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四季》一壶老茶

6、悦悦

　　“其实，在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见江然然露出诧异的表情，沈艺忍不住弯起眸子，决定不再故作玄虚，解释道：“你的昵称——江小然，很明显，不是吗？”

　　江然然的脸微微红起来。
　　既然能用做昵称，“江小然”当然可以被人发现，但此刻从沈艺轻扬的红唇中慢悠悠发出来，她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方没有给她过多思考如何回应的时间，继续问下去，“是你的小名？”

　　是个很可爱的名字，沈艺准备这样夸赞。

　　面前的女生面色却微愣，眸光浮现出一丝道不明的恍惚，摇了摇头。

　　“不是，”江然然仰头看沈艺，很快调整好情绪，“我没有小名，这是我自己取的，可能私心里……希望它成为吧。”

　　小名，这是种饱含亲昵的称呼，没有，并不代表不渴望。

　　沈艺的笑容淡了些。
　　她不知道为什么江然然会告诉她原因，但此刻这个面带笑容的女生似乎不需要安慰……或许，分享对她有用一些？

　　想到这，沈艺眯起眼，状似玩笑道：“原来如此。我的小名是‘悦悦’，心悦的悦……小时候我认为那就是全名，老师第一次点名时，我坐的笔直等她喊‘悦悦’，所以她喊到‘沈艺’时，我和大家一起伸着脖子找举手的人，最后还是被老师用排除法认出我。”

　　含笑听到最后，江然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女孩懵懂的模样，以及后来被老师无奈找到露出的茫然。

　　忍笑很辛苦，江然然最终笑出声，星眸弯弯，看着面前的沈艺，觉得眼前这位气质冷贵的美女小时候也懵懂可爱，反差感十分有趣。

　　沈艺，似乎是个很容易带给别人快乐的人——她在心里想。

　　当晚，江然然处理好日常琐事，躺在柔软的床上，床帘外是舍友们嘻哈的笑声，似乎是宋婷玉在给陈闵文讲笑话，而徐玥也在床上，和男朋友煲着电话粥。

　　她在吵闹的氛围中，无端觉的安静舒心，打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对话列表。

　　沈艺的名字排列在前几个。

　　江然然笑意微敛，点开，想将今天对方发来的照片保存，目光却先触到沈艺的名字，顺势想到对方小名的趣事。

　　指尖停留的时间有些久，直到屏幕显示出将灭的灰暗，江然然才反应过来，伸指点亮。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点开沈艺的头像，含笑在备注框里输入“悦悦”。

　　周末，是宿舍定好大扫除的日子，江然然很早就醒过来，等到其他人依次发出动静后，下床洗漱。

　　过了会儿，大家收拾完毕，徐玥分配好任务：她和宋婷玉去买拖把和扫帚，江然然和陈闵文先把洗手池用抹布擦一遍。

　　江然然做这些熟练，看陈闵文无从下手的模样，轻声教她刷台池的顺序——先倒些洗衣液，然后用刷子刷一遍，最后拿盆接清水冲干净，抹布可以最后用来擦干。

　　她一边说，手上一边干着活，很快活做的差不多了，徐玥和宋婷玉也买完东西回来。

　　“累死了！！”宋婷玉首先抱怨，“学校的超市怎么离宿舍楼这么远！”

　　徐玥飞快敲字，将购物明细发到宿舍群，看到宋婷玉如此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没开始呢，这就累了？”说完腾出一只手敲了敲正嗷嗷喊累的人，语气松下来：“给你三分钟，赶紧休息，没看到然然她们已经把池子刷完了吗？”

　　“拖把25，扫帚一套18，洁厕灵20，平分下来一人15.75，发我15就行。”发完文字，徐玥还是开口说了声。

　　宋婷玉笑了，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谢谢徐总！！”

　　江然然想了想，还是发了15.75，她知道徐玥大方，但不好总因此占别人便宜。

　　正想接着打扫，陈闵文唉声叹了口气，“现在物价好贵，如果我们早点想起来在网上买，会便宜很多。”

　　一时间，宿舍里没人说话。

　　陈闵文边操作手机边继续说：“我看看你们发了多少啊……然然，你怎么多发了？宋婷玉发的就是15块，刚才徐玥也说过发15就行。”

　　江然然正在拆拖把的塑料外封，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抬头不在意的笑了：“哦，我手有点快，没说完已经发了。”

　　陈闵文“哦”了一声，扭头看徐玥：“这样啊，徐玥，那我还发你15块哦。”尾音上翘。

　　徐玥“嗯”了声。

　　扫除工作继续进行，先前江然然几乎全包了刷洗手池的工作，见工具买回来了，开始扫地。

　　徐玥见状，先去泡拖把。

　　忙忙碌碌，一刻钟后，活总算干完，大家身上都出了汗，各自坐在座位上休息。

　　寂静的宿舍突然出现一道带笑的声音，是徐玥在说话。
　　“然然，今天好像你干的最多，后面刷厕所也是你……”

