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原来，今晚 ...
-
坐上飞往海市的直达飞机，沈意凉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还是今天礼服里来不及脱下的，在秋意渐浓的夜晚显得格外单薄。和她同行的乔卜岐见了，赶紧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她。
“赶紧穿上吧，一会儿下了飞机别着凉了。”乔卜岐知道沈意凉身体不大好，耳朵也听不见，所以和她说话时总会刻意贴近些，说得尽量慢一些清楚些。
沈意凉微微一笑:“谢谢师姐。”
乔卜岐连忙摆摆手:“不谢不谢。”她认真看了看沈意凉过分清隽的侧脸，啧了声道:“我说小师妹啊，今儿个不是你大婚的日子嘛？怎么？你没跟老师说啊？”
沈意凉看清楚了乔卜岐的嘴型，在他说完后赶紧捂住他的大嘴巴，将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在唇中央:“嘘，老师不知道我今天结婚。”
看着沈意凉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一副惊恐后可爱的模样，乔卜岐一把挣开了这瘦小的枷锁，回头扫了眼正在翻阅资料的方霖鹤。他再次贴近沈意凉的左耳，轻语道:“那你这婚......怎么办？”
沈意凉虽然听力不行，但相比右耳来说，左耳只要凑近点还是能听得见声儿的。只不过需要周围环境很安静才行。
此刻飞机上的大多数人都在休息，机舱安静的很，所以乔卜岐贴着她耳朵说话时，她能听得见。
沈意凉敛着一双星眸，姿态温润如玉，一看就不像是个常年跟泥土风沙陪葬品作伴的人，倒像是个乖巧听话的学生。
她抠抠手，静默了片刻道:“婚......什么时候结都行。可任务......只有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哎~小师妹，你这话可说的不对啊。”乔卜岐将胳膊枕在脖子下，翘着二郎腿抖啊抖:“我要是你啊，绝对找老师把婚假一起给请喽。比起下地出现场，整天跟死物冥器在一块待着，我宁愿舒舒服服的在家躺着。”
沈意凉没乔卜岐那般不情不愿，能跟着方霖鹤出现场，她很开心。起码，可以暂时不用考虑结婚的事。当然，她也没敢跟乔卜岐说自己是逃婚逃出来的。
乔卜岐拱了拱她的胳膊:“我说小师妹啊，怎么你结婚，我没看出来你有半点愉悦的表情？怎么？你不满意你那结婚对象？”
沈意凉骤然一怔，说起他那结婚对象，着实荒唐的厉害。仅凭一张照片和离世外公的嘱托，她就这么跟一个素未蒙面的人订了婚。原以为自己以馆里事务忙为由推脱，能暂缓几天，可没想到时家直接拿了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就把证给领了回来。
如今那本红色的小本本依旧一尘不动的放在自己的床头柜里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只是婚礼不似领证，自己这种逃婚的行为会给时家带来怎样不记的后果沈意凉实在是无法预料。
想到这儿，沈意凉就觉得愧疚难安。
见沈意凉一直虚空的盯着一个点发呆许久，乔卜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师妹？发什么呆啊？”
回过神来的沈意凉淡然的摇了摇头，可乔卜岐却来趣儿:“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想你那未婚夫？”
看着乔卜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沈意凉的脸瞬间红了大片。她问乔卜岐:“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想他？而不是在想其他什么事？”
乔卜岐老气横秋的说:“小师妹，就冲你刚那思春的样子，不是在想你那未婚夫，又是在想谁呢？”
沈意凉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未婚夫？不过说起来沈意凉也确实有些好奇，她还没?过时希真人，就能靠着许秋淑给的一张照片猜测，也不知道他性格如何。沈意凉暗暗想着，希望不要是个太难搞的家伙。
