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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梅娘妒【壹】 咩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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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的沉默,气氛诡异。
“对不……”茶茵茵话没说出口,白述恢复了脸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他笑吟吟地盯着茶茵茵,打断了她的话:“小姑娘,你叫什么?”全然将她当做了不经人事懵懂天真的小妖。
茶茵茵有一刻的无措,转眼想明白了,对着那张笑得发假的脸,不紧不慢地收起自己的情绪,既然如此,不如遂了他的愿。她的花瓣抖了抖,似乎有些认生,怯怯地,声如蚊呐:“我是茶茵茵,是花族的山茶花妖。”
“你为什么会……掉到本大人府邸上。”白述笑意不减,暗自打量,盯得人神经经绷,茶茵茵却不以为然。
“我从青域来,谢谢你们救我,大人的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山茶花枝就势垂下作揖,看上去倒是低眉顺气。
“避重就轻?”白述上前一步,语气依然温柔,手却贴近了那长着翡翠绿的叶片,葱白手指一点一点,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嗯?避重就轻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如何而来,长眠苏醒便到了人间。”茶茵茵花枝挠挠花瓣,像是不知所措的挠头姿态,一派天然,似乎并没能领悟到白述威胁之意。
“那这毒?”
茶茵茵心中一痛,半点不显,她舞动着花枝恍作抱手,姿态放松不似作假。
“你猜我为什么长眠?”
白述没来头的觉得,如果这花妖化形,此时定会露出无辜神情,清亮澄澈的眼睛里溢满绮丽光彩。似乎在某一瞬间,眼前场景只是曾经的再现。轻幅摇摇头甩开那些没根没据的想法,脑中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悄然变化。
白述还欲再问,远处传来一阵哄闹喧杂。他的听力极佳,马上辨出声音来源是隔壁院子,听起来是桂伯和……徐公公?
徐公公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平时无大事并不会出现在宫外,怎么会来白府?今日休沐,他正愁没法马上见到皇帝,看来有办法了。
他瞥了眼茫然呆傻的山茶花妖,甩了个禁制在门上就走了。刚踏入隔壁院子就听见桂伯跟徐公公互相呛声,徐公公憋红了脸,焦急之意不言而喻。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白大人去哪儿了!主子去哪儿做奴的怎能不知!”
桂伯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语气微冷:“徐公公您都说了,都是做下人的,怎么能逾矩过问主人之事呢。”徐公公语塞。
这徐公公在宫中掌握着皇帝所有动态,自是从中谋利,皇帝早已知晓,却苦于抓不到实质证据,徐公公为先皇所赐照顾皇帝饮食起居,倒也不好随意发难,好在他也算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会触犯了皇帝底线,倒也只是不痛不痒地将行踪透露给愿意买消息的妃子。皇帝刚刚上任,事情繁杂势力林立,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便暂时放过了他。
徐公公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这白述虽受皇帝信赖,但也仅仅官至大理寺卿,家中奴仆尚且如此嚣张,他本人岂不是更为傲慢。正准备以此发难责罚桂伯,少年不屑的声音传了过来。
“原来是徐公公,怎么?有事?”
......
茶茵茵在白述离开的那一瞬间便开始细细打量那把她困在屋子里的禁制,探查到并无监视功能,动了动紧绷的枝条,小声叹了口气。那被称作白大人的男子似乎信了一半,只要仔细准备一下,不怕谎言会被揭穿。这人虽间接救了她,但她很明显能感受到这人的抵触情绪。还是小心为妙,不要再轻信他人了。
缓过了僵硬的枝条,茶茵茵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
毒素仍在,只是似乎进入了休眠期,似冬日猛虎一般,仍在游荡,暗处蛰伏。筋骨经过涤清,似乎更加柔韧,叶子掉了不少,剩下的九片叶子虽还翠绿如洗,其中一片隐隐已经有了泛黄的趋势。“寻方鼎……”茶茵茵喃喃,“等到化形之后再做打算吧。”茶茵茵整理清思绪,也准备好了白述可能会相信的答案,正在她纠结如何偷溜进皇宫时,白述回来了。
“准备去皇宫了,”白述一顿,“你跟我一起。”
白府马车上。
茶茵茵就这样跟了过来,在一刻钟前,白述看了眼她交缠的臃肿花枝,为难地看着她略显庞大的“身躯”。茶茵茵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下一秒淡红妖力运转,一根花枝出现在陶盆上替代了原本臃肿根系,不太光滑的木枝只有巴掌大小,一朵已然盛开的山茶点缀,两三片绿叶衬托更突出其娇艳,倒像是天然花簪。
“如果是陶盆大概不好移动吧,白大人,我这样如何?”茶茵茵无视了白述眼里的探究,佯装思索状,花枝一拍桌面,兴奋的语气裹挟着一丝急迫。俨然演戏的一把好手。
白述若有所思,原来她并不用化作花植也能移动。他把木簪从陶盆上拿了起来,随手擦了擦簪身的灰,笑盈盈地瞅着她:“茶茵茵是吧,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本大人是白述,现在人间担大理寺卿一职,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有些事情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人间很复杂,跟着本大人走就是了,不会害你。”白述眼里充满怜爱,手轻轻抚在山茶花上,缓声说到。茶茵茵一惊,耳边是白述自以为温柔的哄骗,浑身一抖,呕——可真油腻,一口一个“白大人”,多大脸。茶茵茵心中鄙夷,语气中却带着小女儿情节的羞涩。
“嗯嗯!”可去你的。
白述极少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内心极为不适,强撑着绷住,如果不是他那知道内情的灵童青阳极力建议,他才不会出此下策。
“少主!以你的魅力,这刚入人间的小丫头片子哄弄着就可以解决了,省时省力,就只需要少主您小小的牺牲一下自己的色相……”
后悔了,自己到底是被什么魇住了才会做这等无聊之事。等回去再把青阳揍一顿,都是些什么歪门邪道!
