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师尊不认我了》吃掉一只糖

4、身上是谁打的？

　　收徒大会过了十多天，宗门已然安排新进弟子学习，楼南月在会上没提收徒的事，先前学院根本没留座位，还是他特意跑去找掌门要下特允，加了名额。
　　就是不知又要眼红多少人。
　　何况自家徒弟连一旷课十天，一想到还要补……楼南月最怕麻烦，不由得叹口气。
　　封澜景的注意力始终追随师尊，那厢一个叹气，这边立即如临大敌，紧张道：“师尊，是辞忧添麻烦了吗？”
　　“不是，你别多想。”楼南月急忙安抚道。自家徒弟真是什么都好，就单这安全感，实在是太少太少，但凡他表现哪怕有一丁点的不耐或者烦躁，小徒弟全都能把错揽到身上，诚惶诚恐。
　　有时候倒也会固执。
　　早前楼南月替人涂药的时候，发现徒弟还穿着寒水崖下那件旧衣服，破烂的地方已缝补妥帖，全身更是浆洗干净。
　　“为师放你床边的新衣服，怎么不穿？”
　　封澜景支支吾吾编不出理由，楼南月又道：“入学院学习皆有弟子常服，便于识认。你看，这上面还有‘辞忧’二字，一语双关。”
　　“弟子身上这件同是常服。”
　　楼南月当然认得出，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个峰门捡回来的，印象里没见过这种款式。
　　“有新衣服不穿，干嘛非要穿旧的？”
　　还是不愿。
　　翻来覆去就是“辞忧不配”“不敢劳烦师尊”云云。
　　“那鞋子总要穿好。”楼南月无奈让步，道，“里面加了火绒毛，别的弟子没有，为师特意猎来的。”
　　这回徒弟倒是乖乖听话。
　　楼南月颇为满意地看着人。
　　又看了一眼旧衣服：不行，嫌弃。
　　“辞忧会洗干净的，变异灵狼血需要掺碧落泉的水才能去掉，”封澜景行过礼，认真道，“等下学后，辞忧定会处理。”
　　楼南月定眼细看，才发现衣摆处确有一处污点，竟是变异灵狼血么？可小徒弟修为这么低，在哪里遇到的变异灵狼呢？
　　沉默扩散，封澜景后知后觉说漏嘴，扑通跪下道：“辞忧僭越，一时情急竟忘记碧落泉乃峰内宝物，不可随意使用，请师尊责罚。”
　　“不罚你。”楼南月瞟了眼窗外，道：“你不怕奈河？”
　　奈河环绕辞忧峰形成天然屏障，因此得名碧落泉，泉水携带除魔效果，区区灵狼血，自然不在话下。
　　可他怎么记得小徒弟好像就是只魔？
　　封澜景摇摇头，不再说下去：“师尊，辞忧该去学院了。”
　　“为师送你。”楼南月站起身，胡诌个理由堵住徒弟欲开口的话，“顺便出去走走。”
　　御剑下峰，到了学院下阶，二人收剑换步行，一前一后，越走近，楼南月愈发担心徒弟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被针对，又想起落下的那些课……
　　解清霜说，徒弟偶尔缺课很正常，修仙更重机缘，忽有顿悟闭关是常有的事，出关后找师尊补上便是。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尊……”
　　“真不是你的原因。”楼南月条件反射道。
　　“不是。”封澜景微红双颊，轻轻拉住师尊的点点袖角，低头道，“师尊，到了。”
　　楼南月抬头，对上大长老沉静的眼神，半点没有打扰课堂的自觉，主动为两边介绍起来：“这位是本宗天赋最高的长老，亦是常宁峰的峰主，陆宵。大长老的水意剑法天下一绝，你要好好学习。”
　　封澜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我徒弟，辞忧。”楼南月话音刚落，周身灵气狂涌，释放重重威压，“请大家多多关照。”
　　化身境的威压不是闹着玩的，弟子们刚筑基，哪里受的住？好在楼南月很快收手，还记得冲大长老点头示意。
　　陆宵面色波澜不惊，将他们师徒二人上下打量一遍，道：“魔修之路难走，何况与心魔傍生，左右还未筑基，不如随我学习剑道。”
　　楼南月：？？？
　　没听错的话，大长老是要和他抢人？？？
　　“辞忧是我徒弟！”楼南月反问道，“你会上收的徒弟呢？！”
　　“和眼缘的，都拜了别的峰门。”
　　意思是压根没选到。
　　楼南月：表示同情，但不多。
　　“今日课业繁重，需戌时结束。辞忧要补之前的功课，多留半个时辰。”陆宵声音淡淡，“七长老无事便回吧。”
　　……
　　楼南月养徒弟十分积极，特意找了块灵石记好接送时间，又趁其中闲暇，跑到万月峰取经。
　　“我真后悔当时为什么没给你写下来。”解清霜难得得空，忍不住抱怨道。
