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49、棠梨又雪月又西（二）

　　今晨是被鸟鸣声叫醒的，丫鬟在房里新添了青云描金的秋水瓷，插上一大捧明晃晃的迎春花，热烈张扬，鲜亮得惹人嫉妒。
　　前几日有人对我说：“外面柳芽儿绿了，风吹在面上也暖融融的，不觉冷了。我刚才回来还看见梁上有燕雀在筑巢，想来园子里的玉兰不久就能开了，是我去年让人新载植的品种，听说不是白玉兰那般冷清的颜色。到时候一树一树姹紫嫣红，应该会很热闹。”
　　我静默无语，任他絮絮念念。我不知他想表述什么，我只觉得吵闹。
　　他目光深切，轻轻握住我，唤：“芙苏，春天了，你看，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呵，日升月落，四时更迭。流光竟这般冷酷，无关期待，永不停歇。
　　他说“过去了”，只会让我觉得讽刺。
　　我抽回手，疏离淡漠。我不是刻意忽视他的殷切期盼，甚至知道他一言一笑都带着小心，我更不会看不懂他眼中错落的失望，只是冥冥中，有声音告诉我，“希望”是一种太残忍的承诺。从前我似乎错许过一个人希望，后来，变成了三个人的绝望。
　　“芙苏，你怨我是不是？”
　　不知他为何这样问，而那双黑曜石般的瞳眸快要被失望淹没了。我失措的一避再避，却听他沉声叹：“你是该怨我的，我宁可你怨恨我，只要你不再折磨自己。”
　　原来我该怨恨他！那么他对我的千般好……
　　“所以你是在赎罪么？”
　　“赎罪……对，我在赎罪，芙苏，我等你原谅，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那我也是在赎罪么？”
　　“不……”他惊怔中带着疑惑，问：“你为何会这样想？”
　　“若不是赎罪，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受罚呢？”我偏首回想：“可是，我又该求得谁的原谅？”
　　“不，不是的，芙苏，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需求得谁原谅。”
　　他眼含迫切，像是害怕我不信。他真是多虑了，我信与不信，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事实上，春风和暖，燕雀回巢，玉兰花开不开……又有什么关系？
　　世界如何，都与我并无相干。只是他眉间悲郁让我尚存一分好奇：“那你呢，你又是做错了什么？”
　　“我……”
　　或许这问题才是他悲郁的根结，即便那双黑色眼睫半垂，仍旧掩不住汹涌的伤愁。漫长的沉默后，才听见他继续说：“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是……我爱她，用错了方式。”
　　我有些后悔让他难过，只好笨拙的安慰：“傻瓜，哪有什么错不错，不过是你爱的人，她不值得。”
　　“不”，他深深望住我，说：“她很好，只是她自己都忘记了。更何况，全心爱一个人，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我便笑，这果真是个傻瓜，同你一样傻，爱一个人，不计代价。可我又有什么资格笑话你？算起来，我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只是华容啊，你爱的那个姑娘，她真的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