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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一章 一元复始 ...


  •   大年初一,阿蒙一身新衣,早早来到祥安太后居处,却被告知祥安太后去了地藏殿。

      同样早早来到祥安太后居处的还有晋王。他一身红色新衣,衬得小脸雪白粉嫩。

      阿蒙按规矩对晋王行礼拜年。

      晋王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卉姑姑含笑对晋王道:“殿下这几日不是一直紧张阿蒙小娘子能不能赶回来过年?您看老奴没有说错吧。阿蒙小娘子赶回来了。”

      晋王抿着唇,几分欢喜,几分生疏。他想了好一会儿,问:“阿蒙,你能稍微蹲下来一点吗?”

      阿蒙没有多想,径直蹲了下去。

      如此一来,仰视者与俯视者的位置互换。

      晋王开心地上前一步抱了抱阿蒙,随即快速退回原位,一副庄重得体模样。

      阿蒙有些意外。晋王一直很黏祥安太后,对她只是寻常。原本想着一年多未见,对方恐怕都要记不得自己了。没想到,对方反而比从前更显亲近。

      阿蒙垂下头,摸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蜜饯递给晋王。

      晋王眼睛一亮,但他没有像在国子学时那般立刻接过。卉姑姑含笑道:“阿蒙姐姐给的新年礼物,小殿下喜欢吗?”

      晋王这才伸出双手来接。

      打开来纸包,他发出一声惊喜的“呀”,但闻了闻味道,他又露出几分委屈。

      阿蒙问:“怎么了?”

      晋王微微瘪着嘴,眼睛眨啊眨,就是不说话。

      卉姑姑也闻到了蜜饯的味道。她问:“这是苏令长做的蜜饯?”

      阿蒙抬头看卉姑姑:“怎么这么问?”

      晋王道:“我看萧蠕蠕吃过,很香的。”

      说罢,他咽了咽口水。

      如今市售的蜜饯多是蜜香,果香,这包蜜饯还有几分奶香,乃是苏遗私家秘制。

      阿蒙神色不变,淡淡道:“回来前,我去看望卓先生。这包蜜饯是卓先生给我的。”

      这件事卉姑姑知道。那天柳儿和两位嬷嬷也在。

      卉姑姑转头看着晋王微微笑。晋王有些不好意思,他上前拉了拉阿蒙的手,问:“卓先生好吗?”

      说罢,他又有点羞愧:“明年,明年我也会给先生送年礼的。”

      阿蒙微笑道:“卓先生很好。卓先生还说,看到你如今的字,他特别欣慰。”

      无处求学的日子里,晋王三不五时溜上山找萧家人玩儿。祥安太后并不拘着。不曾想,恰逢萧狸教小侄子萧蠕蠕写字,晋王便也跟着一起。

      “都说魏王世子纨绔,没想到他一手字极有风骨。”阿蒙道。

      卉姑姑流露出淡淡哀意:“他是娘娘带大的。”

      先帝提倡乾学,大力推广,但其实对乾学造诣更深的,是先太皇太后。

      阿蒙挑了一颗蜜饯递给晋王。看着晋王将之塞到嘴里,眯着眼睛一脸幸福。她又挑了两颗递过去。晋王知道这就是今天的量了,因此吃第二颗的时候,很是小心翼翼,细嚼慢咽。

      他抬起手后,手腕处露出一截白色里衣。那一圈白与外衣的红相互映衬很是好看。不过,白色之上,有一个墨点。

      卉姑姑也注意到了:“今晨殿下写了十个大字才出来,想来是那时候沾上的。”

      说罢,她对晋王道:“殿下,待会儿还要出去见人,不如趁着太后娘娘还没回来,回去换过一件,再过来。”

      晋王显然也是才发现。他用手指捏住使劲揉了揉,结果墨印犹在,还染上了些蜜饯的淡淡黄色。

      卉姑姑思索着道:“虽说余下的都不是新衣,但胜在干净。”

      晋王小小的脸上满是纠结:“姑姑,不是说大年初一要穿新衣,这样接下来的一年里才能焕然一新,辟邪纳福?”

