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31、花样锦年（八） 梳洗更衣，

　　梳洗更衣，窄身窄袖的黛蓝套装利落清爽，极为合身，我欣喜的想，他定然心中有我，才总知什么适合我。
　　收拾好下楼时，华容果然已经候着了。他换过衣服，简简单单的白衣长裤，像金秋里一抹最清新的阳光。他在哪，哪里便璀璨明亮。
　　“哥！”
　　众生芸芸，唯独他是我的骄傲！几刻不见，我已经难抑想念。我毫无顾忌扑进他怀里，杜蘅香清淡幽远，让人贪恋。
　　华容问：“七儿，当地人都惯常这样招呼么？大庭广众，这礼仪会不会过于隆重了？”
　　嘴上虽这样说，他仍旧双臂回拥着，我抬眸时，正对上他灼灼笑意里毫不掩饰的纵容宠溺。我故作神秘凑近他耳边，悄声言：“我方才下来就见那边几个姑娘一直盯着你，这里民风开放，我要先下手为强，省得你被抢跑了。”
　　“先下手为强……”他低笑一声，扶着我退开半步，我以为他会说：“七丫头，连四哥都哄，我是不是太宠你了？”可他却是将我握住，神色认真，他说：“民风开放？那我可得抓牢你了，万一再遇见个英俊绅士，将你顺走了可怎么好？”他抓着我便走，我有些不服气的想，为何不能是那英俊绅士过来抢亲？我在华容眼里难道是朝三暮四，这般不知矜持？可掌心暖意绵绵，他握得这样用力，牢固得像一个摧不破的牵绊。而我仰望的这张侧颜，有抑不住的笑容扬扬洒洒，晃花了整个世界。
　　华容真是时刻都能给我惊喜！面前两匹高头骏马，一黑一白，毛色黝亮，目清蹄健。华容牵起那匹白马，将缰绳递给我，说：“七儿，你骑这匹，这白马看上去温驯些。”
　　“哥哥你会骑马？”
　　他便笑：“只怕没有我家七儿骑术高，怎么，今天要不要比一比？”
　　我将信将疑上马，他也已经跃身马背，那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潇洒利落，是不为人知的凛凛英姿。他策马扬鞭，不忘回首交待：“七儿，跟好哥哥！”
　　说是比试，华容始终只领超半个马身，引路之余，还时时不忘看护，如此一路行至山巅。他接我下马，由衷赞：“先前听说你学会骑马，我还总担心你会不慎摔了，今日亲见，居然骑得还很不错。”
　　这两年我时常给华容写信，所见所识，有趣无趣，我都想说给他听。然而任我絮絮念念，总归知道什么可说，什么该避而不提。比如出国前那一段噩梦般的遭遇，比如我因何缘由，学会骑马。
　　那日在昌州城郊，小东山上，我便暗下决心，战祸流年，即便不为自保，我也绝不要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可这些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给华容听。可这些话，原来即便我不说，他也事无巨细，全部知晓。他探手过来，捋了捋我散乱的发丝，一拂一顺，像丝丝缕缕的疼惜，他说：“七儿，如此我也该放心了。”
　　心脏无端生出荒寒来，不知如何就让我想起临行那日在花间阁，他问南辞：“若有一天我再无能力，我可否信你，会护得她平顺安稳？”
　　我下意识摇头：“也没有多好，比起哥哥还差得太远。”忽而又想起来问：“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竟然还骑得这般好！”
　　“早几年便会，倒是也好久没骑了。”
　　“早几年？我居然都不知道，我也不知你英文能说得那般流利，甚至……”忆起庄园门口那块深刻的“Ti Amo”字样，甚至他连意大利语都能识得！
　　我的华容，我爱他，却从未真正知他。
　　“哥哥，我所有的事你都知道的是么？”数年经历，好的坏的，我在或不在你身边，你都是知道的对么？
　　“七儿……”他指端冰凉，连带嗓音也幽寒清寂。他问：“七儿，你会不会恨哥哥？”
　　这一问不明因由，然而我根本顾不及细问，那双瞳中的星子因我每迟疑一分，便陨落一寸。
　　“不会，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恨哥哥？”
　　爱犹不及，怎么舍得恨呢？
　　可他眼中仍旧是照不亮的暗夜，犹豫片刻，华容才问出声：“昨夜的噩梦，你是不是常会梦见？”
　　他说：“七儿，我让你受了太多苦，都怪我，没能护好你。”
　　我终于知道他因何而道歉。
　　“不是的，是我没有听话贸然回国，才会遇见……是我闯了祸，怎么能怨你？”我万般急切想要抹去他的自责，万般急切，才会口不择言。
　　我说：“是我太任性，上天便给了我这些劫数，想来，是为了让我长些教训。”
　　时隔两载，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同华容说起那段过去，以如此隐晦的方式。山风瑟瑟，慢慢吹散草叶的蓬勃，离开拉伊庄园，才识得秋意萧索。只怕庄园里那片花海是人间最后的繁华了吧。
　　我忽然极想回去，回到花园里，回到上一刻，那么或许，华容面色不会变得这般惨然。
　　惨然，胜雪！我想我定是说错了话，只是，错在哪一句啊？
　　“哥……”我慌乱的去拉他，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回握住我。
　　“若我说，你的劫数，是因为我呢？”他五指僵冷，在我掌心生寒。他问：“七儿，若你所受的折辱欺凌，所有的颠沛流离，还有小柳、梁成、安澜、祝南辞，你所有难以偿还的亏欠，若是都因为我呢？”
　　“莫说不是，即便真的是，我所受的折辱欺凌、颠沛流离，还有那些难以偿还的亏欠，只会让我不顾一切回到你身边。哥哥，这世间唯有你能让我奋不顾身。”
　　放弃暖热他双手，我干脆以身为炉，慰他周身寒苦。这次，他终于拥住我，只是这怀抱如千钧般沉重，将悲戚欢喜都裹得密不透风。华容说：“我不要你奋不顾身，七儿，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千万记住，你好好活着，才是我唯一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