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42、得盼归期（五）

　　浑浑噩噩，漫无天地，我也不知能走到哪里去。原先以为只要离开叶家，就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世，可如今我逃到这千里之外，山高水远，亦是没能逃得过流言。
　　而流言之所以可怕，是因为说这话的是周颜卿，而这话，将剥夺我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华容身边的资格。
　　或许我该回去求周颜卿，求她不要告诉华容，那么或许我还可以若无其事做我的叶家七女，成为华容的责任，做他无法甩脱的牵绊。
　　对！我无论如何都该回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会心甘情愿的叫周颜卿“嫂嫂”，我可以仰望她与华容的幸福，安分守己，绝不逾越。
　　只要我还是华容的七儿。
　　对，回去！
　　黑篱铁蔓逐渐清晰，进一步是不安，退一步则不甘，烽火连天都不及此刻艰难。然而安澜未容我犹豫，他一臂推开园门，叫我：“小姐！你去哪了，你怎么才回来？”
　　“我……”
　　他却又转目吩咐丫鬟：“去找四少爷，说小姐回来了，安然无恙。”
　　丫鬟应了声便往园子外去，我忙问：“怎么，四哥出去了？”
　　“少爷去寻你了，却又怕小姐回来家里没人照应，于是要我们留下来等消息。”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华容不在，我还有时间。
　　安澜问：“听说小姐出去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失魂落魄？原来我表现得这般明显么？
　　他满眼探询，斟酌道：“丫鬟说第一次见到小姐这副神情，却怎么都叫不住你，少爷本遣了上上下下都去寻你，却实在不放心，若你回来，留你一人……”
　　“我一人……怎么，周小姐也一道去了？”
　　他摇摇头：“便因这，才不放心。”
　　无暇探究他话中深意，我匆忙道句“无事”，便快步向南苑走去。
　　我要见周颜卿，虽然还没想好该对她说些什么，但华容已不是我的华容，要想留在他身边，有些事便不能逃避。
　　“七妹，你回来了！方才你那样跑出去，可教我和华容担心坏了。”
　　即便无数次说服自己，但她以四嫂口吻的关心，还是让心脏微微抽疼。我敛眉垂目，温声回：“让周姐姐见笑了。”
　　不知这能不能算作和解？若是先前的话题可以至此终结就好了。然而，不负所望的，她说：“七妹，刚才的事……”
　　“刚才是我莽撞，打断了周姐姐的话，姐姐刚才是想说什么？”
　　逃不开，就只能面对了。
　　周颜卿倒迟疑了，她停顿片刻，说：“华容出去找你了。”
　　“我知道。”
　　“他出门前来找过我，问我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一句话便将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那你……”
　　“他甚至不确定我们之间有过交谈，可你一旦有什么不好，他便认定是我要伤害你。”
　　她不等我问，自说自话，像一个再也盛不下委屈的树洞：“我知道周家曾做错过很多事，这些年我努力平衡两家关系，处处为叶家着想，我的心意，他难道还不清楚么？他并不是我权衡利弊的选择，而是我一心求来的姻缘啊！可他眼里心里都装不下我，哪怕我抛下一切，追到这异国他乡！”
　　她抓住我，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第一眼看见他，我就知道自己爱上他，可是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开始嫉妒……”她忽然改口叫我：“芙苏，你可知自己多么幸运，自小就在他身边，我只是出现得迟了些，可我那么爱他，已经无法自拔了啊！”
　　她问：“芙苏，你可曾爱过谁？你可知那种爱而不得的滋味？”
　　终于，又转回先前那个问题。
　　“七妹，你可有心仪之人？”
　　“男欢女爱本是寻常，若是我自小伴在华容身边，见惯了他那样的风姿样貌，也会觉得世间其他男子都比不上。”
　　她可以质疑我，可我绝不许任何人这样去猜忌华容！于是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当然有！我有心爱之人，只是周姐姐先前猜的对，在你们面前，他身份特殊，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谁……你爱上了谁？”
　　“原本并不打算说，可如今看来，不说更惹人误解。罢了，算起来那人与周家颇有些渊源，当年还亲自去贵府上接我回来，姐姐可能未必会有印象，但周二少爷一定是记忆深刻的。”
　　提到当年，周颜卿面上毫不意外的现出几分尴尬，默了默，她说：“七妹，当年确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
　　无论过去多久，当年仍是横亘在心间的一道疤，醒目并淋漓。我的今日，是昨日人牺牲了明日才换得，容不得我淡忘。
　　深吸口气，我说：“我不怪你。”我怪的是周岳行。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你也不必同我道歉。”一句对不起，如何换得回人命？
　　她嗫嚅着，终究还是问：“当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华容出现在周家，难道接你回去的不是他么？”
　　“不是……”想起那时我还怨过华容狠心抛下我，若他知道，该有多难过？心底翻涌的愧疚让我更加坚定此刻决定，再深吸一气，我对周颜卿说：“我说的是奉军主帅祝南辞。”
　　“祝帅……真的？”
　　“我来英国之前，他曾提出过婚约。”
　　“那你怎么说的？你答应了么？”
　　“她说迎亲嫁娶是人生大事，要征得四哥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