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梦》曾赟

14、礼物（二） 清言把父亲

　　姜少帅出征的这些日子，赵清言的心情一直很好。
　　送给姜少帅的东西，仅是赵清言这些天投机赚的钱的一个零头。
　　赵清言甚至觉得，这样嫁人也不错：有第一手可靠的消息供她在国内、国外的交易市场上翻云覆雨，感觉真的很好！
　　赵清言以前学过开车，但她还是坐在司机旁边，看大帅府派给她的司机师傅开了三天车，请教了几个技术问题。然后，赵清言每天自己开着车跑东跑西的忙得不亦乐乎。她还给自己弄了两幅时髦的太阳眼镜轮换着戴，帅气的模样让大帅府的丫头们见到她就脸红。赵清言穿男装这么些年倒还从来没有让丫头们看到她脸红的。赵清言心里偷着乐，感觉真的不错！
　　赵清言相当的自律，虽每天早出晚归的，但从不在外接受宴请，晚饭前必定回到大帅府。有事找她，去她在家化厂的办公室，她请喝茶。赵清言早就看出，姜夫人并不乐意她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只是姜大帅不说什么，她也不便说什么。
　　赵清言晚上从不出门，晚饭后，陪姜夫人说会子闲话，哄哄姜夫人，拍拍姜夫人的马屁。然后上楼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看书、练字，或者摆摆棋谱什么的。按时睡觉，准点起床锻炼身体。日子过得很有规律，也还算惬意。那么大张床，就她一个人睡，随她怎么在床上翻滚都不会掉下去，实在是很舒服。
　　在姜家人的眼中，赵清言也算得上是个性子恬淡的人。多才多艺，并不爱多说话，但一旦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又都很有道理，都很动听，也很有趣。在姜夫人眼中，若赵清言能少做点生意，少出点门，少和乱七八糟的男人打交道，那她就是完美媳妇的典范了。
　　赵清言几乎每天都要开着大帅府的车回赵家。为这事，赵二夫人关起门来说了她好几次：哪有嫁出去的姑娘天天回娘家的道理，这要是让婆家知道了，可是要挑理的。
　　清言搂着她娘的脖子，撒娇道：“娘啊！不要不要我呀！”
　　“谁不要你了！”赵二夫人点着清言的额头道：“娘这是为你好！”
　　“人家是嫁出去的姑娘没有天天回娘家的道理，可我是小子呀！”赵清言嘻笑着道。
　　赵二夫人：…
　　“娘！您是不知道，姜家的早饭每天都是稀饭、包子、鸡蛋；包子、鸡蛋、稀饭；鸡蛋、稀饭、包子！我现在人也快成稀饭、包子、鸡蛋了。”赵清言摇头晃脑念绕口令的样子令赵二夫人就是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笑着直掐赵清言的胳膊：“就会胡说八道。”
　　一旁陪着的吴嬷嬷早就笑得合不拢嘴。
　　“都是娘把你给养坏了，早饭不吃那些个，还吃什么！难不成你婆家还会在这上面克扣你。”赵二夫人收敛笑意，假装生气的拍着清言的手道。
　　“反正和我们家吃的也差得太多了！”赵清言开始耍无赖：“我不管，娘说的，是您把我给养坏了的。我在姜家吃饭没胃口，娘就得管我。”
　　“天天吃一样的，这我们小姐怎么吃得惯，好歹也换换呀！”吴嬷嬷一边说，一边就往厨房走。
　　“还是嬷嬷疼我！嬷嬷，我要吃酒酿圆子！多放点酒酿和糖，少撒点糖桂花，圆子要芝麻馅的。”清言嚷道。
　　“你呀！”赵二夫人彻底无语。

