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54、急风急雨急归去（三）

　　倘若真如大姐所说，叶家被定下私贩禁药的罪名，那么华容就绝不是去“走一趟，配合调查”这么简单了。恐怕会如安澜推断的，事态已经严重到连警视厅厅长都无能为力的地步了。
　　因为叶家得罪的，是军。
　　而乱世之中，军家定人生死，可谓轻易。
　　再耐不下心等安澜回来了。叶家同华容之间，只能先顾全那个紧要的了。
　　匆匆唤来人，我吩咐道：“备车。”
　　“小姐要出去？”
　　我点头，既然找到症结，那自然是从症结入手。虽然华容与我之间的话题从来绕开□□势，可如今天下三分，颖、奉以昌州为界，两年来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而东三省被外族侵占，在我国境上滋事挑衅，民不聊生，作为华夏儿女，这满目疮痍的家国境况，我怎能毫不知情？
　　华容小心避让的话题其实从不是政局。他送我留洋，让我开阔眼界，将国人匮乏的知识理念学回来；他亲自为我准备了几皮箱的旗袍，说即便到了别家国境，也要叫那些个洋人识得我中华女儿的韵致来；他甚至明里暗下广结国际友人，屡次游说政界亲贵，寻求国际声援。
　　他从来胸怀家国民生，只是从不同我提起，因为这话题总也绕不开我亏欠良多的祝家，和让我心怀芥蒂的周家。
　　于是，他刻意避讳，而我也心安理得在他的羽翼之下，粉饰太平，四海波静。
　　却还是到了，他也撑不住的这一天。
　　理清头绪，我反倒冷静下来。其实本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从四年前，我亲见华容倒在面前时，我就时刻准备着，我至亲至爱之人，这一生，我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好好护着他！
　　我脚步匆匆往外走，没想却被拦下。
　　“小姐不能出去。”
　　“为何？”我看着门前家仆，转念想起安澜临行前说的，让我一定在家等着，便又问：“可是安澜交待的？”
　　“是，安管事……还有少爷，亲自嘱咐。”
　　原来华容早料到我按捺不住，他被带走前混乱且仓促的时间里，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可而今，我不能再躲在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安慰自己风浪都会过去。
　　是时候该面对了。
　　沪城是颖军地界，所以敢调配警视厅厅长，能给叶家定罪，最可能的主使便是周家！只是我有些想不通，撇开我不论，周叶两家向来交好，甚至华容与周颜卿定亲的事，沪城皆知，那么，周家好端端的为何要发难呢？
　　其中缘由，周颜卿该是知晓的吧？即便这事与周家无关，单凭她对华容的情意，总也不至坐视不理。
　　我耐着性子同家仆解释：“我不去别处，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总要知会周小姐一声，许久没见她来了，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好歹她也是四哥的未婚妻，于情于理，都该知晓的。”想了想，再添上一句：“也省得四哥回来了怪罪我不懂规矩。”
　　然而即便搬出华容，那家仆仍旧坚持道：“小姐恕罪，少爷有令，您不能出去！”
　　“放肆！少爷的命令是让你们囚禁我么？”
　　我心急如焚，而门外人毫不退让，只一遍遍重复：“小姐恕罪。”
　　追出来的大姐在身后喊：“芙苏，出什么事了？你这是要去哪？”
　　我回身拉住她：“大姐，你带车来的么？”
　　“是，我让司机送我过来的，车就停在前面。”
　　“好”，瞬时觅得一丝希望，我望住她，问：“大姐，我有法子救四哥，你可愿信我？”
　　她怔怔看我片刻，终点头：“信！你需要我做什么？”
　　“送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