直至今日，沈意凉都还把那张照片放在身上。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换衣服时忘了将照片拿出来了。
暴雨冲刷着这座临海的城市，飞机比预计晚了足足三个小时。到海市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下了飞机，他们一行人就坐上了前来接他们的大巴?。发现古墓的地方是在郊区和城区的交界上。通过先行考古队传导过来的画面看，这座被大雨冲出来的墓址很有可能是一座汉代古墓。
方霖鹤看着暴露在空气中墓室的一角外轮廓，他问沈意凉:“意凉，依你看，这座古墓的背景应该是怎么样的？”
沈意凉仔细的看着画面里仅露出一部分的墓室外观。因为大雨的衬托，背景又是黑夜，即便是打了光也只能看个大概。
但仅仅只是一个大概，沈意凉却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她沉吟了片刻，指着被冲刷出来的墓门一角道:“这应该是一座典型的汉代帝王墓穴。从被冲刷出来的部分墓室结构可看出，它具有汉代古墓横穴砖室墓的特点。墓门以砖和石料作为基础，几乎是一气而成，手法讲究，技术精湛。”
“而且从墓门的掩埋情况来看，起码还有三分之二的墓门是没有被发掘出来的。”
“根据史书记载，汉代的文武帝曾多次东游至?海寻找?生不老之秘。但直到薨世，仍一无所获。临终前他更是不予自己的棺椁进皇陵。至于最终他到底身葬何处更是无人知晓。”
正听得仔细的乔卜岐恍然大悟:“这难不成真是那文武帝的墓？”
方霖鹤也认同沈意凉的猜测，频频点头道:“很有可能。毕竟早年前曾在长安一带发掘出了整个汉代的皇陵，里面独独少了文武帝的棺椁。”
“文武帝在位时是汉代最为鼎盛的一年，流行厚葬式。这恰恰证实了当时百姓富饶，国家安定。那这么说，这墓里陪葬的东西一定也不少！”乔卜岐刚一说完，方霖鹤就瞪了他眼。
“咱们是去修复文物的，又不是去盗墓的！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乔卜岐识趣儿的将身体往后掩了掩，借沈意凉挡住方霖鹤威慑的目光。
沈意凉低头看着画面里的古墓，冷色的石砖在茫茫雨夜里显得更加显眼和诡谲。她沉吟道:“如果这真是文武帝的墓穴，那里边需要修复的文物一定会很多。”但愿这座墓没有被别的盗墓者洗劫一空。
一路上大雨滂沱，山路泥泞又颠簸。原本打算在?上眯一会儿的乔卜岐几次被颠醒，恼怒的暗骂了声，决定不再睡觉。
她侧头看着还在研究墓室图像的沈意凉，车内昏沉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柔和中透露着一丝冷清。他这小师妹是方霖鹤收的最后一个关?弟子，脾气秉性都跟他们几个师兄师姐大不相同。
别看她长得好看，柔中带着点冷，但其实人还是挺细心又温和的。虽然耳朵听不见，可却在文物修复上有着不可多得的造诣，所以被方霖鹤很是看重。几个师兄妹也都对他照顾备至，一点苦都不让这小师妹受，都宝贝的紧。
外头的雨大的像是一滴滴砸在车窗上一般，声音响的人心烦。
他凑过去看着沈意凉手里的图像，问:“是前方考古队的那批人又传新影像过来了？”
沈意凉敛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眉头紧蹙，依旧一言不发的专心看图。乔卜岐等了半天，见她还是没有回应自己，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是没听见。毕竟周围雨声嘈杂不复以往那么安静。
正当他准备再说一遍并伸手想要提醒她时，沈意凉自己就抬头看向了他，眼里没了刚刚专注时冷情专注的样子，反倒有些懵。
“你醒了？”沈意凉说。
乔卜岐心想，我话都说了一句了，你才发现我醒了。
沈意凉盯着乔卜岐的表情，立刻读出了其中的意思。她抱歉的戳了戳自己左脸下颌线上方几寸处的美人痣:“不好意思啊，我......没听见。雨声......太大，我太专注了。”
乔卜岐知道沈意凉耳朵不是一出生就听不?的，听说是在上高中那会儿出了什么事才导致两只耳朵失去了听觉。
