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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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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我就明白为什么周孟境说我会做噩梦了。
别说第一次接触凶杀案的我,饶是周孟境这样的刑侦警察,也没办法想象在和谐社会的今天,还有如此血腥残暴的现场。
屋里黑乎乎一片,看不清原本的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停在屋子正中央的尸体,不难看出是一具孕妇的身体。
然而这看似完整的躯体,仔细观察却发现支离破碎,在黑灰色的粉尘下,氤氲不开的血色凝固在地板上,像是血都被放干了一样。
我头一次知道,人原来可以流这么多血。
尸体的情况十分惨烈,四肢大开躺在地上,像医学生手术刀下的青蛙,被人干净利落的开膛破肚,肚子里的复杂的器官组织被一股脑塞进胸腹,活似我乱七八糟的储物柜。
周孟境身为领导,不能显得太应激,他抬手,微微挡住了口鼻,转头看向我,发现我并无太大的反应。
也许是每个人天生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我对虽然没见过什么突破下线的大场面,但也不是见不得血的。
“是我想多了。”周孟境语气自嘲,“我还以为你会害怕呢。”
“那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就让我来看现场。”我随口接话,“不过这东西见得越多越害怕,因为知道是活生生的人命,我嘛还没这个意识,就不害怕了。”
说着,我走近了那具有些熟了的尸体,甚至还有点诡异的肉香味儿。
那个漂亮的警察小姐刚刚踏进门槛,往里瞟了一眼,马上捂着嘴巴又跑了出去。
周孟境有些无奈:“见笑了。”
苗子是好苗子,就是心理素质差了点,想要做出点成绩来,还是任重道远啊!
“根据结果显示,这场火灾的原因应该是这个。”一个大盖帽指了指用粉笔勾勒出来的地方,“那里是个电饭煲,用来煮开水,水烧干后造成了火灾。”
一位年轻的森林警察战战兢兢,他说话声音有点哆嗦:“我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一开始我以为是意外失火,想去扒拉尸体,结果一拉……她,她什么肠子肚子都流下来了,我,我……”
他纠结地拧着帽子,把版型周正的帽子揉变了形,眼看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脑补了一下他可能看到的景象,表示非常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态,还能说出话来,表达的这么清晰,也算他本事了。
“我还是第一天上班啊……”小警察挎着脸,“算不算违纪破坏现场?”
“不至于不至于。”我打着哈哈安慰道,“我也是第一天干这个,放宽心态,放宽心态。”
“首先,可以确定这是第一犯罪现场。”技术人员推推眼镜,手指上捻了一点泥土,“这附近都是这种粘稠的红土地,锁水不行,所以就算常年雨水也会造成干旱,故而本地的农业经济一直上不去。”
“我们便装走访了周围好几个村子,也没听说谁家的孕妇走失,而且一个孕妇光凭步行走到这深山老林也不太可能,周围并没有找到车辙痕迹。”
“确实是个奇怪的事情。”我点点头,在脑海里把信息理一理。
荒山野岭,一个孕妇住在这里,因为用电饭煲烧水,过了时间导致火灾发生……如果没有森林警察及时发现,那么等到火势自然而然熄灭,那么尸骨无存,倘若被发现残渣,也只会被当成意外事故。
“你当时发现尸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问年轻人。
他挠挠头,用手比划着:“就趴在地上,看不太出来,如果不提起来,也发现不了她……”
也就发现不了尸体上这么多端倪。
大致上已经可以确定是凶杀了。
“那现在去追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我摇头,“放火只是第一道保险,凶手选择用电饭煲烧水,为的就是拖延时间,从水烧开到水烧干,再到发生火灾,中间这么长时间,人早就跑了。”
“不如先从死者的身份确定,说不定还能找到线索。”
我与周孟境对视一眼,周孟境从托盘里拿出第一时间拍出来的照片,一一与现在的场景比对:
“死者性别女,姓名梅虹……然后就没有了。”技术员为难地说,“什么证件都没找到,不知道是被烧了还是被人拿走了,这还是我们在没烧完的车票上看到的。”
“车票都没烧完,证件也就不大可能一件不留了。”我说。
毕竟不是警官学校的,有些东西我并不太理解,光看尸体也看不出来,就问周孟境:“你对尸体有什么看法,法医检查出什么了吗?”
