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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日斜天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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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儿……”
我咳得泪眼迷离,于是落于眼际的华容也如梦影般,迷离失真。
“叶芙苏,你怎么喝这样烈的酒!”他夺过酒杯,语音又恼又急,却仍旧将我圈于怀中,抚背顺气。
“只喝了一口……”他这般连名带姓的叫我,怕是真的恼了,我有些委屈的叫他:“哥哥。”
华容拧着眉,却倒了杯茶递给我,无奈道:“来,压一压。”我便乖乖喝了,又见他转向威尔森先生,说:“先生,舍妹不胜酒力,您以后若想寻人喝酒,在下愿意相陪。”
言辞间的责备可谓明显了。我欲要解释,老人倒意味深长的笑了,他靠过来,用似乎只能让我听见的声音说:“他很爱你。”
我想他定是误会了什么,也或许他们对“爱”的诠释,亦包含亲情友情,便回以微笑,说:“嗯,我知道,因为他是我哥哥。”
老人却忽而大笑,转向华容:“不,她不知道,我以为她知道的啊,可是你看,我们不说,她们永远都不知道!”
他笑得癫狂又凄凉,眼角的皱纹里仿佛是回忆刻下的伤。闻声赶来的小威尔森一边扶下老人,一边向我们致歉:“对不起,我叔叔喝醉了。”
老人饮尽残酒,摇晃着起身,他对我笑:“哈哈哈……都说我喝醉了,可怜的孩子,醉的是你,是你们啊!”
人虽远去,笑声却如绕耳魔咒,久久回荡。我望着陷入沉思的华容,怯声叫他:“哥哥。”
“哥哥,老先生喝醉了,他的话都做不得真,你别往心里去。”
“做不得真……”他恍似终凝回神,抬头问我:“所以七儿,你是不相信的是么?”
不相信……什么?威尔森先生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叫我“可怜的孩子”,他说:“醉的是你,是你们啊!”
我有些奇怪,华容好好的怎么会对这种疯癫醉话较了真?原本是担心这么横生的一出会败了他兴致,然而此际他目光迫切,像是在等一个无比重要的回答。
“自然不信,怎么可能相信?”我伸手去拉他,嘤声央求:“哥哥,你就当听了个笑话,听过就算了,好么?”
“笑话?”指尖相触之时,他仿似被烫到般颤了颤,有那么一刹,我甚至以为他会抽回手,可他终究没有动,只垂目笑:“是啊,确实是个天大的笑话。”那笑容落拓凄清,甚至掩着不知所起的自嘲。心间莫名惴惴起来,我万般恳切,向他道:“对不起,哥哥。”
“好好的为何道歉?”
“你生气了是么?”
华容该当是恼我的吧,便是连交握的指端都能觉出不情愿,我犹豫着是否应该松开他,至少,别让他更加厌弃我。
“傻丫头”,他将我松离的五指重新纳于掌心,深深叹:“我怎么会跟你置气?我只是……”
“哥哥?”我想问他:只是什么?然而那低垂的眼瞳中波澜壮阔,实在教人难望穿。
“七儿”,华容问我:“你快乐么?”
“自然,自然是快乐的。”
华容点点头:“那便好,便足够了。”踟蹰片刻,他又说:“出来几日,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问:“你若是没有尽兴,也不必着急回去,学校那边我会安顿好,你可放心小住,我叫安澜他们过来照看着,可好?”
我以为这即是扰乱他眼波的因由。华容顾虑的,原是怕我不甘愿回去。可他怎会不知,我的快乐因何而起?
“不用,哥哥,我随你一同回去。”
我毫不犹豫,自以为替他解了一个结,然而他眼角眉间仍不见舒霁,倒平平仄仄多出些难言的韵意。
“哥……”
“其实……”他执住我双手,似欣慰,似心疼,他说:“其实很多时候,我倒宁愿你不要这样懂事。七儿,你记住,这世间人情纷杂易变,无法事事照拂周全,今后,你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他郑重而严肃,我多想问:这句着意强调的“为自己而活”,哥哥,你又几时才能做到呢?然而话至嘴边,脱口而出的却是:“我可不就是为了自己,为了能让自己和你多待一时。”
我缠着他笑,娇娇喏喏。那些颠沛的流年教会我,总有些不敢深究的表象,看破、略过,罢了便罢了。幸而华容也略过不提,倒附和着:“好,多待一时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