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70、昨夜星辰昨夜风（五）

　　一路急火燎心，然而真到了地方，却又胆怯起来。
　　贺书仪说：“已经派人去通报了，少帅应该很快就来，请小姐稍坐等等。”
　　我点头，应着：“不急。”
　　是真的不急。不明真相的时候，我坐卧难安，五内如焚，临到今，这短暂的等待时间就像溺水之人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倒希望越长越好。因而当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全部心魂都被抽调了起来。
　　几日间，祝南辞似乎消减了不少，面上憔悴得不见颜色，唯有一双眼睛隐隐含着血丝，让人想起祝园里盛放的那几簇梅枝，映着寒光白雪，红得好生凄艳。
　　我莫名的就往后退了退，南辞也定定停下，他望着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芙苏？”
　　我不知如何解释自己此刻天人交战的复杂心情，那些郁结的问题绕来绕去，脱口而出却是一句：“园子里的梅花……太红了。”
　　他似乎没料到竟是这般开场，怔了片刻，倒也顺着我问：“你……不喜欢？”想了想，又说：“没关系，等回去我再着人换些别的花木，先前栽种的时候也没问你，芙苏，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用换……”毕竟那里不是我的归宿，可南辞神色太过认真，脑中不自禁真的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喜欢什么样的？
　　应是……淡泊的，静远的，像早春的薄樱白，不染重彩，却带着春风化雨的温润。
　　是我最心爱的模样啊。
　　可面上仍淡淡笑着，回：“不用换，其实也挺好。”
　　一语毕，原本要问的话，竟不知如何启头。
　　静默中忽而一声沉叹：“第三日。”
　　“什么？”我望向出声的祝南辞，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你给了我三日时间，芙苏，这次你比我想象中有耐心。”
　　“所以你是在等我来找你？”
　　“我是在等……等着，能够给你一个交代。”
　　眼前的面容憔悴难掩，我深望着他，慢慢理清自己一退再退的心境：他看上去煎熬疲惫，分明不像是有什么好消息。
　　“南辞……”
　　他突然抱住我，不由分说，像一场戏剧未入正题便戛然停顿。我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听伏于我肩头的气息又深又乱，让人有种慌不择路的错觉。
　　“一分钟。”南辞说：“芙苏，再给我一分钟。”
　　这是我度过最难熬的一分钟。我想，他定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将我留在祝园的三日里，他努力过，争取过，终究不能如愿，给一个皆大欢喜的交代。我垂下双手，不动不语，给他、也给自己天塌地陷前的最后一分钟宁静。
　　“我见到华容了。”
　　闭上眼睛，我根本不敢去看南辞目光，攥紧了手心才掐出嗓音：“他……如何了？”
　　“华容他……芙苏，你怎么了？别哭，你别哭。”南辞慌乱的抹向我脸庞，我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说：“芙苏，你别哭，华容他没事，他好好的，没事。”
　　“没……没事？”
　　“对，没事。”他斩钉截铁，无半分犹豫。这些天掐在我喉颈的无形之手陡然松开，终于让我得以呼吸，却不知怎的，眼泪越发湍流不止。南辞手忙脚乱的为我拭泪，不住劝：“别哭了，芙苏，别哭……”他深深叹气，似终于下了决心。
　　他说：“芙苏，你哭成这样，要如何去见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