      卉姑姑想了想道:“外衣是新的呀。”

      晋王还是扭扭捏捏不愿动。

      阿蒙看了看晋王,问:“你明年想不想继续写字?”

      晋王点头。

      阿蒙又问:“你希望明年有好吃的蜜饯吗?”

      晋王再点头。

      阿蒙看向卉姑姑:“那就别换了吧。墨迹上新衣,寓意殿下接下来一年都会努力精进。蜜饯汁染衣,想来殿下在新的一年里会像泡在蜜饯罐里一般事事遂意。”

      话音落,晋王立刻猛点头。

      卉姑姑失笑,也不再坚持。

      阿蒙看着那个墨点,心里想着:笔墨纸砚并不是一个苦役可以承担得起的。萧狸拿什么教他的小侄子?认字或许不难,随便一根树枝,地上一画也就是了。可是书法,离了笔墨要怎么练?

      不过,奇怪的事,也并不是只这一件。

      按照大扈历年的记录来看,一个正值壮年的健康男性,成为苦役后平均只能再活三四年。萧氏一族被打成苦役差不多三年才来到太周山。到的时候,这一大家子有老有幼,虽瘦弱,但全都全须全尾的。

      奇怪的事多了便就不奇怪了。

      阿蒙垂眸问起另一件让她感觉奇怪的事:“苏令长怎么会怠慢晋王?”

      当初苏遗不愿意沾手晋王读书之事。阿蒙可以理解。原本,她也不希望姐姐管晋王。但前些日子通过书信得知晋王即将去陈氏家学,阿蒙还以为苏遗和自己一样换了想法。可若真是如此,苏遗怎么会在蜜饯这种小事上漏了晋王?

      卉姑姑笑道:“说不上怠慢。苏令长做了一些放在屋里奖励那些读书好的孩子。蠕蠕有一次去送信,得了一颗,又正巧殿下去找蠕蠕玩,分得了半颗,从此念念不忘,却又不好意思找苏令长讨要制法。”

      晋王刚吃完第二颗蜜饯。闻言,他当即一本正经道:“姑姑,不是不好意思。吾乃亲王,怎么可以为吃食所耽?更何况,蜜饯所费颇多,做那些还不如省下钱粮让山上的苦役再吃饱一点。”

      卉姑姑笑道:“是,殿下有仁爱之心,乃晋地之福。”

      看着晋王努力做出庄重模样,阿蒙好像隐约看到了祥安太后。她默默收束双手,转头看外面。

      天色已然大亮,依旧不见祥安太后。

      晋王立刻为她解惑:“母后为外公太外公一家立了牌位,就在地藏殿。”

      卉姑姑接着解释:“自从设了牌位,娘娘每日晨昏都会去地藏殿,便如寻常子女给父母请安一般。”

      阿蒙垂眸:“娘娘濡慕长辈,一直心有遗憾,如今这样挺好的。”

      卉姑姑顿了顿,道:“安帝在位期间,除了与北耀一战,没有大的战事。听说这也得益于江陵王和江陵王世子。他们与安帝政见一致,均是主和派。奴婢观太后娘娘,似乎亦是如此。争鸣会结束后,太后娘娘命我等关注边市和江陵吉币的消息。我等得了消息,都是第一时间报给娘娘。有时候,娘娘听完消息,也会去地藏殿,说与江陵王和江陵王世子听。”

      阿蒙缓缓转头,看向卉姑姑。

      “听说,小娘子曾对太后娘娘进言,若能不起战事,江陵占着地利便能壮大。”卉姑姑接着说道,“太后娘娘这些日子时常夸奖小娘子,说小娘子有远见,觉得小娘子当年之言即将成真。”

      阿蒙微微蹙眉:“年前,陛下已密诏宇大将军回雒央。”

      卉姑姑微微躬身:“这并非边市进展,亦与江陵吉币无关。况且年节降至,奴婢想着此事过了年节再说不迟。”

      祥安太后希望大乾强盛,想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要的是四海升平。

      可其实,对于江陵而言,还有一种更快的法子——让大扈和费常两败俱伤,大乾坐收渔翁之利。当然,从扈人的角度来看,若是能攻下费常所占江左之地,江陵,西蜀,乃至漠北狼族都将不在话下。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祥安太后想要的。

      阿蒙看着卉姑姑,问:“建造洞窟的截止日是在明年,不,今年吧?”

