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其实这个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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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书画类文物，讲究“精”和“细”。手起刀落之下需要稳、准、慢。
整个文物修复所，只有沈意凉得到了方霖鹤的真传，在古画修复上堪称一绝。
谭萍作为比她年?三岁的师姐，多少是有些自愧不如的。看到沈意凉从外头脱下雨衣走进来，谭萍像是看?了救星，急忙放下手里的镊子，拉着他过来。
“小师妹，你可算来了。快帮师姐看看这幅画，可愁死我了。”
沈意凉从一旁的衣架上拿了件干净的白大褂穿上。帐篷里闷热潮湿的很，面前又有几台强光对照着，不乏有些晃眼。
沈意凉微微蹙眉，她走到案前，看了会儿后就拉开椅子，套上白手套，接过谭萍递来的镊子和锉刀仔细研究着破损处。
应急灯明晃晃的照在沈意凉的头顶，清冷的侧脸因为沾了雨气而变得过分透亮。她坐在案桌前，背打的笔直，活动活动手腕就准备开始了。
她先将旧画洗净，然后用热水烫一遍，再用干净的羊肚毛巾挤出脏水。待画纸变得柔软时再用镊子小心翼翼的揭去最上头的覆背纸，重点是要轻柔、耐心。
沈意凉的手很稳，镊子的一头夹住翘起的边缘轻轻往上一抬，慢慢揭开这第一层。
紧接着，第二步就是揭命纸。这是比覆背纸更轻更薄也更容易碎的纸，也是古画修复中最重要的部分。
所谓命纸，就是画芯的托纸，托纸直接和原画接触，能延?作品的寿命，也能够使作品更加出色。故而称之为“命纸”。
如果疏忽大意，揭掉画心半层，或掉粉、掉色，使原画失神，或者揭得厚薄不匀，使画成为花斑，亦或是揭伤画面，无洞造成有洞，小洞成为大洞，都是极为致命的。所以不管是经验
再老道的修复师，在揭命纸这一环时仍需谨小慎微。
沈意凉在揭纸时神色如常，手里的镊子换成了更为精细小巧的一类，只有一根手指的一半这么粗。这就更考验修补时的基本功和手的灵活度。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谭萍在看到命纸被慢慢揭开后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一个呼吸就把这薄如蝉翼的纸给吹破了。
但作为经手人，沈意凉却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手里的画。
待命纸完好无损的揭下后，她又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找出了锉刀，以刀尖为承载物，用滴水为画芯做修补。
因为水力修复可以起到给画润色的程度，也可修补一些极小的漏洞，但缺点就是非常耗时，所以一般不常用。
看到沈意凉用水滴修复画芯时，谭萍也是微微一怔，想说什么却又怕影响小师弟的发挥。
这种修复手法若不是对自己的腕力控制和精准计量有绝对的把握，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不不敢轻易尝试。而沈意凉选择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去?时希的时间。
待原画修复完成，沈意凉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她缓缓透出一口气，垂下的眼眸轻轻颤抖着。
接下来，就是要将命纸再原封不动的托回去。这托回去的技术比揭开更难，稍有不慎，画芯就会粘在案上起不了台，就算是勉强起台，也会是支离破碎，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这托回的过程，沈意凉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当她放下镊子双手脱离古画时绷紧的神经总算是松懈了下来。
?时间的专注令她的双眼疲惫不堪，握着镊子和刮刀的指腹更是被挤压的变了形，深红色的印记和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站在一旁的谭萍立?抽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沈意凉:“辛苦小师妹了。接下来的污渍清除就交给我吧。”
沈意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变形的指腹:“不用了师姐，我......”
