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40、得盼归期（三）

　　我偶尔会想，我与华容之间那些看似默契的心照不宣究竟源于何时呢？有太多隐秘的事实，他不说是仁慈，而我不问，是自以为顾全他的良苦用心。究竟源于何时呢？看似最亲近的我们，彼此小心翼翼，一面脆弱不堪，一面抵死坚强。
　　渐渐的，成为习惯。
　　那天晚些时候，我独自去找了周颜卿。午后阳光越窗而入，在地面斜拉出削长暗影，苍茫颓败。
　　我犹豫片刻，终对着那人影开口：“周……姐姐。”
　　“七妹……华容叫你来的？”
　　“不，不是。”
　　她眼中惊喜一闪即灭，兀自笑道：“也对，怎么会是华容，他将你护得这般好，怎会放心让你独自过来？”
　　“姐姐这话说的，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本意缓解气氛，谁知周颜卿目光更黯，她回道：“在他眼里，我可不就是洪水猛兽么，不然我又怎会在他房里等到睡着，都等不来他见我一面？”
　　原来，这才是昨夜的真相。
　　“周姐姐”，我暗暗叹气，在她身旁坐下，我说：“姐姐，好像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谁了，但其实我也是有姐姐的，我有两个姐姐，还有四个哥哥，可是从小到大就只有四哥肯同我亲近。我如今的一切都是四哥给的，若没有他，我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然而我却只会给他添乱，甚至现在，成为你们之间的嫌隙。周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你与我四哥的误会，他若不愿解释，今日便由我来澄清。”
　　“误会？”她眼神幽凉，自嘲道：“他心中从来不是我，这点，也算作误会？”
　　“姐姐难道还怀疑四哥的秉性？他绝不是拈花惹草，三心二意的人，这点我可以打包票。”
　　“倒不是说他三心二意……”
　　“那不就成了？若不是心中所属，他怎会与姐姐你定亲？”
　　我还记得两年前，花间阁屏帷那端，华容声线淡泊，他说：“周大小姐名门闺秀，我对她并非无意，不算强求，就不劳费心了。”
　　压下心头异样情绪，我握住周颜卿，真切道：“四哥心中是有你的，也希望姐姐能够真心待他。你们……会幸福的。”
　　华容，我想要你幸福，只要你能幸福，我甘愿沉默旁观。
　　周颜卿忽而握紧了我，问：“你真的……这样想？”
　　“不然呢？姐姐以为我该怎样想？”
　　“我以为……”她顿了顿，转而问：“七妹，你可有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毫无防备，我指尖一颤，几乎要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是啊，七妹长这么大，正值青春妙龄，难道没对谁动过心？”她目光炯炯，像窥视着我每一分退缩。她问：“七妹不说话，难道心里藏着不能启齿的人？”
　　“什么？”
　　“七妹不必慌张，男欢女爱本是寻常，若是我自小伴在华容身边，见惯了他那样的风姿样貌，也会觉得世间其他男子都比不上。”
　　这暗示再清楚不过了，我用力抽出手，回道：“姐姐这话越说越荒唐了。”
　　“荒唐么？我倒是觉得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半夜三更去敲男子房门才更荒唐！”
　　原来，她至今耿耿于怀，可是……
　　“可他是我哥哥！”
　　“他真的是么？七小姐。”
　　我霍然起身，为这斩钉截铁的一声问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