      卉姑姑道:“不错,是四月十五。”

      “工程进展如何?”阿蒙问。

      卉姑姑道:“眉眼五官尚需雕琢。贴金与上色正在进行中。预计三月中便可完工。”

      按时完工不成问题,那关键就看评判人满不满意了。

      “扈族不比乾人人丁兴旺,比之前耀亦是大有不如。之所以能立国壮大,全靠族人诚心一致。”卉姑姑道,“先帝后来发生那样的事就是输了人和。关于这一点,娘娘和楼御正是有共识的。”

      太皇太后不在了,楼御正还在。如果要对外用兵,楼御正必然会劝谏陛下皇室当为表率,兄友弟恭,众志成城。

      阿蒙看着卉姑姑道:“我答应过太后娘娘,我要做什么重大的事或决定,都会先与她商量。至于陛下要做的事,我又插不上手,有什么好多说的。”

      卉姑姑屈膝:“多谢阿蒙小娘子。“

      阿蒙极是冷淡:“姑姑这是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呀。”

      卉姑姑笑了笑,道:“或许有些人不信,但太皇太后离世前对晋王殿下的希冀,真的只是平安喜乐。奴婢也只是朝着这个方向在努力而已。”

      阿蒙没有再说话。

      最简单的希冀往往也是最难的。喜乐忧愁,本就是一念之别。况且千人千念,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更何况,今日之喜,焉知不是明日之忧的来源?

      不愿为吃食所耽的晋王还想再吃一颗蜜饯,卉姑姑温柔的声音传来:“殿下,小心吃多了坏牙。你可记得蠕蠕牙疼的模样?”

      阿蒙再次转头看向外面。远远的,祥安太后的身影显现。

      她难得穿起了礼服。这件礼服与当年她离开江陵时所穿的那件金银线织就的罩衣有些像。恍惚间,这些年仿佛只是幻梦一场。

      当年的祥安公主不知扈族皇帝的盘算。如今的祥安太后依旧不知扈族皇帝的盘算。

      当年阿蒙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姐姐免受来自皇宫的压迫与伤害。如今悬在她心头的依旧是怎么帮姐姐应对来自皇宫的压迫与伤害。

      待到近前,祥安太后一把拉住正要行礼的阿蒙,欣慰道:“我们阿蒙越来越好看了。”

      说罢,她问:“一会儿我们去山上看看那些苦役。你一起来吗?”

      许久未见,阿蒙自然与大家一起。

      离石窟约盏茶功夫的地方有一间茅草屋。这间茅草屋是工匠们在山上的临时住所。三日前,工匠们散工回家。现下,应该正与家人共享天伦。

      祥安太后没有像往日那般带人进入茅草屋。一行人继续向前。

      距离茅草屋不远有一座山头。那里原本光秃秃的,现在遍布着各种各种房子和洞的结合体。

      管侍卫早就带着一队人抬着几坛酒并一车酒壶和大碗等在那边。

      祥安太后微笑道:“不拘身份年纪,一家家送就是了。”

      敲开第一扇门,里面住了十来个苦役。

      曾经战战兢兢的苦役们盛情邀请祥安太后入内歇脚。祥安太后婉拒了。她从管侍卫手中接过两壶酒:“这是山下孟大夫酿制的屠苏酒,可以避疫强身,请诸位共享。”

      来到第二间,管侍卫递过一个酒壶:“此间住了五人。”

      这一回,祥安太后示意晋王接过酒壶。晋王如法炮制,照着祥安太后方才的言语说了一遍后将酒壶递给苦役。

      来到第三间,管侍卫递过一壶酒并一小块腊肉:“此间住的是兄弟五人。两月前,为免意外倒下的石料砸伤其他苦役,五兄弟中的老小被压断了腿。”

