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心晰

62、第二章 晴空霹雳

　　大年初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今日是晋王去陈氏家学的日子。祥安太后早早准备好了三个箱笼，一大清早又亲自给晋王收拾妥当，将他送上了去往陈氏坞堡的马车。她原想陪着一同去，但卉姑姑提醒，太周山离不得主事之人，祥安太后这才不得不放弃。然而，还是舍不得，她驱车去往高处，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晋王乘坐的马车方才回到寺中。

　　回来时，福来寺内外正忙成一片。

　　“这几间都好好打扫一下。”

　　“厨房的垃圾都清理了吗？”

　　“那边的灰掸一下。”

　　今日破五，是有好多事要忙。往年这些事都由卉姑姑安排。今日卉姑姑随晋王去了陈氏坞堡，但她走前都已安排妥当，各项事由都有专人负责。祥安太后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径直回了居处。

　　相比于其他各处的热闹，她的居室里很清净。

　　宫人们趁着她不在时已将此处打扫干净。

　　祥安太后稍歇了歇，随即翻找出几张信笺，开始对纸思索。

　　她的对面坐着阿蒙。

　　阿蒙正在看书。她翻过一页书后，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祥安太后用笔杆轻轻戳了戳专心致志的女孩子。

　　阿蒙抬头，看了看祥安太后，又看了看信笺。她很自然地往砚台滴了几滴清水，又拿起墨块。

　　祥安太后却拦住了她：“我还没想好写些什么。”

　　阿蒙停下动作，问：“姐姐这是要给谁写信？”

　　祥安太后用笔杆戳了戳自己的脸颊道：“我还没想好。”

　　阿蒙放下墨块，问：“是有难办的事吗？”

　　“倒也不是。”祥安太后道，“年前饴儿来找看过我。”

　　说罢，祥安太后放下笔，单手托腮道，“饴儿准备在这边玩一阵，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贩一批马去江陵。”

　　阿蒙合上书：“她想贩多少？”

　　祥安太后愣了愣：“这我倒是没问。”

　　阿蒙抚平微微蜷曲的书页，轻轻按住，随即道：“南方没有好的马场，一直都很缺马。前耀为防大乾反攻中原，严禁马匹交易。大扈崛起后，虽没有那样的禁令，但好的马场一直控制在皇家和门阀手里。在我记忆中，能够流通到江陵的，大多是劣等马或老马。偶尔见到些中等马，陛下都会高兴上好几天。若是有人借着边市将开，想动马市的主意，倒也并不奇怪。”

　　祥安太后歪了歪头，目光投向屋顶：“饴儿来看我时，提到了陆大将军，还提了几户人家。我也不懂这些，没记住。”

　　阿蒙给祥安太后也倒了一杯茶：“姐姐是想帮她？”

　　“嗯。”祥安太后接过后茶杯后深深吸了口气。茶香满肺。

　　“大乾对马的需求一直都在。可是困境也是是实实在在的。”阿蒙道。

　　祥安太后放下茶杯，眼睛溜圆：“交易的困境吗？边市将开，正是好机会。”

　　阿蒙道：“马匹的来源是一方面，后续的养护是另一方面。江陵没有好的草场。就算运一批好马回去，那些马吃不好，又能好几时？说不得还要进草料。草料在这里值不了多少钱，可是如果从这里运去江陵，价格说不得要翻上几番。饴儿想要的马，应该不是老弱病残。如果那些良驹还有二十年的寿命，这笔开支就要持续二十年左右。投入这么多，值得吗？什么人会觉得值得？”

　　祥安太后微微蹙眉，垂眸沉思。

　　阿蒙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她道：“姐姐，要不然先问问饴儿，这生意她具体怎么打算的？据我所知，她的那些金子已经在渤海之滨花完了。”

　　祥安太后一愣：“你是说，她打算空手套白狼？”

　　“倒也未必。”阿蒙道，“或许太子殿下有什么打算。”

　　祥安太后眨巴着眼睛看阿蒙。

　　阿蒙道：“您不是让我放紫夜离开吗？她如今跟着太子殿下。我听说，太子殿下前些时候与一位周姓公子过从甚密。”

　　饴儿在渤海之滨用的就是周公子之名。

　　祥安太后默了默，道：“若是她在帮陛下或者太子殿下办事，我更要助她一助。”

　　阿蒙不置可否，只是重新拿起墨块，不轻不重研磨起来。

　　祥安太后看着一点点变深变均匀的墨汁，思忖着道：“我再写封信给谢长史，问问他江陵近况如何。”

　　曾经别人说什么都信的祥安太后也想到多方求证了。阿蒙手中磨墨的动作不停，嘴角则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的姐姐是好人，但不是笨蛋好人。

　　写这样两封信并不需要多久。阿蒙帮着将信封封了口，拿去外面找信使。

　　信使却不在。

　　“今晨出门去城里接信，还没回来。许是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应该快回来了。”

　　清晨出门，至今未归。这未免耽搁得太久了点。

　　“娘娘有紧急的信吗？”迎面走来的是管侍卫。

　　阿蒙道：“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

　　卉姑姑陪着晋王去了陈氏坞堡。临行前，她做的诸多安排也包括各种消息的传递。按照轻重缓急，有多种不同的方式可以使用。

　　阿蒙捏着信的手紧了紧。寻常消息的传递，并不需要管侍卫出面。这两封信也确实算不得紧急。可是，为什么管侍卫会觉得祥安太后可能会有紧急信件？

　　“出什么事了？”阿蒙问。

　　管侍卫道：“我正要去禀报太后娘娘。宇大将军遇刺身亡。陛下震怒，下令通缉。”

　　上一次大扈皇帝亲自下通缉令，还是捉拿妄图杀害祥安公主的紫夜。

　　管侍卫眉头紧蹙：“飞鸽是从安城来的。想必安城已经封城了，信使这才不得不动用飞鸽传书。今日他恐怕回不来了。”

　　说罢，管侍卫问，“娘娘的信需要送去哪里？”

　　阿蒙面不改色道：“娘娘的一位故交。年前来到安城，准备在附近游玩一番。娘娘不方便离开太周山，就整理了一些安城好吃好玩的。”

　　管侍卫道：“那倒是不巧了。娘娘的故交怕是不能随意走动了。”

　　阿蒙应了声“是”，又道：“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游玩嘛，也不在乎早一天，或者晚一天。平安最重要。”

　　说罢，她问：“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刺杀宇大将军？”

　　管侍卫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飞鸽传书信息有限，具体消息还要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