　　楼南月疑惑：“为什么？”
　　解清霜是第一个知道封澜景重入玄清门下，以为掌门师兄已经将真相告知与他，故而没再避讳，道：“当年小师弟过目不忘，天赋纵横……啧，遗尘遗尘，真真前尘尽忘。”
　　遗尘？是魔域的遗尘果吗？
　　他怎么会服下这种东西？
　　见人疑惑，解清霜眼皮一跳，心道糟糕，看样子掌门还在瞒，怎么叫她嘴欠说出来呢！
　　“你到底还听不听！”她岔开话题道，“所谓养徒秘诀……”
　　直到日落西山，四长老徒弟陆续归峰问安，楼南月才起身告辞。
　　“告诉你的记住没有？”
　　“自是记的住。”
　　解清霜犹豫了下，道：“封、辞忧还好吗？”
　　她第一个字略的极快，楼南月没发现异常，点点头道：“陆宵留他补课，我这就去接他了。”
　　“回见。”
　　再次御剑回院门，楼南月刚好看见蹲坐在白阶上的徒弟：小小一只乖乖巧巧地把自己圈住，活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兽。
　　“辞忧。”楼南月唤道。
　　小兽一抬头，满眼欣喜，尾巴甩的高高，清脆道：“师尊，我凝出剑意啦！”
　　说罢，踉跄着跑过来摊开手展示着，小小的一只蜻蜓虚幻透明的翅膀，复眼转向四周，小心地窥探。楼南月头次见有人凝出昆虫的，一时新奇地很，伸手想摸摸，不曾想，晚风一吹，蜻蜓散的无影无踪。
　　封澜景瞬间慌张起来。
　　楼南月揉了揉他的头，正欲安抚，猛然发现小徒弟手心通红，像是被什么打过。
　　“你的手是什么情况……”
　　他这话还未说完，视线向下扫到衣领，竟捕捉到一道红痕，当即楼南月也不顾礼法，拉开徒弟衣裳——
　　满身剑伤。
　　魔体自能修复，到现在还显着伤痕，可想当时伤的多重！
　　“身上是谁打的？他们欺负你了？！”
　　封澜景更慌了，被师尊抓着躲也不敢躲，只能缩起手指抖身欲盖弥彰地藏，磕磕绊绊道：“对不起，师尊。”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大长老要大家凝剑意、展示，但，我、我做不到。”
　　“他罚的？”
　　“不、不，”封澜景哪敢挑拨，尽可能解释道，“大长老是好心。他没有逼我，是我自己……”
　　他只是不想给师尊丢脸。
　　今天师尊送他入学、替他立威，那时候封澜景心里要开心疯了，欣喜一直持续到落座后。周围少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窃窃私语：
　　“我当是什么天才，原来玄清仙尊的徒弟还是个连筑基都达不到的废柴。”
　　仙途艰辛，入七绝剑宗门槛更高，在外面也许年少筑基已是个中翘楚，但放在剑宗，压根不够看的。
　　“听说仙尊就是为了他才拒绝大师兄的！”
　　“师兄也是硬气，入剑宗只为玄清仙尊……听说掌门许诺，若师兄在三年内成功结丹，便说服七长老同意收徒。”
　　“修道不比其他，仙尊摊上废柴徒弟，再怎么用心也教不出什么结果。”
　　“……”
　　讽刺的声音不大，在座皆是耳聪目明，却置若罔闻。包括大长老，更是眼神欠奉，直接开始讲授今天的内容。
　　随后陆宵要求各位弟子展示剑意，封澜景修为不够，根本无法完成。陆宵也没有为难他，主动越过他查看下一位弟子。
　　私语声更甚。
　　于是待下课后，封澜景在陆宵开始补习课业之前，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所求：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筑基，亦能凝气为实。”
　　大长老静静地看向他，说，除非用水意剑法强行破体引气，兵行险着，否则别无他法。
　　于是封澜景带着一身伤痕，倾尽全力，却仅凝出只小小蜻蜓。
　　晚风一吹，那点点残影就随着少年郎的坚持与梦想，全然破碎殆尽。
　　“……对不起，师尊，辞忧让您失望了。”
　　楼南月沉默了下，没有哄人，而是轻声说道：“明日，为师晚半个时辰来接你。”
　　小徒弟自然不明白，也不敢质疑，胡乱地点点头。
　　楼南月就轻轻牵起他的手，拉着人一步一步慢慢走下长阶。
　　“风蒲猎猎弄轻柔，欲立蜻蜓不自由。”师尊的声音始终温和，如山间皎月，如春风拂柳，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封澜景的心头：
　　“既然半个时辰的努力会被风吹散，那就再多半个时辰。”
　　“为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