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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花入金盆叶作尘(二) ...

  •   “祝帅”,藤原首先发难:“看来祝夫人同四少感情颇深啊,并不像先前说的那样毫无瓜葛嘛。”
      我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连累了南辞,或许应该否认与他之间的关系,但见他曜黑的瞳光深邃跌宕,再抬起时,已然空释澄明。
      “内子毕竟养于叶家,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我中华儿女重信重义,是数千年传承下的美德,大佐不懂,倒也正常。”
      清音朗朗,直教人暗呼。
      却恐怕,再想让南辞置身事外,已来不及了。
      怀间人动了动,我听见华容说:“七儿,扶我起来。”
      “好。”
      我看不清他具体伤势,唯见那厚重的梭织呢上暗色氤氲,随着他每一分动作,愈浓愈重。
      “血……”我慌手慌脚的捂住他伤处,温热湿意烫在掌心,倒将自己烫出泪来。
      “去医院,哥哥,我们去医院。”
      可负枪的日本兵阻断四方,竟容不下半寸去路。
      南辞出声道:“四少伤得不轻,勉强行动恐怕更耽误行程,不如就依内子,先去治伤。大佐若是信得过,我愿全程护送。”
      “怎会信不过祝帅?”藤原说:“只是我看四少这伤少不得需要止血消炎,祝帅也知道,如今城里城外都急缺这几种药,怕是即便到了医院,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我们先取了药品军资,也好让四少赶紧疗伤。”
      我自然知道藤原不会轻易放行,可是还有什么办法?任我五指紧锁,依旧止不住渗落的殷红,点点滴滴,流逝着华容的生息。
      不知若是硬闯,能有几分把握?
      勃朗宁已经上过膛,轻轻一勾,便可立毙一命。
      却有一只手握过来,握下抵在我掌心的枪柄,和蓄势待发的杀意。
      “哥?”
      那双瞳深如渊底,映着他失血的面容,白山黑水,是荡魂摄魄的颜色。
      掌心已空,华容说:“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当然好!云兴霞蔚,终守得一线曙色天光。我所求的,也不过这句。
      藤原催促:“那就请吧。”又问南辞:“祝帅还要随行护送?”
      “大佐,那可是我的妻……”
      却被华容冷冷打断:“祝帅随行监督,是怕我赖掉那八万支磺胺不成?”他朝向藤原:“看来大佐的保证也不足以让祝帅信服嘛!”
      矛头转移,两边都未留余地。看来华容不愿他跟随,也好,的确不该牵连旁人。我的爱人,黄泉地狱,我自己护!
      就只是,亏欠下的恩情,怕是还不清了。
      南辞也该看懂了我的坚决,仍旧不甘的问:“芙苏,你真的……非去不可么?”
      多熟悉的台本!就像那年在祝园,华容亲自来接我的那天,南辞也曾问过:“真的……非走不可么?”
      我点头:“对不起。”
      他与华容,无论是多年前还是今天,这道选择于我而言,根本毫无悬念。只是人非草木,唯有郑重道句:“谢谢你。”
      “芙苏……”
      华容忽然截口:“时候不早了,祝帅刚不还说家中有亲人等着救命?现下怎的又不着急了?”他气息虚浮,声腔却端得极稳,寥寥数语,竟显得意味深长。他说:“祝帅如今,且先顾全一头吧。”
      “好”,南辞眼幕微沉,似终于做了决定,他唤:“来人,把叶怀璧给我绑了!”
      立时有两个便装的兵士领命,南辞面向华容:“不是我信不过四少,但事关人命,总要求个保障,就劳烦令兄多走一遭,我二弟活,他活。万望四少,把握好时间。”
      他转身的动作,干脆又萧落,最后一句,终究是唤了我。
      “芙苏,你知道我脾性,若你今日出了什么事,我才不管先前应诺了谁,应诺了什么,我奉军必倾全军之力,让他以血偿血,以命抵命!”
      赤裸裸的威胁,倒不似是说予我听。
      两车驶往城外方向,很快被浓郁的夜色吞没。肃清了华容口中的“闲杂人等”,唯余敌我对峙,壁垒鲜明。
      藤原说:“四少也请上车吧。”
      华容瞥向车身上的日章旗,嗤道:“叶某素来喜洁,大佐的车,怕是坐不习惯。”
      “你……”
      他已然转身,清音冷冷抛往身后:“左右不算太远,大佐若是愿意,走走也就到了。”
      便是连让人考虑的时间,都未留。
      但而人性贪婪,“利”字当前,什么“尊重”、“客套”如此虚礼,也就无需计较了。
      藤原说:“只要四少不累,走走无妨。”
      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幸灾乐祸。而我却存了同样的不解。这虚败的身躯,强弩之末的体力,华容为何捡了个连我都不能信服的理由,勉强步行?
      幸而是深夜,山河俱寂,不然落于旁观者眼里,车驾兵众,徒步缓行,怎么看,都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闹剧。
      只是身处局中的我,没觉出半分滑稽。风雪矮去,而寒气更沉。我与华容偕行,行往未知的十丈红尘。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莲花。
      他问我:“怕么?”
      当然怕啊……他每一次艰难的举足,每一声促重的喘息,都让我怕,让我疼。可他步履坚定,月明风清,便也教会我,无所畏惧。
      温凉的手握过来,他说:“我在,别怕。”
      我依着他,眸光汇处,一眼胜过万言。
      “好。”努力点头,攥了他,再努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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