      如此一家家送过去,等他们来到最后一家,已近晌午。

      这里有近十来个大小不一的洞,洞口装了木制的门窗。

      许是听到了先前的动静,里面的人早早出来等在了门口。

      晋王不似先前那般持重模样。待众人行过礼,他蹦蹦哒哒向着最大的窑洞跑去。

      阿蒙的视线跟着晋王走。就见窑洞门口有五六只小狗,正对着他呜呜叫。晋王到了门口径直抱起一只轻轻撸。其余几只就围在他脚边欢快跑动。

      看上去,双方都对对方很熟悉。

      苦役中,一个看上去比晋王还要小一些的男孩子有些蠢蠢欲动。奈何,他的手被一个胡子拉蹅的男人牵着。

      祥安太后道:“小孩子嘛,能有伴儿一起玩是好事。”

      胡子拉蹅的男人松了手。小男孩儿当即飞奔向晋王。

      见到此景,胡子拉蹅的男人忍不住吼:“新年新始的,给我乖一点啊。”

      见阿蒙一直望着晋王的方向。祥安太后微微笑了笑,牵了她的手也往那边去。

      看到阿蒙,晋王献宝似的把怀里的小狗举起来:“是不是特别英俊?”

      祥安太后也抱起了一只,问阿蒙:“要不要抱抱?”

      阿蒙摇头:“看上去有些凶。”

      祥安太后愣了愣,随即漾出笑来:“我们阿蒙的眼力真好。”

      阿蒙不明所以。

      祥安太后轻轻点了点小狗垂直竖立的耳朵:“它们有一半血统是狼。”

      这回轮到阿蒙愣了愣:“让晋王和它们在一起没关系吗?”

      祥安太后道:“目前看来,没问题。”

      想来确实没出过事,不然卉姑姑也不会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蒙问:“它们的妈妈呢?”

      祥安太后沉默不语。

      晋王身边的小男孩有些不安。

      晋王想要说话,被祥安太后按住了:“说起来,是我们误会了。”

      寺里若是饭食有余,会装在盆中,放到后门外,给有缘的动物吃。天长日久,有一日,来了一只狼。寺里的人对狼很防备。那只狼只敢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吃上两口残渣。令人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寺里养的狗开始偷偷分自己的食物给那只狼。又不久之后,寺里的狗和那只孤狼生了一窝小崽子。

      这件事有点稀奇,但也不过就是有点稀奇。寺里的狗每日往山上送食,那只狼和小崽子们没有再下山。

      原本再过一段时间,事情也就过去了。

      然而,还是出了意外。

      “寺里的狗之所以有那么多东西往山上送,是因为杲儿常常把自己的吃食省下来。日复一日,杲儿很想看看那些小崽子长成什么样了。于是有一日,杲儿和蠕蠕趁着大人不留神,跟着一个内侍偷偷溜上了山。”

      “是奴婢的疏忽。”卉姑姑眉头微蹙,一脸懊悔。

      “无心之人怎能防住有心之人呢?” 祥安太后道,“姑姑不必过于自责。”

      阿蒙问:“发生什么了?”

      卉姑姑道:“奴婢找过去的时候,看到啸天和那名内侍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而那只母狼面目狰狞,嘴角牙缝间挂着血肉。”

      啸天就是寺里养的那只狗。阿蒙曾经见过。那是一只威风凛凛,十分健壮的漂亮大狗。

      祥安太后抢过话头:“我们以为啸天和内侍都是那只母狼所伤,因此下令射杀了那只母狼。”

      卉姑姑自责:“是奴婢。奴婢想到先太皇太后当年就是被狼所伤。是奴婢失了判断。”

      这件事阿蒙丝毫不知情。

      祥安太后道:“并不是故意瞒你。这件事才发生没多久。想着你就要回来了,就没有写信。”

      阿蒙蹙眉:“那只母狼死了,但其实它是只好狼?有问题的是谁?那个内侍?”

