃了起来。
　　赵清言母女各随喜好，将好几种调料混合在了一起，吃了几口蔬菜。
　　待三人火锅吃得差不多了，吴嬷嬷又上了一碗八宝饭。赵清言母女基本没动，一碗八宝饭大半都是姜少帅一个人吃的。
　　吃罢午饭，姜少帅起身向赵二夫人告辞。赵清言也约了人有事，遂一同起身。赵二夫人也没多留他们，送他们出了西屋的门就止步了。
　　姜少帅拉着赵清言的手一同走出赵家。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姜家的车前，赵清言止步对姜少帅道：“少帅，清言约了人去肥皂厂的工地，我就先不回去了。”
　　姜少帅拉着赵清言的手道：“你坐车去！”随即又道：“早去早回。”
　　“嗯！”清言点头。
　　“我过几天就要走了，这几天也不一定能抽空再回家。”姜少帅迟疑着道。
　　“啊！”清言瞪大了眼睛问道：“去满洲里？”
　　“嗯！”
　　清言低头暗想：这么快！一旦北方出兵的消息传开来，上海证券交易所的股价一定暴跌。一会儿还得去发份电报，让四叔把手里剩下的股票赶紧都抛了。
　　赵清言正想着怎样赚钱，不提防低着的头被姜少帅双手捧起。姜少帅盯着清言轻声道：“等着我，我会平安回来的！”
　　赵清言知道姜少帅误会了。但她也只能让他误会。她总不能解释，说她对姜少帅的出征有多高兴，她就在那里盘算一旦姜家出兵，她能从中投机赚多少钱了。
　　脸被姜少帅捧在手里，半强迫着仰头同姜少帅四目相对。赵清言回过神来，想想姜少帅这么忙，还能陪着她在赵家呆了这么长的时间。不管怎样，赵清言的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想了想，赵清言的手犹疑着环圈上姜少帅的腰。
　　姜少帅一怔，随即，赵清言就被他紧紧的搂进了怀里。
　　清言的脸被姜少帅搂着紧贴在姜少帅的胸口，军服上的铜扣子硌得清言的脸生疼。她正想着该怎样脱身，眼风一扫，瞥见赵直信正站在赵家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们两个发呆。他是得着丫鬟报的信，赶着出来送姜少帅的，没想到在门口看见了这一出。他正尴尬的大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怎么就不能学学姜少帅的马队，人和马一律眼观鼻的低着头凝立不动呢！
　　赵清言一见到他，立刻扭着身子，挣脱开姜少帅的怀抱，转身拉开车门，就想上车。没想到，慌忙间，头重重的撞到了车门框上，疼的赵清言捂着脑袋直吸气。
　　此时，姜少帅也瞥见了大门口傻站着、呆看着他们的赵直信，略一皱眉，伸手又把赵清言给拉了回来，一边揉着赵清言的头，一边道：“我把李副官留给你，有事找他。”
　　“嗯！”赵清言嘴上应着，心里暗骂：就是不能对你好！倒霉！疼死了！
　　姜少帅帮清言揉了一会，见赵清言还是泪汪汪的，不由道：“还疼？”
　　“没有！”赵清言赶紧道：“好多了！不疼了！”
　　“小心点！”
　　“嗯！”
　　姜少帅和赵清言一个骑马，一个坐车，各奔东西。

　　赵二夫人送走了清言，回屋呆坐了半晌。
　　吴嬷嬷进来，给赵二夫人递上一杯热茶，陪着赵二夫人发了会儿呆，终于忍不住道：“小姐，累了半天了，歇会儿吧！”
　　二夫人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貌若无意的道：“你看，姜少帅怎样！”
　　“很好呀！姑爷一表人才，和我们小姐真般配。而且，姑爷待我们小姐也很好！”
　　“嗯！”二夫人叹了口气，又道：“那你看言儿呢”？
　　“小姐？我们小姐待姑爷就更好了。您是不知道，刚才小姐特意过来让我再蒸八宝饭。我们小姐说姑爷饭量大，怕我们准备的姑爷吃不饱。我们小姐的性子您还不清楚，从来都是别人来照顾她，迁就她的。她哪里又是肯委屈自己的。如果小姐不是真心的待姑爷，她又怎么肯替姑爷想得这么周到！您没见我们小姐忙着替姑爷夹菜，她自己倒没吃多少呢！”
　　“言儿若真是因为喜欢而肯伏小，那我倒真是放心了！”赵二夫人叹道：“言儿的性子骄傲得很。她若是喜欢，会替别人考虑，但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言儿实在是对姜少帅太好了，好得连我这个当娘的都看不懂自己的女儿了！”
　　吴嬷嬷笑道：“小姐，您多虑了！”
　　“但愿是我多虑了！”赵二夫人笑着叹道：“就这么着嫁入豪门，又没有娘家帮衬，言儿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可我们小姐能干呀！”吴嬷嬷笑道：“我们小姐方才还跟我说，她一会儿要去工地，姜家要建什么厂子什么的，都让她一个人干呢！姜家若不是看重我们小姐，又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事都交给我们小姐呢！”
　　赵二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言儿答应嫁给姜少帅，提出来的唯一条件，就是继续女扮男装。她这样做，用心良苦呀！”
　　“对了！小姐，这事我是真不明白。我们小姐明明就是女子，乘着嫁人换了装，恢复本来面貌，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我们小姐还要坚持继续女扮男装呢？”
　　“她这是想帮着姜家赚钱。言儿对我说：只有姜家觉得她是有用的，她在姜家才会有地位，才会有好日子过。要做生意赚钱，男装到底也方便些！”
　　“噢！”吴嬷嬷若有所思。
　　“言儿如今的模样，是把她的本来面目都收敛了。我不是说她不该收敛，她的性子也不好，也是该收收。我担心的是，若她不是真心的想收敛，而仅仅是勉强压抑着她自己，那么以言儿的性子，她又能压抑多久呢！一旦压无可压…。”赵二夫人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神色更加的暗淡。
　　“小姐，还是那句话，您多虑了！”吴嬷嬷笑道。“再说，您自己也说了，我们小姐的性子也是该收收，不管我们小姐是不是真的收性了，有您开解着，我们小姐即便是有些不痛快，那也是无关紧要的了。”
　　“言儿是被我们给宠坏了！”
　　“我们小姐这么出色，就是要被宠的！”
　　赵二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