　　“是啊，我说我要来的，没想到一转身，然然已经带好口罩去了……”宋婷玉笑嘻嘻评价道，“真是个勤快的小姑娘呀。”

　　江然然下意识摇着手，不太好意思的小声回：“没有没有……”

　　陈闵文也笑起来，笑道：“是啊，看着有些太老实了，然然，好担心你被人欺负。”

　　江然然惯常上扬的嘴角有一瞬凝滞，而后她状似不在意的又摆了摆手，“不会啦。”

　　宋婷玉嚷起来：“哼！谁欺负然然，我一脚——”

　　后面的话女生没有说全，但却做了一个踢踹的动作，幅度夸张至极。

　　宿舍里又发出一阵笑声，有灌堂风吹过，将方才恍惚生出的愁绪轻轻吹散了。

　　事件是客观存在的，或许正因如此，其留下的痕迹也如玻璃上的亮斑，有一瞬觉得那处亮斑不见了，当轻移脚步，又会从另一个方向发现它。

　　当晚，江然然失眠了。

　　白日陈闵文那句玩笑似的“老实”，让她又不可抑制的想起从前一个和张念有关的词——老实人。

　　虽然当时她飞快忽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不知道那是什么。

　　有关张念，都是痛苦。

　　老实人……张念经常拿这个词揶揄她，如今回顾，她只能感到其中对方的取笑意味。

　　过往的回忆纷至沓来，记忆相册无端翻到了久远的一幕：

　　那时她和张念还没有互道心意，却也比刚见面亲近许多，两人会约着一起去洗澡，以及回来一起洗衣服。

　　有一次，澡堂的人特别多，江然然赶巧拿到吹风机，张念慢她一步，出来时排队用吹风机的人已经很多，场面堪称可以数人头。

　　江然然吹好头发，发现张念前面还有两个人。

　　张念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与江然然的视线对视，笑了一下，“你先走吧。”

　　若换作现在，江然然肯定扭头走人……好吧，现在她也不会任由自己和张念有过多接触，这个假设不成立。

　　但当时她看着女生无奈带笑的面容，觉得身为舍友先走不太好，忍不住想陪一陪，于是回答：“我等你一起吧。”

　　等待的时间有十几分钟，在人群和吵杂的吹风机声响中，两人并没有交流。

　　这个举动的后果，就是回来一起洗衣服的时候，张念摇着头评价：“江然然，你这个老实人。”

　　后来，张念便经常叫江然然“老实人”。

　　思绪回拢，江然然在床帘中苦笑了下，心想当初怎么就认为那是一句类似褒奖的评价呢？

　　就像张念不会用“笨”，只会用“蠢”，偶尔几次会对她说“蠢猪”“蠢货”，……以前她心中煎熬如浪涛拍下的石，纠结是否真的是自己太过注重细节，太过咬文嚼字，但现在发现，一切都只不过因为张念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愈认清这一点，愈发痛苦。

　　江然然悄声长叹，在夜色下黑暗的床帘里深深叹息，知道她此刻的状态并不算好。

　　需要分散些注意力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漫无目的打开手机，本想找几段助眠视频，却错点进视频软件旁边的软件商城。

　　她索性划拉屏幕，兴致缺缺，几分钟后，一个蓝色图标意外的吸引她的注意。

　　那是一只蓝色的卡通小鲸鱼，名字叫“信华年”。
　　可爱中又带些小文艺。

　　江然然有些好奇，点进去看评论：

　　XX：咱就是说，这个小众软件的界面也太戳我心巴了！！
　　蜉蝣：给五星！希望继续坚持！现在能一吐心声的软件真的不多了QAQ

　　东北大碗：家人们谁懂啊？！我在“附近”里面发现了我老师！救命啊！！
　　会飞的兔：三星不能再多了，知道你不怎么赚钱，但是文字输入字数怎么还有限制啊？我就非得只说一千字？不行就弄个会员！！

　　——这条底下有两条跟评：
　　“大哥，您是有多少牢骚要说啊？”
　　“出书吧，我没开玩笑。”

　　……
　　心中的好奇犹如雨后春笋，一点点随着评论破土而出。

　　下载，打开，注册，一切水到渠成。

　　界面很简洁，蓝色的小鲸鱼在右下角，海浪荡漾，前方一个信封图标闪闪发光。

　　她点进去：
　　“嗨~欢迎来到信华年！人生旅途中总会遇到快乐或者难过的事，不妨记录下来吧……
　　如果愿意，可以发出信件，等待有缘人回信哦~”

　　账号是随机数字，选择匿名……

　　再三斟酌后，江然然开始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