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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人随雁落西风(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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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等了多久,久到我几乎怀疑时间被冻结了,那扇冷冰冰的手术室门终于从里推开了。
可有那么一瞬,我甚至希望时间真的能被冻结。
我望着医生从门内走来,生怕他口中会说出什么让人无力承受的结果。贺书仪率先奔过去,他们交谈的内容太多,而我耳中只听见血液湍流的嗡嗡声,那些字句倒听不分明。所以当贺书仪目光投来的时候,我悬着心,费力才挤出一句:“活着?”
“是,二少爷还活着……”
一颗心猛力摔回胸腔,拖带着不堪重负的身体一起,松垮的沉下去,后来的话也再听不见了。
万幸,安澜还活着,活着就好。那么,哥哥,我就可以毫无挂碍的去寻你了……
可身体似乎堕入无尽深渊,我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奋力挣扎,却越挣扎,越无助。直到最后,被黑泽吞噬。
哥哥,七儿没用,离开你什么都做不好。你如今又是在哪里呢?是不是也深陷在这苦难的泥沼中,兀自沉沦,兀自绝望?
哥哥,七儿要如何才能换你回来?哥哥……
远处似有呼唤带着熟悉的腔音,于这黑寂中炸开一道天光。
是华容,一定是华容!他听见我的祈求,感知我的惧怕,他舍不得让我哭。我的华容,他撑过了天塌地陷,终于兑现承诺,回到我身边!
挣脱黑暗,我正正跌入一泓澄澈的瞳眸,那里柔光潋滟,一瞬间亮的惊心动魄。
我撑起身,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抱住他的时候,被他更紧的带入怀间。他一手扶在我脑后,微微颤抖,竟让人有种久别重逢的错觉。可我无暇深想,只埋首在他襟口,叠声问:“你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我满含委屈,叫他:“哥哥。”
耳畔呼吸分明有片刻凝结,等了好一会,我才听见他嗓音暗哑,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他叫我:“芙苏。”
贴着衣理间的那一抹清冽暗香,像极雨润新竹,折叠两年之期。我松开双臂,于是怀间那轮廓音容在视野中慢慢清晰。
“祝南辞。”我叫他的名,字字千钧。一声声扣在心腔,砸得生疼。
故友相见,我想我至少应该欢喜,可这一眼承载着美梦破灭的失落,和无法解释的愧疚、逃避,对他,好不公平。而他目中倒映的我依旧笼着光华,只是问:“醒了,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就像我只是久睡刚醒,也不曾将他认作别人。
“对不起……”
可除了道歉,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他却俯身给了我一个完满的拥抱:“叶芙苏,好久不见!”
回想起数次相逢,我不由苦笑:“却总逃不开这一身狼狈……南辞,或许你不该来,我命不详,会拖累你。”
“说什么傻话?”他叹:“我倒觉得,上天安排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于我,却是幸运。”
他眼中揉了太多情愫,浓烈得让人不敢直视。我垂下头,听见他说:“芙苏,我回来了,你什么都不用怕。”
落眼处皆是白壁白褥,我想一定是病房里色调太过刺目,才会激得眼泪摇摇欲坠。
他不知道啊,我怕的是欠他良多,却还将无法避免一直亏欠下去。
身体其实没有大碍。医生说我是因为受了寒,加之情绪起落太大,才会一时受不住晕过去。他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这两日多注意休息。要……放宽心。”
后一句太过语重心长,倒让我立时醒了神。
放宽心?因何宽心?华容不在这里,让人揪心的原因唯有……安澜!
“安澜呢?他怎么样了?”我攥紧南辞,一颗心快要蹿出腔喉。昏迷前我明明确认过,贺书仪说安澜活下来了,可我睡了多久?难道后来,难道……
“安澜刚做完手术,眼下正在休息。”南辞拍了拍我说:“放心,他没事。”
“真的?”而我像一只惊弓之鸟,不敢错过他眼中任何短暂的迟疑。我起身下床,坚持道:“他在哪?让我看看他!”
光裸的足心落于地面,凉意直透肺腑。南辞蹙了蹙眉,倒没执意阻拦,只是横臂将我抱起,唤来人道:“去同贺副官传句话,说小姐要去看二少爷,问问他二少人可醒了?”待人退下,他又转向我问:“你是想穿戴整齐自己走去,还是我这么抱着你过去?”
我看看身上凌乱的中衣,也觉得自己太过急切。
而太想眼见为实,是因为说话的那个人,我对他没有足够的信任。他一定也是想到这点,才会顷刻间黯淡了眉眼。
“南辞……”
我有些愧疚,可屡屡道歉,听上去反像敷衍。他也并没计较,轻叹一声,将我抱回床上,说:“我让人备了衣物,你先换好,我在门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