周孟境不愧是头头,在所有人对尸体不忍直视的情况下,他还能不动声色的观察那团血肉:“杀人手法很专业。”
“根据法医鉴定,致命伤在心脏处,用大约两尺长的刀具,一刀毙命,在死后被开膛破肚。”
“死后开膛?”那就是与肚子里的内脏有关系了,“少了什么东西吗,比如肾脏之类可移植的东西。”
“是不可以移植的内脏——胃。”
薛卓诚皱着眉头,看着血糊糊的尸体,肚子被搅成一团黏糊糊的组织,他看上去快晕倒了:“这凶手解剖不太行,摘颗心脏把整个肚子都拌匀了。”
我摇摇头,并不认同这句话。
“为什么?”薛卓诚不解,对于我他一直没有好脸色。
“凶手找不到胃的位置,把整个人都剖开了不对吗?”
“那我问你,你知道自己的胃在哪里?”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腹:“在这儿。”
“对啊,你都知道胃在哪里,一个杀人手法专业,能一刀毙命的杀手会不知道胃在哪里吗?”
“行了,你有什么高见赶紧说吧!”
“比起把这个孕妇当成一个纯粹的受害者,我倒是有其他的想法……比如她只是被黑吃黑了?”
“这个房子是无主之地,以前是慰安妇们的居所,为的是躲避人们的目光和唾弃,房子除了老旧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隐蔽性强,她住在这里是要躲谁呢,仇人,债主,如果不是这次火灾,恐怕都没人知道这里还有栋房子吧。”
我戴上乳胶手套,慢慢走到尸体旁,在周孟境的同意下伸手捉起一只胳膊,上面的纹身依旧鲜红,与黑灰和血液交织在一起……并不完整,一块肉被挖去。
同样的痕迹在脸上和其他四肢都有无规则的分布。
“当然了,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武断。”我起身,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能确定屋子里就是第一现场,而不是门口或者周边其他地方吗?”
周孟境点点头:“周围没有拖拽痕迹,根据检查也没有明显打斗痕迹,确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好。”我转头又问那个年轻的,第一天来上班的小警察,“你确定你看到的第一眼,是死者趴在地上而不是现在这样躺在地方吗?”
小警察点点头。
“薛警官,配合我一下。”我走向薛卓诚,“就模拟一下凶手是怎么杀人的。”
薛卓诚同意了,他站在我面前,示意我可以动手了,我想了想,正面用拳头锤了他的心脏部位。
“我用刀扎进你的心脏……”
“我马上往后倒下……哎不对,不是往后倒的。”薛卓诚马上反应过来,“她是正面倒地的。”
“小逸星,过来。”我冲沈逸星招招手,“配合姐姐一下。”
沈逸星就乖乖来到我面前了。
“你觉得什么样的情况下,死者是向前倒地的?”
沈逸星一看就是受过很系统的理论教学,成绩应该相当不差,她想了想,然后走到我身后左手捂住我的口鼻,右手直锥心脏位置,我很配合的在她怀里挣扎,然后学着影视剧里的死亡状态,慢慢不动了。
这时候,沈逸星慢慢拖着我的身体,让我面朝地板躺下来。
周孟境笑了,鼓了几声掌:“有点像样子。”
虽然周围环境被火破坏了,也没有什么茶几杯子做参考,仅凭借倒地姿势只能做简单的推理。
“这能证明什么,熟人作案?”薛卓诚不以为然,“为什么不可能是先开膛破肚了,再摆成这个样子的?”
