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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徒弟太乖了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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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忧?”许烨冷笑道,“封澜景,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师尊所赐,不敢擅违。”
“玄清已经忘了。你这个徒弟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封澜景咬咬牙,嘴硬道:“师尊依旧这般唤我。”
话音未落,一道蓬勃剑气飞射而来,正中少年胸口,直逼出一口鲜血,加重惨白的面色。封澜景强忍着伤,缓缓改口道:“弟子失言,掌门莫怪。”
“过去的事情可以不提。”许烨语气很轻,全然不见动怒模样,反而大发慈悲,“玄清没有这段记忆,本尊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封澜景自然读得出这句话的第二层意思,但他还是主动跪下相求“恕掌门原宥,弟子想暂时离开寒水崖。”
“不准。”
“今日因法阵连累师尊伤己取血,弟子实在不愿。”封澜景的语气十分卑微,“求掌门能允弟子暂获自由,弟子保证,即便有幸跟在师尊身侧,亦决不越界。”
“本尊凭什么相信你?”
“掌门可赐下玲珑塔。”封澜景伏身行礼,道,“弟子愿受囚魂之苦,求掌门成全。”
玲珑塔乃许烨本命法器,是天下罕有的除魔宝物,即便是当年全盛期的魔尊,照样惧怕玲珑塔内囚魂之术;封澜景在寒水崖待了七年,一身魔气几乎散了干净,连他修道时积攒的大乘境界也已跌落筑基之下,此时提出囚魂,怕是不想活了。
许烨冷然道:“你如今修为,在玲珑塔下待不过一炷香。”
“一炷香足够。”封澜景闭了闭眼,丝毫没有为之动摇,“十日后我拜过师尊,就谎称在寒水崖下多有顿悟,需闭关修炼……师尊已是化神境,飞升在即,一旦重开九重天,我与师尊……自然,永不相见。”
“玲珑塔内魂飞魄散,是入不了轮回的。”
“弟子知道。”封澜景再伏一礼,“求掌门成全。”
许烨沉默。
昔日这人何曾如此守礼?素来仗着仙魔双修在宗门肆意惹祸,叫他与玄清皆是头疼许久,尤甚玄清还为这白眼狼伤了根基,亦没换人半分真心。
直到十年前,玄清身死道消。
那日在空幽谷,封澜景也是这般求他。
“……”
挥出道灵符,没入封澜景的后颈;后者毕竟修道多年,刹时认出这并非囚魂,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养魂石。
封澜景不敢欢喜,甚至惊慌失措:“弟子可以仅用半炷香、师尊不会发现的……”
“宗门事物繁杂,本尊始终难得空闲照看玄清。”许烨打断了孩子的臆测,拂袖转身道,“你既有心,又是他唯一的弟子,理应该去辞忧峰侍奉。”
封澜景:“!!!”
掌门走的十分决绝,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直到颈后的养魂石微微发热、驱散周身寒气,他才回神,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冲掌门离去的方位第一次认认真真行好一礼。
“多谢掌门成全。”
……
十日后。
楼南月记得亲口说要接徒弟回家,特意提前一天夜里就在算时间。子时一过,他立刻披上大氅推门而出——
却被眼前景象震惊住。
本该待在寒水崖服刑的小家伙乖巧端正地跪在他房门前的青砖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看便是冻得狠了。
偏偏闻声抬眼后见是自己、眼神中瞬间光亮起来的样子,直教他心里软成一片。楼南月想都没想,解下外衣披了过去:“不是说会去接你嘛……”
“岂敢劳烦师尊。”封澜景声音小小,膝行躲了两步,“师尊披着,辞忧不冷。”
还记得那日寒水崖下仅一阵风便惹师尊手冷。辞忧峰地势极高,入夜更是寒风刺骨,师尊一件单衣怎么行!
