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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言相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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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见凉很快便到了九月,在九月六日就是三年一度的秋猎日,秋猎日的来历早就不可考,像是约定俗成一般到了这天皇帝便会携带重要的臣子去到皇家固定的猎场进行狩猎,不过说是狩猎,猎场里的野兽早就被圈养的失去了野性,哪怕是娇生惯养的文官们努努力也能打下一只半只的野鸡野兔,这样的节日更多的是让年轻的世族子弟相亲结交,还有官员们相互交流交流情感的媒介,也是给一直被文官们轻看的武官们一点展示的机会。
不过官员们更热衷于在这样的节日里给皇帝献献殷勤,让皇帝在这样的节日里大显神威自然是最好的殷勤,只可惜他们的愿望要落空了,在出发的前两天皇宫里便传出陛下忽感风寒今年只怕是无法和众臣共享狩猎的乐趣。
出行途中皇帝陛下果然裹着稍显厚重的皮草披风,神色倦怠的坐在皇辇中,年轻俊美的相貌让不少小姐们动了芳心,只是自从先皇过世,三年守孝期未过,陛下身边除了在皇子时期就赏下的美人便再没有别人,后宫空的能跑马,这也是众大臣为什么铆足了劲将自己待字闺中的女儿们带到狩猎场的原因。
顾淮望着身后一路子的飘红挂柳的马车叹了口气,看样子这一路是不能歇息了。顾淮骑着高头大马紧随在皇辇后,他自是不知道,比起皇帝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不少,顾淮可是出了名的英俊,这一骑玄色的狩猎装更是将他衬托得肆意潇洒,惊鸿一瞥竟让其他的同龄人黯然失色。惹得不少小姐不顾矜持的撩窗偷窥。
楚钰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甚至在休息期间还有不少小姐的美貌丫鬟上前端茶送水,真是慰贴极了。楚钰冷哼一声,觉得顾淮不愧是第一的风流人物,哪怕在自己的身边,也会有花花草草不停的上前凑,惹人厌烦。
楚钰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不必过于在意这件事,毕竟在世族子弟中风流并非是件坏事,又或者说对男人而言风流实在算不得什么,自己这般苛求他倒是大可不必,这么想着他松了口气,也有心情看看边上的秋景。
只是不待他看多久,也不只是路途过于遥远让他久坐的缘故,还是轿辇太过颠簸让他的肚子有些不舒服,刚开始还能忍耐,时间一长,他竟觉得难以忍受,肚子开始抽痛,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咬着牙,想着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丑态来。可是身体的疼痛开始越来越难以忍受。
“陛下,喝口水吧。”郁清从一旁小跑上前,手上托举着水囊,水囊已经打开,小小的洞口黑黢黢的。
楚钰看了一眼,他猜里面又是些安胎的药,那药的味道又腥又苦,他光想想都反胃,现在他要是喝一口,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吐了出来...
似是明白了他的担忧,郁清压低了声音:“陛下,这是出发前特地为您调配的,陛下您尝尝。”
楚钰这才接过水囊,试探性的喝了一口,没想到居然是甜的,还带着一股清淡的花香,入口温热香甜回味无穷,他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果然没过一会腹部的剧痛轻缓了许多。
“有心了。”楚钰低声说道。
郁清听闻此言,脚步顿了顿暗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甘:“陛下这可不是奴的功劳,是顾侍郎安排的。”
“……朕知道了。”楚钰微微皱了皱眉。他微微一侧头便看见了骑马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顾淮,顾淮骑在马上,显得身材挺拔如同劲松,只是一张过分英俊的脸上却显得十分淡漠,那种淡漠楚钰很熟悉,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傲慢,就像是一个久握大权的……皇帝。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打量,顾淮微一抬头便撞进了楚钰的眼眸,如同春花一瞬绽放,顾淮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顺时融化了他冷漠时略显得锐利的眉眼。
楚钰一怔,立即收回视线,等转过头来他才有些懊恼自己的反应。
马车队走了三个时辰后才到达猎场,到达猎场自然早有准备好的小行宫和帐篷,楚钰一进行宫便松了一口气,他刚坐下吃了些郁清准备的药丸,身体感觉轻松了不少,忽觉得少了些什么,一想果然是少了些什么,一向紧随身后的顾淮却是不见了踪影。
“顾淮去哪了?”楚钰问道。
“顾侍郎刚才在行宫外碰见了英国公,毕竟是父子奴也不好拦着,想来父子二人许久不见该是有不少话要说。”郁清回答道。
“他是英国公的独子,这些微末之事你叫人看着点就好,不必拦着。”楚钰淡淡的说道。
“是。”郁清答道。
“对了,今天那药是什么药,我竟从来没有喝过。”楚钰问道。
“这奴也不知,只是前段时间见顾侍郎在太医院里讨教太医,有自己在药房里配药,在前几日才弄出来这些药,奴仔细验过,确认无误才给陛下,顾侍郎说陛下出行若是有不适便可服用。”
“他倒是有心了。”楚钰说道:“这药不错,可多备些。”
“陛下,毕竟是才出的药方,陛下还是少服用些。”郁清还是有些不放心。
“朕知道,郁清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楚钰有些不悦,但还是没有反驳什么。
在行宫外,顾淮正面临着人生中的一大选择难题,那就是催婚,老国公年事已高,早就不知盼了多久,但之前的顾淮不喜欢被约束,说了几门亲事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更别说后来又喜欢上那个平民女子之后对女色更是不上心,拖到现在已经是十七岁的年纪,在这个朝代都是属于大龄男青年了,国公爷哪能不急,更何况他儿子因为不学无术现在又当上了奉书侍郎,典型的德不配位,人人都说他是出卖男色,国公爷虽是不信,但心中哪有不担忧的。
“你老实交代,你和皇上是不是...”老国公拉着他在角落压低了声音问道。
“爹你说什么呢,皇上哪是这么肤浅的人,再说了你儿子我也没那本事,您想多了。”顾淮安抚道。
“那你们...”国公爷神色纠结:“你知不知道外界是如何传你们两的?你和皇帝若是有什么,爹就算不做这个英国公也不能让你再做这个奉书侍郎。”
“爹您真的多虑了,陛下是明君,怎么会和儿子有苟且?”顾淮有些无奈,他可很少和自己的父亲相处,就算是先皇那也是君臣大于父子,碰上英国公这样的慈父还真有些应付不过来。
“既然如此,这次猎会你好好给我相看相看,看中了谁爹去给你提亲,咱家子嗣单薄爹不求你高管厚禄,只求你平平安安,子孙满堂。”英国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遂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
“儿子知道,只是现在正值国丧,我又是陛下身边的哪能顶风作案,而且...陛下说过,待到以后他会给我赐婚。”
“陛下要给你赐婚?”英国公惊呼出声:“你可知是哪家贵女?”