你不嫌麻烦,凶手还嫌弃呢。
“那是杀人狂,普通的杀手一击毙命后会火速离开,这个凶手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有目的性的行为,和杀人狂不符合哦。”
我把目光投向屋子角落里的土豆:“这么多?可能在逃难吧。”
“她在逃亡?”薛卓诚恍然大悟,“可是凶手要胃干什么?”
“没有人想要胃的,除了异食癖……”我话音刚落,就听见沈逸星喉头滚动的声音。
“呕——”小姑娘又跑出去了。
“别恶心人了。”
“好吧好吧。”早知道小美女胃口这么脆弱,就不调戏她了,“胃不是重点,一会儿说不定你们在哪个土窝窝里能找到呢,重要的是胃能做什么。”
“装东西。”周孟境摩挲着下巴,“凶手要的是胃里的东西!”
“可是胃里能有什么,胃酸还是饭渣子?”
这时候,几个侦破人员走来,抱着一个盆儿:“周队,这些东西都是报纸,没什么异常,我们要送到技术部门吗?”
“给我看看!”我马上拦下他们。
老式瓷盆里被灰白的齑粉填满,偶尔有几片残渣在里面打着旋儿。
对,报纸!
“死者一边在逃亡,一边却要看报纸,收集外界信息!”
“这里有信号,但是她却不用手机看新闻,这说明她不敢被定位,她从报纸获取信息,因为事关会登上报纸的大事件!”
我猛地转头对几个工作人员说:“我没有微博,你们查一查从十天前一直到昨天的热搜新闻!”
周孟境对身边几个实习生点了点头,他们便当着领导的面儿登录起社交软件: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你是我唯一的姐#
#雷神之锤#
……
#梅清二十五岁生日会,回馈粉丝#
我:“……”
一听梅清这个名字,我就觉得脖子一凉,上辈子,我的死虽然咎由自取,却也和梅清有关,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不舒服。
“谁让你们看娱乐新闻的!”周孟境先发火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也占着热搜,有病吗!”
把一群小年轻吓得脖子缩了缩,也不知是生气半天没进展还是气娱乐新闻太辣眼。
“算了算了。”这个时候,需要人来打圆场,我赶紧安慰周大队长,“十多天的新闻呢,这得找到什么时候,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啊,先吃饭吧,我看他们都饿了。”
不得不说,公安局伙食还是好的,两荤一素还有汤,大铁盘子被搬到了这里,热气腾腾的熨帖着冰凉的手。
我听见几个小同志正议论着我。
“她是队长请来的侦探,好厉害啊,能这么快把思路理清就很厉害了,听说她第一次和队里合作?”说话的是细声细气的沈逸星。
“你离她远点,少数民族的人古怪着呢,没看到大家都不太喜欢她啊。”
真是奇怪,人们一方面害怕我这个少数民族的人,另一方面却用这个身份来嘲笑我,这哪里是害怕啊,害怕应该是对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为什么不喜欢她呢,我觉得她人挺好的。”沈逸星又问。
美女就是好,在哪里都有人献殷勤,提问马上被解答。
“当时你没来不知道,我们半年前遇到个案子,她被卷进来了,所有证据都指向她,她都被关进去了,结果在牢里,她证明了自己的无罪,还顺便帮我们把案子破了。”
“那不是挺好的。”
只听一声冷笑:“但是她转身就把我们公安局告上法庭,狠狠敲诈了我们一笔,害得我们局里整整三个月没拿到完整的工资。”
“也就队长稀罕她,觉得她是人才……照我看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小人!”
虽然说是事实,但是背后被人说也挺不爽的,我悄悄靠近他俩,然后重重咳嗽几声。
那个男的立刻端着饭碗走远了。
我盯着沈逸星看,沈逸星也看着我,满眼的星星:“刀隐前辈,你好厉害哦!”
我能看出她是真心夸我。
不禁夸的我有点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