楼南月不信他。夜里风凉,他都觉得冷,别说这孩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真真逆来顺受,也太乖了些罢。
“怎么刚回来,便学会不听为师的话了?”楼南月只是佯装微怒,想练练少年脾气,谁知听话的人突然身子一抖,发疯似的一把扯过氅衣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辞忧听!辞忧听话的!求师尊、求师尊不要……”
——十年前就是因为他不听师尊好言劝阻,才害师尊惨死空幽谷。寒水崖下十年的愧疚与懊悔,蹉跎掉封澜景所有的傲气。
要听师尊的话。
宛如魔咒一般,成了他的梦魇与业障。
眼看他都要把自己缠的喘不过气,楼南月急忙附身顺着人的背安抚道:“好好好,为师知道辞忧是听话的。”
“辞忧真的听话了……”
“嗯,好。”
“……不会不听的。”
“为师知道。”
怀里猛地一沉。
楼南月低头望去,却哭笑不得:辞忧几乎没什么修为,从寒水崖到辞忧峰多半都是一路硬撑着,这会儿心神一松,倒是晕个痛快。
“怎么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呢?”他叹口气,“若是为师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此时若封澜景醒着,必然又慌又抖地保证永不会对师尊设防,或许再来句愿意被图谋不轨,辞忧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好在晕着,荒唐的言论都没有宣之于口。
楼南月也只是叹气。
……
封澜景足足昏迷了三天,第三天正午日头高照,他将将睁开眼。房间空无一人,他撑起身,踉跄着推开门,跑到庭院。
楼南月正在树下折腾那几笸药草。辞忧峰地势最高,是晒药良地;掌门亦不愿玄清在峰上无聊,特意安排这么个简单的活计消遣时间。
不过楼南月并不喜欢。
眼看每月负责取药的小童就要来了,辞忧的状态也算稳定,这才匆忙开始着手处理一堆烂摊子。
几十种不同的药物混在一起,全然过一遍灵气,带走多余的水分,再胡乱地丢到同一筐篮子中。
不仅不听劝用灵力烘烤药草,还无视类别,估计掌门知道后得被气死。
听到身后的动静,楼南月手一扬,珍贵草药就散落满地,他没理会,心安理得地踏在上面走近道:“醒啦,感觉好些了吗?”
“烦师尊挂心了。”封澜景点点头,看着那些可怜草药,低声问,“这些,叫辞忧来做吧。”
楼南月左右环视一圈,轻叹口气,道:“一起吧,师兄定在申时派人取药。”他抬头观望下太阳,颇有些无奈,都快过午时了,还有许多没有处理。
封澜景不多说,行过礼加入苦力队伍。于是楼南月只负责输出灵力烘干药草,分类这等麻烦活儿被小徒弟一手包揽,俩人配合默契,不过一炷香,已然结束战斗。
末了,楼南月攒出灵气聚于手心,幻出烟花庆祝。
“呼。”他一回头,才发现自家徒弟一直光着脚,站在太阳底下。
“鞋子呢?”楼南月问。
封澜景支支吾吾没说话。
楼南月回想起来他这徒弟原身好像是只大猫,好像没穿鞋的习惯,难怪寒水崖下那么冷也不见穿。
但庭院青阶虽然干净,偶尔也有细小石子,不穿鞋子难免会不舒服,楼南月想了想,觉得作为师尊需要起到教导作用,立刻道:“既已化形,许多事皆与以往不同,你要学着适应;况且,人身脆弱,更要注意保护。”
封澜景自然不是因为兽身缘故,他那点龌龊的私心不敢明说,只会小心翼翼地点头应是。
寒水崖下从不见阳光,将他皮肤养的雪白,稍微被晒了会儿,竟略有些发红。楼南月过来拉他,发现有几处已经有些破皮,无奈渡了些灵气过去,道:
“你修为尚浅,我亦多年无徒,若有疏忽之处,你要及时说给我。你唤我师尊,我定会护你无忧。”
——“我即欲收你为徒,定会倾尽全力护你无忧……不如,你便叫辞忧。”
就算知道十年后师尊忘记全部,可再听到相同的语气、相似的话,封澜景还是忍不住满腔情愫。他吸了吸鼻子,小小声道:“谢谢师尊关心,辞忧无事。”
楼南月哪知自家徒弟所想,只见人又要哭,便笑着揉了揉辞忧的头,好笑道:“小娇气包。”
那时他根本没想过竟因为这一句挪揄,差点断送了封澜景的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