“爹,此事尚未有定论,况且也是陛下随口一说,我又如何知道是哪家的女儿?只是陛下金口玉言,咱们也不能略过。”顾淮做出一副无奈的姿态。
“如此也好。”英国公沉思了一会长叹一声:“我们家不比别家底蕴深厚,无论是哪家的女儿只要脾性不差我们也是不挑的,爹只盼着你早日成家,早日为顾家开枝散叶才好。”
“孩儿知道,您不用操心。”顾淮垂眸敛目,看起来恭顺谦良。
英国公看着越发沉稳的儿子,褪去了从前的浮躁愈发显得芝兰玉树,如同蒙尘珍珠洗去一身尘土露出原本的璀璨光华。
“淮儿,爹看你这么多年。你终于长大了,为父也可以放心去见你娘了。”
“爹你说什么呢,您这年纪不算老,活个百岁不成问题。”顾淮笑道。
“就你小子嘴甜。”英国公露出一副严厉的神色,但眼中的溺爱却不见少:“你在皇上身边当差,须得事事小心,眼睛擦亮些,莫被人拿捏了短处,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小心让你爹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儿子记着呢。”顾淮点点头。
“你是来陪着皇上的,可不是来陪我这糟老头子的,快些回去吧,可不要被皇上怪罪,记得多相看相看,称皇上高兴就提提,能赐婚就再好不过了。”英国公临了还不忘嘱咐。
顾淮点点头还是和这个有些不舍的老头分别了,顾淮望着离开的英国公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如果这个老人知道他心心念念疼爱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也不知会作何感想。他上辈子从未感受过父爱,这辈子倒是被英国公给补全了。
不过,自己这个孤魂野鬼又有何资格在这里评判他人,他只能尽可能的代替原本的顾淮弥补他了。
顾淮转过身,身后除了一直跟随自己的小太监竟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一人,那也是个小太监,瘦小的身影隐匿在阴影里,像是一只蛰伏的毒蛇,一看便知是郁清调教出来的人。
“顾侍郎,陛下请您回去。”太监特有的尖细声音听得人耳疼。
“我知道了。”顾淮冷淡的应了一声,实际上他真的非常讨厌被人监视的感觉,心里想着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招人讨厌的时候吗?
进了小行宫楚钰正坐在主位上批阅奏折,他的行程很满,鲜少有空闲的时候,哪怕是放松的节日里也难有休息的时间。
顾淮走进去,站在殿中静静的等待着楚钰的问话,这种体验颇为新奇,从前都是他坐在上面让别人揣度,现在却是风水轮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味,香炉中是制香师最新调配的熏香,最适合现在的楚钰,郁清依旧安静的侍立在一旁,像是一尊没有思想的人偶。
真是奇妙极了,顾淮看着这一切,就像是看着自己,心中有些豁然,自然而然的生出:啊,原来我之前就是这样子的。
顾淮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也不说话,也没有任何举动,直到楚钰批阅完手头上的奏折抬起头来:“怎么不说话?”
“陛下不问,微臣自然不敢开口。”顾淮说道。
“你这么说朕倒是有一件事想问,听说你和英国公说朕要给你赐婚?朕可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楚钰神色冷淡的说道。
“陛下您这话可是说得不对,陛下曾说过微臣的命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既然如此,微臣的婚姻,微臣的妻子,子嗣自然也由陛下说了算。”顾淮自若的说道。
“如此说来,你这婚事朕还不能不做主了?”
“只求陛下怜惜,莫要相中悍妇才好。”顾淮答道。
“行了,朕不和你扯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今天郁清给朕的药茶是你和太医研制出来的?”楚钰问道。
“确实是微臣和众太医研制的,微臣不懂医药,只知道良药苦口确实是太难喝了,而且最近微臣经常和陛下一起用膳,说实话真是难以下咽,所以便想到了研制些能下口的东西。”顾淮故意露出一脸不忍的神色。
“朕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你有功自然当赏,只是不知顾爱卿你想要什么赏赐?”楚钰猜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微臣的要求恐怕陛下不愿答应。”顾淮说道。
“哦,说来听听。”楚钰倒是有些好奇了,平时顾淮可是自视甚高,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他倒是想知道顾淮会提出什么要求。
“陛下,微臣想将这赏赐延后。”顾淮低声说道。
“为何要延后?”楚钰挑了挑眉。
“赏赐来得突然,微臣还未想好?”顾淮淡声说道。
“你可真是胆大。”楚钰不知道顾淮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他并不反感,也不知为何,他总有种直觉,对方并不会伤害自己:“朕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