不等她说完，外头就响起了一道急匆匆的声音:“意凉，方教授让你赶紧去领队帐篷。”
是所里的同事来催了，沈意凉敛了敛眸，她知道，该来的总得来。一旁的谭萍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去吧，老师找你一定是有急事。剩下的活儿你师姐一个人也可以。”
沈意凉不好再坚持，圆润又不失清冷的桃花眼微微一眨道:“那我就先走了，师姐多费心了。”
说完起身收拾好一切后顺势从一旁拿了个口罩戴上。
领队的帐篷在所有休息区的中央，等沈意凉进去后她才看到里面正坐着的人。
方霖鹤?他来了，赶紧向几位热情的介绍:“这是我的徒弟，沈老的外孙，沈意凉。”
“意凉，这是负责考古队的丁一汀丁老师，这位是开发商，时氏集团的时总，时希。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私人秘书和律师。”
沈意凉将目光一一扫过所有人，他对丁一汀的映像是和蔼友善，而对时希却只是一眼掠过
不敢多看。
丁一汀没想到，原来方霖鹤一直常挂嘴边的得意?生居然还是沈老的亲外孙子。
“果然啊，百闻不如一?。年纪轻轻就能如此优秀，实在是令人欣慰啊。”
方霖鹤听到别人夸自己徒弟，开心的不得了。他示意沈意凉坐下，此时外头的雨依旧磅礴，丝毫没有递减的趋势。
“刚刚我们讨论了这么久，时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继续留在这儿直到墓里的所有文物安全运回地面。但有关考古的项目......”丁一汀为难的看向坐在一侧泰然处之的时希:“时先生真的不打算再退一步？”
沈意凉坐得位置刚好在时希的右侧，彼时的她坐得端正，虽然不知道他们之前商量的结果，但看这架势，不像是谈妥的样子。
作为一个局外人，沈意凉唯有低头听着的份儿，甚至只有在方霖鹤和丁一汀说话时她才敢抬头看他们的嘴型。
“方教授，您知道的。这片开发区的所有权早在三年前就被我们时氏拍下了。按理说配合你们开展考古工作是必然的，可是我们时氏也有这么多人要养活，白白停工三个月甚至更?时间，这其中的成本怎么算？”
时希说得言之凿凿，确实方霖鹤也知道，他作为文物局局?没办法私自决定这空出来的成本应该怎么弥补，但一座古墓的出土和发现是证明一段历史和中国考古事业的发展，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刻不容缓。
一旁的丁一汀缓和气氛道:“时先生的顾虑我们都懂。只要三天，我们就可以把墓里的文物全部转移完成。至于后续的考古工作，时先生能给与的最大限度是多少？”
沈意凉想来自己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出来，沈意凉也未必认识。于是趁着空隙，她迅速抬头朝左侧偏了偏，看清了他的模样。
果然和照片上?得一样。时希的五官如刀刻般棱?分明，俊郎却又不失英气。只是眉眼间透着的那点薄凉让他看上去有些冷冷的，不太好说话。
正准备开口的时希意识到有一束过分炽烈的目光正一丝不苟的看着他。于是出于礼貌，他抬眼回望，不料偷看他的人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明亮的光线落在沈意凉清隽的眉眼上，时希看她低着头，睫羽纤?的半垂下来，仅仅只是这样就足够让人心动，更别说此刻的她还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时希瞧她紧张的耳朵尖都红了，忍不住弯了弯唇。不过这个笑很短暂，短暂到除了他自己，
没人发现。
他摊开手，一旁的律师赶紧递上一份文件:“还请丁教授体谅，能发现千年古墓实属是考古界的一大幸事，这也恰恰证明了这是快?水宝地。想要时氏无偿让出这片土地是绝无可能的。
“不过......我可以考虑考虑。”
“那条件是？”
时希不经意间瞥到了一旁的沈意凉，不急着回答丁一汀的问题，反倒岔开去想别的了。
时希也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遇到他这明明应该出现在婚礼上的未婚妻。不过看她穿着白大褂，温和清冷的样子，着实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小了许多，不再是如擂鼓般响亮。
耳边嘈杂的回响总算是消停了下去，沈意凉晃了晃脑袋。忽然，左耳听?了一道低沉且略带磁性的声音。
“条件嘛......”时希故意耐人寻味的顿了顿，他看?沈意凉突然抬起头朝他看来。他淡淡的勾唇一笑，慢条斯理的说:“条件就是我希望文物局能跟我们时氏合作。”
丁一汀和方霖鹤一脸凝重的说要出去合计一下。时希点头，也示意一旁的律师和许清先退下。一时间，整个帐篷里就只剩下他和沈意凉。
沈意凉此刻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坐针毡到只能一个劲儿的掐着自己的手指，希望他不要认出自己来。
时间安静又漫?的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时希突然开口问了句:“为什么戴着口罩？”
帐篷里的灯泡随之扑闪了一下，沈意凉慌乱的抬眸看向时希。他的眼睛好黑，好深，一刹那望去，居然看不透底。
可除了深不?底外，沈意凉在他的眼里还看出了一丝笑意。他沉了沉色，说:“工作需要。”
时希挑了下眉，神情自若道:“哦？什么工作？”
“文物修复。”
“那你今天修复了什么？”
“我才刚到，只修复了一张古画。”
时希看着沈意凉，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莫名有些乖得很。他忽而勾唇一笑:“那你不闷吗？”
沈意凉愣了下，随即倔强的将口罩往上提了提:“不闷。”
听着沈意凉略带倔强的语气，时希忽然觉得，其实这个未婚妻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甚至他还有些庆幸，庆幸她也逃了婚，不然让他独自面对时家的悠悠众口成为众矢之的，总归是有些心疼的。
对话到此结束，可沈意凉仍然有些提心吊胆。她不确定时希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但看他刚刚模棱两可的问题，像又不像。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时，乔卜岐突然掀开了帐篷，整个人像是在泥潭里滚了一圈似得，浑身脏兮兮的。
“不好了小师弟！甬道塌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