乔卜岐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没事。我也才刚醒没多久。对了，你刚在看什么？”
沈意凉听不见声音，只能隐隐听见像是有无数细沙落下的声音，宛如蚂蚁爬过，很是刺耳。
她看着对方的嘴型，知晓了其意:“哦，你说这个啊？”沈意凉将手里的 iPad 递给乔卜岐:“这是刚刚考古队发给方老师的最新墓室红外线平扫影像。他们已经把墓?全部清理完毕了，就等我们来了。”
乔卜岐接过 iPad，双指成对角在屏幕上拉开，图被放大。
“墓门结构保存完好，整个墓穴的格局也是按照汉代最高殡葬规格建造的。角觝、墓室、四角、梁坊、梁相、横贯都有，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个帝王墓。”乔卜岐难得正经了一回，但随之他又困惑的咦了声:“可文武帝是西汉中期的大帝，可这墓室的构造怎么却有竖穴式的特点？”
沈意凉点头表示认同，她指着墓室的外围结构说道:“西汉开始，帝王陵墓除了掘地起坟之外，还出现了一种"凿山为陵"的形制。这种形制在当时的一些诸侯王墓中也普遍存在。但到了西汉的中晚期，墓室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凿山为陵"的墓室大多数是横穴式，并且分为耳室、前室和后室等很多部分。而竖穴式的坟则改用砖和石料构建墓室。形制和结构完全模仿了现实生活中的房屋、宫殿和院落。”
“正因为此，这种墓室起到了椁的作用，所以墓室里的葬具只有棺而没有椁。”说着指了指原本应该只有一座棺的主墓室，但奇怪的是，主墓室的正中央摆放着的并非是没有椁的棺，而是一座方方正正的汉白玉做的大棺椁。
沈意凉和乔卜岐同时蹙眉一怔，不对，莫非这是个鸠占鹊巢的套墓门里面葬着的并非是文武帝？！
下车前沈意凉和乔卜岐将这一发现告诉了方霖鹤，作为省博物馆负责人兼文物局局长，方霖鹤当即决定去跟考古队和地区开发人商讨。
临走前嘱咐学生们:“外面雨势太大，大家记得穿好雨披和防护服。接触文物时务必轻拿轻放，把损失降低至最小。意凉和乔卜岐，你们各带一队人去墓室接应里边的文物运输。待所有文物安置妥当后再来领队帐篷找我。”
乔卜岐碰了碰沈意凉的胳膊，两人点头应下。
接连几天的暴雨，让工地原本就低洼的地势显得更加凶险。即便是拿着大功率抽水机不间断的抽取里头大量拥入的雨水，可还是杯水车薪。
乔卜岐站在高地上，看着泡在水里奔波在雨中不辞辛苦的考古队员，他转头隔着雨夜跟沈意凉说:“这儿雨太大，下面水深，你带人在上面接文物就行，下地这事儿交给我就成。”
雨声比想象中还要猛烈，还有各种机器的轰鸣声，沈意凉的耳朵里一度只有嗡嗡嗡的回响，
其余什么都听不见。尽管乔卜岐已经尽量说的大声了些，可沈意凉还是只能通过嘴型来判断他说的话。
如此浩荡的雨，即便是有雨披，也还是挡不住。很快，沈意凉的脸上就被飞来的雨水洗了个遍。她大声的说:“西汉时期的古墓密封性很好，墓室门也是在不久前才打开的，按理说雨水倒灌的可能性不大。但看这水势，恐怕并不乐观。”
“如果可以，你让考古队的同事先将字画书籍类的文物抢救出来，我和谭萍师姐先拿去帐篷里烘干修复。”
乔卜岐明白的点点头，他提醒沈意凉：“这大雨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们的帐篷靠近边缘，雨势太大会有滑坡的危险。一旦发现土层塌方或者倾斜一定要赶紧出来。”说着用力跺了跺脚下的松土，啐了口吐地上暗骂道:“什么鬼天气！”
“那师兄你也小心，我把我的人留一部分给你，抓紧抢修文物。”说着沈意凉将自己的人手分出一批来调给乔卜岐。
她站在地势较高的地方，看着修复所的同事们小心翼翼的背着工具箱，跟着乔卜岐顺着斜坡慢慢下到地下，淌着没过膝盖的浑水慢慢向墓门靠近。
此刻，墓门那里还有不少考古队的队员正一批批从里面抱出分装好的文物。夜太黑，雨太大，架在高地上的探照灯来回晃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沈意凉担心墓里的文物，于是便亲自留下来做地上的接应，让师姐谭萍带着队伍里的女生们先回帐篷里躲雨。