白述上马车以后就将木簪揣进怀里。仔细思索起徐公公的话。
在小院子里,徐公公见他来了,责备桂伯的话卡在了嗓子眼。谁人不知白述白大人极其护短,虽官职不大,闹出的事情却不同凡响,吏部尚书的侄子欺辱了白府上的一个婢子,他便将那侄子废了,从此不能人道。太子少保仗着太子宠信,上街无理争执时打断了一个大理寺少卿的腿,他也不顾众人劝说,第二天太子少保的一条断腿就出现在了东宫门口。更有甚者,青州盐运使企图贪走赠予白大人的一匹品相不错的马,惨遭毒打,用大理寺卿白大人的话来讲,既然是赠予他的,便是他的亲人,没有人能够掠走他的亲人。也不知为何,皇帝并不责罚,睁只眼闭只眼就糊弄过去了,至此,“京城一霸”的名称就响彻云霄,在京城,鲜少有不长眼的愿意招惹这尊杀神。
徐公公瞬间就闭了嘴,菜青的马脸挎到了地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陛下口谕,急召大理寺卿前往金华殿议事。白大人,请吧。”徐公公一甩拂尘,对着桂伯冷哼一声,对着白述敷衍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两秒,没等白述说话,又在那群小太监的簇拥下朝门口走去。
白述浅笑,眸里一滩死水冰冷刺骨。“大人,这......”桂伯气不过,上前刚准备说点什么,却被白述噤了声。白述摆摆手,示意他没事;“你去准备车马。”
......
金龙殿并非如名字那般金碧辉煌,细致雕花代替金翠珠宝点缀古朴内设,除去基本设施并无多余摆件,恢弘牌匾挂于殿前,前朝一直沿用的汉白玉砖光芒不再,印刻上时间的痕迹,更如沉寂的老者,见证着千秋伟业亦是兴衰交替。
“臣大理寺卿白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白述作势要跪,却被浑厚一声打断:“不必多礼。”看折子的专注目光转移,一个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端坐于龙椅之上,放下手中雕花朱笔,望向白述。
“是。”出于礼貌白述并没有抬起头来,但从这位年轻帝王的语气中,竟隐隐品出一丝心急忙慌。白述看向地面的目光缓缓移往一旁昏暗的烛芯,一丝似有若无的诡异冒出。
“朕突然叫你来不是为了别的,朕希望你能去查一件案子,此案......”一向杀伐果决的昭帝犹豫片刻,又像是想起什么,还是说出了口,“我希望爱卿尽量不要引起旁人注意,自己去办。”白述眼神一暗,面上不显:“请问陛下想让臣办什么案子。”
“小桂子。”
“是的,陛下。”一个精瘦干练的小太监闪了出来,倒是没见徐公公在殿中,他面带恭敬朝白述行了一礼,娓声讲到。
“前日宫人听到梅妃娘娘梦呓,动静很大,讯问无果后再无动静,便以为只是寻常梦魇。在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早上去伺候娘娘洗脸,发现有一团青丝落在娘娘枕边,当即吓了一跳,也不知是否太过惊慌失措,宫女一直称那青丝不断蠕动,隐有吞噬梅妃娘娘之意,便出去叫人,再次回来,青丝不见了,娘娘却醒不过来了。”
“这种事......”白述听完,眉头轻轻蹙起。
“掖庭里的那群饭桶查不出,太医也说浣儿脉象平稳,没什么异常,可她,就是醒不过来。”昭帝品了口手边晋来的新茶,食不知味。
“今日晨时,浣儿醒过一次,醒来便起来砸了她的妆奁,然后口吐黑血,再次晕过去了。”
“青苍,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