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53、急风急雨急归去（二）

　　直到安澜回来，我还在一句句回想，华容到底同我交待了什么重要的话？从头至尾，他避重就轻，含笑镇定，而所有的话题似乎都只有一个目的——他是在安慰我。
　　今天的场面他应是有预料的，只是“竟这么快”，只是没料想我也在。从头至尾，他所谓的“交待”，恐怕只为避免我冲动之下，成为他的预料之外！若非论有什么重要的，便该数我还未来及深究的那句：“天若塌了，有哥哥撑着。”
　　可是华容，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就是我仰仗的天啊！
　　我问安澜：“四哥说你知道该怎么做，他先前是不是同你交代过什么？”
　　我满心惴惴，唯寄望眼前抓着的是根救命草。
　　“少爷是这么说的？”
　　看来，那句还是华容用来搪塞的安慰话。可假若安澜也没有办法，我该怎么办？华容该怎么办？
　　唯一的寄望落空，脑中顿时像被敲上一锤，也并没有多重，就是闷钝的，足以让不堪重负的身体晃上一晃。
　　“小姐！”安澜忙扶住我，迭声劝：“不会有事的，小姐莫慌，容我想想，先不要慌……”
　　对，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华容只能靠我了，我要救他，还要为他保住叶家上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何况我都还没弄清楚他为什么会被带走，或许真的只是例行调查，我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真的是吓坏了！不知为何，我对警视厅有这么深的恐惧。
　　似乎，是从四年前吧，父亲在赶往警视厅的路上重伤，而华容从那里领回了五哥六哥面目模糊的尸身……似乎从那时起，警视厅于我而言，便是刀山火海，人间地狱。
　　可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华容赴了地狱！
　　“安澜，备份厚礼，我们去见见陈厅长。”
　　“小姐，如今找陈厅长恐怕没有用，毕竟能动叶家的，总不会是寻常背景。”
　　“那厅长不行，就找警务司长，哪怕是个能说上话的，至少让我知道四哥为何被抓。”
　　我再不敢耽搁，匆匆往门外去。安澜越身拦下我，说：“小姐去不妥，还是让我先去探探消息，等回来再做决定。”
　　“等着也不安心，我还是同你一道去。”
　　“小姐不能去！”
　　他斩钉截铁，让人疑惑。我急问：“为何不能？”
　　“因为……因为小姐是女儿家……”
　　这都是什么糊涂理由？我更急，斥道：“平日里你们都要我不拘束心性，活得像个男儿般洒脱，甚至四哥连叶家生意都敢交予我打理，真到了紧要关头，你们却又一个个提醒我是个女儿家了？”
　　“不不……我是说小姐女儿家，心思细，如今家里几位夫人还不明状况，若是待会乱起来出了什么事，恐怕少爷会更担心。”
　　少爷会更担心……安澜从来知道哪里是我的软肋，他说：“我会尽快回来，小姐答应我，一定在家等着。”
　　目送安澜出门，我勉力稳下心绪，往内苑去。这时候几位姨娘应该都听到消息了，眼下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照看叶家，不让华容有后顾之忧。
　　还未及大娘的园子，我便听身后有人唤：“芙苏！”
　　“大姐？”
　　她急喘吁吁，问：“我刚在街上，看见警察正在一间间查封我们叶家的铺面！芙苏，你可知出了什么事？华容呢，华容他知道么？”
　　“四哥他……”他刚被警视厅的人带走了，可我不知如何措辞才能将这令人惊慌的事实说得稍稍委婉。
　　“他是不是出去了？你快带我去寻他，我在街上听说叶家被揭露私贩禁药，也不知华容得罪了什么大人物，竟这样遭人构陷……”
　　私贩禁药？原来罪名是这！等等，禁药？
　　“大姐，你说的禁药是指哪些药？”
　　“还不就是那几样稀缺药？哦，你人在国外应该没有关注这些。还不是因为近两年战事频繁，伤病不断，药物短缺，所以那几样消炎止血的特效药品都由军方把控着，普通商家若是售卖，便犯重罪。只是若想私贩，寻常商家也没有这样的资源渠道啊!”
　　可偏偏，叶家从不是寻常商家！我指尖冰凉，抱着侥幸问：“那几样消炎的稀缺药……可包括磺胺？”
　　“对，就是磺胺！好像是西成药来着。对了，你在英国的时候，那应是常见药……”
　　果然，最后一分侥幸也未留下。脑中不断回放着华容的嘱咐：“白药和磺胺都是紧缺药，宁可有余，或许多一瓶便能多救一条性命。”他着意强调，要我认真记下。他语重心长，说这些都不是容许玩闹的小事。
　　我万万没想到，他口中的“不是小事”，竟然是别人眼里的重罪！
　　“芙苏，先不研究这些了，我们要快些告诉华容，好让他早做打算。”
　　大姐边说边往园外去，天空不知何时收了雪絮，我却觉得彻骨冰寒，肢型俱僵。
　　我拉住她，指尖相触的瞬间，连自己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叫她：“大姐，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