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39、得盼归期（二）

　　“华容？”
　　“四少！”
　　他背向朝阳，逆光而行，从我的执念与妥协，委屈与成全中大步走来。他目光一触即收，然而便是这匆匆一瞥，足教人心安。
　　他转向周颜卿，接着说：“小妹向来乖巧懂事，倒是我怕拘束她心性，才远远的送出来，若说这园子里有什么规矩，只要她高兴，那便是应了规矩，毕竟我叶家的地方，也没必要去遵循别姓人家的规矩，你说是不是，周小姐？”
　　这一句“周小姐”冰冷钝重，比疾言怒色更伤人心。我看着周颜卿慢慢红了眼，忽然有些不忍心。
　　“哥……”然而不及我开口，阿园已抢出声：“四少误会了，是叶小姐昨夜来敲房门，之后又匆忙离开，我家小姐也是关心才会……”
　　华容仍旧看向周颜卿，悠悠道：“主子间说话，下人也能插嘴了？我记得，这在你们周家应是不允许的。”
　　他眼尾凛冽生寒，这一句之后，阿园再不敢出声。
　　“怪我没有管教好丫鬟，阿园，还不快跟四少赔礼道歉？”
　　“不必了，连该向谁道歉都没弄清，这礼，不赔也罢！”
　　说完，再不给旁人机会辩解，拉起我便走。我鲜少见华容这般，较真且咄咄逼人，直到绕出东楼，我才敢惶恐而无措的唤他：“哥哥。”
　　“哥哥，四哥！”
　　连唤几声，他似终于回神，忙将我松开，问：“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他再探手时，动作轻柔小心了许多，语音也不再冷冰冰的让人生畏，只是不知何时，他眉间堆了那么深的自责。
　　“来，让哥哥看看。”
　　他指间的温暖如往常般让人依恋，然而我却鬼使神差的抽回手，说：“哥哥，我没事。”
　　我想自己终是无法摆脱周颜卿那一声诘问：“有些事还是该当避讳，七妹，你说是么？”
　　再抬头看华容，我说：“哥哥，其实周小姐也不见得真有什么恶意，没必要为了我，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她千里迢迢投奔，别因我受了委屈。”
　　“怕她委屈，难道你就不委屈？”
　　“那怎能一样？她大户人家的小姐，定然是被护在心尖上长大的，哪里能受得这些重话？哥哥你还是……”
　　我仓乱的凝了声，因为华容瞳仁深处忽然涌起的痛色。他一把将我揽入怀间，沉沉道：“谁说我的妹妹就不是被护在心尖上长大的？”
　　“七儿”，他叫我：“七儿是四哥最珍爱的妹妹，是我叶家的掌上明珠，我本该好好护着你，让你不必在任何人面前委曲求全。都怪哥哥，让你吃了太多苦，早知会有今日，我宁可过去四年，从未送你离开。”
　　他紧了紧怀抱，问得苍凉又不甘，他说：“七儿，如今我再想补偿，是不是来不及了？”
　　心脏柔软微疼，此时方觉自己愚笨，作何为个初次见面的外人，伤了华容的心？
　　我抱紧他，满心懊悔：“不是的，我刚才说错话了，我当然也是自小就被哥哥护在心尖上长大的，若非要说受苦，这些年，还真是受了不少相思之苦，这点，哥哥倒是该好好想想如何补偿我。”
　　若搁于平常，“相思之苦”这样的玩笑话足以让华容抛开前题，或者再笑斥一声“没规没矩”。可他如今连怀抱都未有丝毫松动，只抬起一臂抚于我脑后，郑而重之的承诺：“好。”
　　“哥……”
　　“听说，你昨天夜里去南苑寻我？”
　　冷不防他转回这话题，我只得闷闷应了声：“嗯。”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我想说：“不是”；我想解释：“是因为想你”；我尤其想问：“为何在你门内应声的是周颜卿？”可我终究只是埋下头，含糊不清的再应一句：“嗯。”
　　他右手还是轻轻慢慢顺着我长发抚下来，轻轻慢慢，将困扰我一夜的阴霾全数抚开。他说：“对不起，哥哥昨夜有事出去了，你半夜醒来，是不是很害怕？”
　　我抬头，深深望入他眼底：“昨夜出门……那你是才回来么？”
　　华容怔了怔，满目疑惑终又无奈的笑问：“七儿，我夜不归宿，你这满脸欢欣雀跃的表情却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这般欢喜，却该作何解释呢？
　　我仰面望住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哥哥，你同周小姐，你们……你和她之间……”
　　你和她，是否真心相爱？
　　华容却拍拍我，安慰道：“我们间无事，你只管顾好自己，余下的都不必挂心。”
　　所问非所答，可他说的对啊，他们未婚夫妻，哪里有我置喙的余地？
　　于是后来的话，我便没有再问。
　　哥哥，那日我听说叶家四少与周家小姐情敦鹣鲽，将结秦晋之好，沪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可是为何我哥哥的婚讯，我却要从别人口中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