　　赵清言这两年为了开解她母亲，帮她母亲忘记她父亲，不去理会赵家的闲事和赵家大房的无理取闹，撺掇着赵二夫人在日常饮食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母女俩平日里的一日三餐半个月都不带重样的。赵清言本来就喜欢吃零食和点心，对正儿八经的吃饭不感兴趣。姜家重量不重质的北方饮食习惯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难以下咽。若不是在外流浪的那两年，让赵大小姐多少也吃了些苦头，再不好吃的东西肚子饿的时候她也还能吃得下去。若不是这样，只怕在姜家她赵清言就该挨饿了。
　　赵清言天天回赵家，一来是来蹭饭的；二来，她也不放心她娘。赵二夫人有心悸病，身子很弱。清言这两年花重金到处为她母亲求医问药，煞费苦心的帮她母亲调理。怎奈，二夫人的身体积弱已久，已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为此，背地里赵清言没少躲在被窝里掉眼泪。但在赵二夫人面前，赵清言永远都是高高兴兴、嘻嘻哈哈的。
　　大夫一再强调赵二夫人的病，首要的就是得安心静养。赵清言生怕她不在家，母亲会受大房的气；生怕母亲不开心时，没人开解她；生怕母亲想她，见不到她，会不开心；生怕…。总之，赵清言不放心呐！总之，赵清言恨呐！恨她自己，更恨姜少帅。

　　那天，清言陪母亲吃完午饭，赵二夫人打发走了丫鬟，连吴嬷嬷都支了出去。关上房门，赵二夫人递给清言一个信封。
　　“什么？娘！”清言问。
　　“你父亲留下来的。说是等你嫁人以后再悄悄给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清言打开信封一看，立刻被吓了一跳。信封里装的是一份军火清单，清单的最后还有接头地点以及接头暗语。
　　清言连忙合上清单，笑道：“父亲实在是，实在是，…。他给我留了一些嫁妆，给我当私房钱。还特意关照我不要让婆家知道。”
　　“你父亲呐！”赵二夫人叹道。
　　见母亲信了她的胡说八道。清言忙收好信封，搂着她娘的脖子嗔道：“父亲再怎么疼清言，还是娘待清言最好！”
　　“就你会说话！”赵二夫人叹息着，搂着女儿。
　　清言趴在母亲怀里，抱紧了赵二夫人。

　　考虑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清言带上姜少帅送给她的勃朗宁手枪，独自一人开车赶往那个叫马家坳的偏僻山村。
　　费了半天的劲，清言终于找到了接头地点，那是一间破旧的小土屋，孤零零的远离村落。清言按照接头暗语叫开了门，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张恐怖的脸：一道疤痕斜着贯穿了整张脸，瞎了一只眼睛，鼻子也少了一半。那张恐怖脸的主人嘿嘿的冲着清言笑，让清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清言稳稳了心神：“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那恐怖的老头只是看着清言笑，并不答话。稍后，才侧转身让清言进屋。
　　清言淡然一笑，走进了屋子。
　　进屋以后，老头也不说话，只管盯着清言看。清言也不急，她知道这种场合急不得，得稳得住。
　　清言和老头互相盯看了半晌。老头突然笑了，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清言皱眉。
　　老头一笑，把清言带到了桌旁，沾着桌上碗里的水在桌子上写到：“二老爷说他的闺女是个奇女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你认识我父亲！”清言一挑眉，问道。
　　“当然！”
　　“你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
　　“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东西可以给我？”
　　“当然，赵二老爷吩咐就等着您来拿呢！”
　　清言想了想，又道：“如果我一直不来呢？”
　　“继续等下去！直到我死！”
　　清言：…。
　　“您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清言问。
　　“知己！恩人！主人！”
　　“东西只有您一个人看着吗？”
　　“还有我的一个徒弟！”
　　“那他人呢？”
　　“死了！”
　　“死了？”
　　“对！被我杀了，他耐不住寂寞，起了非分之想。”
　　清言咬了咬牙，盯了老头半响，又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哑伯。”
　　“您也是洪帮的人？”
　　“不是！”
　　“您知道我现在的身份？”
　　“知道，你现在是姜家的人，姜家的少夫人。”
　　清言又看了哑伯半晌：“东西给我以后，您有什么打算？”
　　“赵二老爷说：他闺女如果来拿东西，就让我跟着您。”
　　清言一挑眉：“我并不愿意嫁给姜家，可是我现在又不能不嫁。”
　　哑伯看着清言，没吱声。
　　“既然嫁了，我就想靠着姜家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有我自己的力量。您肯帮我吗？”
　　哑伯盯着清言，清言一眨不眨的看着哑伯。
　　“赵二老爷常说，可惜您不是个男人。”
　　“女人并比男人差。”
　　哑伯失笑。“赵二老爷的女公子，确实非比寻常。”
　　“您答应了！”
　　“对！”
　　“谢谢您！”
　　“这是我欠赵二老爷的。”
　　“姜家答应我暂时还是男子装扮。”
　　“明白。”