      祥安太后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她们家阿蒙就是这么聪明。

      只是,这件事的后续牵扯前尘旧事。祥安太后不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思考要怎么表述,就怕阿蒙心生误解。

      就在她反复斟酌的时候,有人替她作了答。

      “经查,那名内侍原是前魏国公府的家奴。此人记恨先帝与先太皇太后对前魏国公太绝情,意欲杀害晋王殿下泄恨。幸而啸天和那只母狼奋力相抗,救下了晋王殿下。”

      说罢,来人行礼:“微臣叩见太后娘娘,叩见晋王殿下。”

      祥安太后抬手:“苏令长免礼。”

      又问:“孟大夫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苏遗道:“孟大夫说,大年初一见医者不吉利。他今日就不过来了。”

      虽因聊到了孟大夫,话题岔开了去,但现场的气氛明显因为苏遗的到来有了些不同。

      萧家人都有些不自在。萧蠕蠕更是显得彷徨不安,连带他怀里的小狗也跟着喘起了粗气。

      祥安太后伸手轻抚萧蠕蠕的头。

      “那名内侍虽曾是前魏国公府家奴,但自他入宫,便与萧家人断了联系。其所作所为与萧家人无关。”

      说罢,她又道:“令哀家意外的是,那个内侍竟是乾人。”

      传言,前魏王很是排斥乾学,也不喜欢乾人。

      卉姑姑道:“那名内侍是前魏王府里唯一的乾人。他的家人在前耀执政时期全死光了,原本他也差点被充作军粮,是前魏王救下了他。先帝登基后,把乾字定为了官方用字。因他通文墨,就在前魏王府里负责文书。”

      “前魏王事败,他原可再谋生路,但为了报答前魏王的恩情,他入了宫,从最苦的杂役做起,经过多年经营,终于在半年前谋到了给太周山送银两的差事。”

      阿蒙道:“如此说来,倒也是名忠仆。”

      祥安太后点头:“是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继续说道:“事后,陛下杖杀了所有乾人内侍。”

      摸着怀中小狗,祥安太后道:“我近日常常在想,狗与狼都能和平共处,相亲相爱。狼甚至能像狗一样保护人类。为什么我们生而为人,却不断分辨谁是扈人?谁是乾人?然后互相伤害?”

      “因为利益。”阿蒙道,“人需要结盟以便谋求更大的利益。血脉宗亲,地域种族,都是最好分辨的共同特质。按照这些特质聚拢,进而结盟,简单,高效。”

      祥安太后的手顿了顿:“难道结盟的对象就不能再扩大吗?”

      比如,大到天下人,大到天下万物。

      “但是,利益是有限的。”阿蒙道,“很多时候,想要占有更多利益,就得去抢别人的。所以,即便有一天没有了血脉宗亲,没有了地域种族之别,还会有其他的。”

      比如,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家人陷入了沉默。卉姑姑若有所思。苏遗看向阿蒙的目光极为复杂。

      祥安太后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她很快道:“《道德经》有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难道就不能好好的,不能不争不抢吗?”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长鸣。

      一只巨禽在天空盘旋。

      见到此景,晋王不仅不害怕,反而极是兴奋:“萧哥哥,是小雕。”

      胡子拉蹅的男人“嗯”了一声。他来到空旷处,抬起手臂。巨雕再次长鸣一声,俯冲而下,落在了萧狸的手臂上。

      在场的人都去看那只雕了。

      祥安太后身边只剩下了阿蒙。她对阿蒙道:“都说金雕凶猛危险,但是你看,它每日自去觅食,并没有哪个物种因他灭绝。哀家相信只要不贪婪,这天地是可以孕育万物,生生不息的。”

      阿蒙道:“姐姐,即便你能做到不贪婪,你怎么能让别人也不贪婪呢?”

      祥安太后想了想,道:“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没做过,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说罢,她对阿蒙道:“我们试试吧。”

      看着祥安太后眼中的光,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以及再次腾空而去的金雕发出的鸣叫,阿蒙突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新的一年开始了。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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