雨水将松散的土变得泥泞，裹在文物的周围更是能起到天然的保护作用。之前先下去的一批考古队员上来做交接，见到文物修复所里还有个长得如清隽此出挑的人儿，不由的多看了几眼，连带着原本窝囊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不少。
“喏，这是新的一批出土文物。一些字画书籍类的我们已经在第一时间将它们运到了帐篷里，剩下的就只能一点点往外搬了。”
她简单将手里的东西交接了一下后说了点地下的情况。
“目前雨水只是倒灌进了前室，墓里的其他几处文物保存的都比较完善，也没有被严重破坏过的痕迹。只不过在左侧耳室的上方发现了一个做工精细的盗洞。看年份应该在九十年代初左右，打的非常准，应该是个很有经验的盗墓贼。”
这个考古队员不知道沈意凉耳朵听不见，讲话语速很快，嘴型也不算很清楚，沈意凉盯着他的嘴巴看的很是吃力。
她问那位同事:“里边的陪葬品有破损特别严重的吗？”
那人想了想，说:“金银首饰还有珠宝器皿这些尚且都还完整，只不过有福字画被腐蚀的较为严重，现在我们的队员正在想办法一点点搬出来。只不过那副画实在是损毁的太厉害了，就算抢救了出来后续可能也要麻烦你们修复好长一段时间了。”
那人看到沈意凉担心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还好发现的及时，外加盗墓贼还算良心，只是拿走了几件珠宝和瓷瓶，大部分的文物也都在，没有二次损毁的迹象。”
沈意凉明白的点点头，那人趁着休息又和她闲聊了几句:“听说这一片原先都是山陵，后来水位见长就成了一块视野开阔的平地。这儿的风水是真的好，文武帝选择葬在这儿着实不比皇陵差。”
“不过就是苦了这儿的开放商，碰上什么不好，偏偏又是泄洪又是出古墓的，这块地啊恐怕一时半会儿不好卖喽。不过以后就说不准了......”
沈意凉无暇顾及这些，她看着被抢救上来的文物，这一批大多是些珠宝银器，埋在地下久不见光，今日被雨水这么一冲，往日的绚烂又再度现世。
正当沈意凉准备细看这些文物时，身旁的考古队员发出一声惊叹:“看！那就是这里的开放商，万恶的资本家。”
沈意凉的余光瞥见了身旁人的动向，她抬头顺着那目光看去。只见在一片雨连成的雾中，一把黑色的雨伞赫然出现在这纷乱之地。
与他们狼狈的样子不同，那人穿着一身矜贵的西装，身旁还有助理给他打着手电，照着脚下的路，和周围杂乱艰苦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意凉眯着眼，夜太黑雨太大，她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只道他长身笔挺，单手插着口袋，侧脸硬朗下颌线锋利，隐隐透露着不凡的气质。
不知道为何，沈意凉抱着手里的文物，宛若一只警觉的猫，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人专注看了好久。直到他从隔着数十米远的地方走过时，两人无意间对上了眼。
这一刻，耳边嗡嗡的雨声似乎在慢慢的减弱。沈意凉茫然无措极了，可仅仅只是一刹那，那人又像是没看见她似得转过了头，跟身旁的助理小声交谈着什么。
沈意凉抱着文物盒子的手骤然一缩。像，太像了，他跟照片上那个人有着同样冷峻肃杀的神色表情，看的人心头一紧。
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同事小邵。
女孩的脸上满是雨水，神色十分慌张，她指着不远处用来修复字画文物的帐篷:“小师妹，师姐遇到了一些麻烦，还请你过去看看。”
沈意凉赶紧将手里的文物转接给其他人，刚准备动身，雨衣又被小邵轻轻拉住。她看着沈意凉缓了缓道:“方老师让我告诉你，考古队的负责人丁一汀丁老师还有刚刚走过去的开放商负责人时希时先生都到了，一会儿你也得去他们那个帐篷商议后续文物的抢修工作，千万别忘了啊。”
沈意凉看着小邵一张一合的嘴巴，这么原来，今晚逃婚的，不止她一个。长串的嘴型之中，她读到了一个陌生但又熟悉的名字。
时希。
没错，就是那个今天原本应该跟她结婚的时家长孙。
沈意凉觉着放在自己口袋里的那张照片贴着她的大腿烫人的很。
原来，今晚逃婚的，不止她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