　　哑伯带着清言走了半天，来到了一处更加偏僻的山坳里，哑伯推开了一块不起眼的巨石，露出了石头后面一个巨大的山洞的入口。清言跟着哑伯走入山洞，随即被接下来看到的山洞中的东西震撼住了。
　　十门火炮！巨大的炮口正对着她。清言叫不出这火炮的名字，但她知道，当时的华夏，这么大的火炮那是相当稀罕的。
　　哑伯又随手打开几个山洞中垒得到处都是木箱子，箱子里装的东西是：炮弹、手榴弹、子弹，还有一把把崭新的枪。
　　回到土屋，哑伯又递给清言一个信封。信封装着两张花旗银行的汇票，一张八十万，一张六十万。
　　哑伯写道：“二老爷吩咐，您一个人来，就把军火和钱都给您；您带人来，只给军火，汇票归我。”
　　清言哑然失笑：“那您岂不是不希望看到我一个人来。”
　　“不！我高兴赵二老爷的女公子如此有胆识。”
　　清言笑着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枪，递给哑伯道：“这是我丈夫送给我的聘礼，枪里只有五发子弹。我出嫁前用了两发，您这里有这种枪的子弹吗？”
　　哑伯也笑了，伸手接过手枪，看了看，摇了摇头，把手枪还给清言道：“没有。”
　　接着又写道：“小姐，您不需要用枪的。”
　　清言笑得更是甜美；“如果这不是聘礼，我一定把这枪就送给您了！”
　　“小姐已经给了我更宝贵的了。”哑伯写道。
　　“谢谢！”清言收敛起笑意，郑重的道。

　　三天后，姜少帅收到了赵清言发出的第二批坎肩，还有一本最时新的白话文小说。
　　姜少帅拿着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赵清言会送他这个。难不成赵清言怕他闷着？
　　第二天，姜少帅收到了赵清言发给他的第一封电报。一份众人都看不懂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数字和数杠：10∣8∣6∣ 34∣3∣2∣…。
　　收到少夫人发给姜少帅的电报，译电员原本是相当的兴奋，满心指望着能看到姜少帅的八卦。没想到，…郁闷呀！
　　姜少帅的副官把电报交给姜少帅，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就想看看姜少帅是如何处置这份谁也看不懂的电报的。
　　姜少帅拿着电报也愣了，但马上想到了昨天收到的那本莫名其妙的小说。姜少帅立刻拿来了小说，翻了翻，嘴角再度上翘：这鬼丫头，亏她怎么想得出来。
　　赵清言用密码和他说的话是：“少帅，意外得了批军火，我该怎么办？”
　　赵清言在赵家自己屋里有电报机，专门供她和帮她做投机买卖的四叔联络用的。
　　清言给姜少帅发完电报，心想：怎么着，姜少帅也得研究半天，但愿他还不算太笨，能破译出她的密码。
　　万没想到，她刚和四叔联系完，姜少帅的回电就来了。
　　手忙脚乱的找出留给她自己的小说，姜少帅回电：“交给李副官运来，一切有我！”
　　赵清言明码回电：“哦！”
　　姜少帅明码回电：“你现在在哪里？”
　　“赵家。”
　　“好!”

　　听闻姜少帅第三次签收少夫人送来的东西，一帮子军官们又嚷嚷着要跟着去看。一路上纷纷打赌猜测这一次这位能干的少夫人会给姜少帅送什么？那是猜什么的都有。姜少帅只管嘴角不时弯弯着大步走在最前面。
　　当看到火车敞开的车门里巨大的火炮，一挺挺整齐排列着的机关枪，以及士兵们一箱一箱往外抬着的枪支弹药等军火时。姜少帅清楚的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少帅！”钱师长咽了半天口水，两眼放光的盯着姜少帅道：“你这媳妇也太能了吧！不成！这回可说什么都得见着有份了！”
　　“对！对！”二师的郑师长也急着道：“反正少夫人有能耐，过几天还指不定给您送来什么来呢。下会儿再要有好的，兄弟们一定不眼红，可这一回，嘿嘿！”
　　其它的军官们也跟着纷纷开口。
　　姜少帅只管盯着这批军火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成！拿人来换！”说着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