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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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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无聊的演唱会,亏我还期待了半天。
其实是一场模仿秀的录制现场,台前故作忸怩的选手们清一色穿着秦雨风格的红衣服,夹着声音唱歌,活脱脱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流水线木偶。
秦雨唱歌时总穿着一件红色风衣,选手们也穿同款,秦雨边弹边唱琴技高超,选手们会点钢琴,也在那里故作姿态的陶醉。
我讲目光收回,台上的女艺人就是长着一张和秦雨相似的脸,钢琴弹得还不如我好!
无聊无聊,无聊到爆炸!
现在模仿秀盛行,很多小艺人想通过模仿前辈来一举成名,也不知道图什么,前辈能出名是有实力有自己的风格,而模仿他的人只能是赝品,赝品永远都是赝品,永远比不过正主,还要被粉丝骂蹭热度。
通过模仿别人,不仅成为不了别人,同时也失去了自己。
看那些硅胶都快爆出来的假脸,我还不如看刀隐擦桌子呢。
刀隐母女并不是买了入场券的观众,刀隐的母亲叫乌雀,乌雀女士只是后台打扫卫生的扫地阿姨,临时请来的工人,节目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都能对她吹胡子瞪眼。
一会儿被喊去搬道具,一会又被拉去做氛围组,甚至还有台子上沉重的背景板都让她去撑着,连带着刀隐都被拉过去当童工。
我在一边看得明明白白,就是欺负乌雀阿姨好说话,说什么就做什么,搬道具有道具组,别的事情也有专人来做,偏偏这些人拿老实人当冤大头。
乌雀阿姨心疼女儿:“你去跟梅婧玩儿去吧。”说完后还抱歉地看了看我。
刀隐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渴望地看着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后台除了刀隐外都是大人,哪有人愿意理我们俩小屁孩呢,舞台表演也无聊,能说上话的就只有刀隐了。
我对模仿不屑一顾,却很向往舞台上的灯光。
很小的时候,老师就问学生以后想要做什么职业,大部分的小孩子都会鬼精鬼精地说:“我要当老师,当和张老师一样好的老师。”
我当时回答的是:“我要当大明星。”
我从小学钢琴,乐感特别好,参加过省级比赛,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加上天生的一张好脸……我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比电视上以颜值闻名的女明星不差多少。
在资源匮乏的时代,能学乐器的都是大户人家,家里有点底子又想附庸风雅的家长,就会让小孩学特长班,特别是学艺术之类。
然而,就算是双职工家庭,都没能力让孩子学钢琴,大多数都会选择古筝,琵琶之类,能学钢琴的,在人们的印象中都是有钱人家,所以我也是别人眼里的公主。
刀隐趴在冰凉的护栏上,看着光鲜亮丽的艺人,满眼的惊羡:“她好漂亮好厉害哦,钢琴弹得真好。”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就是刚刚弹钢琴的那个。她应该算是种子选手,周围前后跟着一大批的助理和保姆,看上去比其他人都要高傲一些。
不过嘛,我对刀隐的感慨不置可否。
刀隐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一点音乐都不懂,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的小丫头,看到人家会点乐器就疯狂捧场的捧场王者,其实自己五线谱都看不全。
“哪有,她钢琴弹得节奏不稳,几个音调也不准,根本就是临时学的!”我撇撇嘴,在一个啥都不懂的小丫头面前指点江山。
我从小学习钢琴,虽然不能和专业人士相比,有些乐理也不懂,但是在不懂艺术的刀隐面前充大头完全够了。
“哇,你懂的好多哦!”刀隐立刻把惊羡的目光投到我的脸上,看得我脸上火辣辣的,有点心虚。
做人要低调,我怎么能这样吹嘘自己呢?
短暂的反思了一下后,我抬高了下巴,有些骄傲地回答:“我从五岁开始就学钢琴了!”
“钢琴是不是很难学?”赞美过后,刀隐表情转变为担忧,“我听说弹琴的人手指很疼,你的手疼不疼?”
“不疼,别听人瞎说。”
“你可真厉害。”她再次说,“我以后有钱了也要学钢琴。”
……那你可能要等很多年了,就你目前的状况来看。
明明和我是同龄人,因为她个子太矮,我总有种带妹妹的感觉:“以后我可以教你,不收学费。”
“太谢谢你啦!”
话题一直围绕在我身上,都还没说起她,看她长相奇特,和我周围的人差别很大,应该有别的民族血统:
“你不是汉族人吧?”
“我是苗族人。”
最近电视剧上热播的玄幻剧里,就有个漂亮的苗族姑娘会玩虫子,说叫什么用蛊,诡谲又厉害。
我好奇地问:“你会用蛊吗,就像电视剧里的那种?”
“那是什么?”刀隐摇摇头,她家可能连电视机都没有,“蛊只是传说吧,我不敢捉虫子。”
她还是小孩子呢,可能没学这东西,我不太甘心地问:“那你妈妈呢,她会用蛊吗?”
我对少数民族的神秘很是向往,不能让我失望啊,就补充了一句:“特殊的偏方有吗,比如会用草药治病,会炼药吗?”
刀隐歪着头想了想:“我妈妈有个家传的银镯子,我发烧了她就会把镯子放在水里,和水一起烧开,把烧出来的水给我喝,说这样可以消炎。”
我点点头,比较满意这个回答,刚想开口继续询问,就被打断。
“那个小孩,你过来!”扛着摄像机的大叔颐指气使,指着刀隐语气暴躁,“你到那边去!”
“等会见。”
我看到刀隐一脸茫然走向大叔,然后被粗暴地推到一个模仿秀的选手身边,女人细眉一竖有点嫌弃,随手抓了把糖果塞到刀隐手里,嘴角挂着刻意的温柔,这时候镁光灯一闪,一副表现艺人接地气,平易近人的画面定格在此。
虚伪!
刀隐两只手把糖果笼在手心,甜甜的说了声谢谢。
女人眉目稍微平和了点:“小丫头还挺懂事儿,去玩吧。”
刀隐就很开心的跑来了,先把几颗糖给了她妈妈,我只能看到女人表情怜爱,摇摇头又拗不过,最后含了一颗在嘴里。
“梅婧,你喜欢什么口味儿的?”五颜六色的糖果摊开在我面前,我抬眼就对上了刀隐猫儿似的圆幼的眼睛。
我拿了一颗紫色的糖果。
“多拿一点,我和妈妈都不喜欢吃糖。”刀隐把手凑到我面前,莫名像动物世界里毛茸茸的小动物。
“你爸爸呢?”我问。
在落魄的小女孩面前,我总是有点卑劣的优越感,因为我浑身名牌的衣服,同学们默认我有个大老板爸爸。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爸爸”,同学们对我非常友好,我也就从来不解释我的“爸爸”问题。
久而久之,我真的会认为自己有个富有的父亲,面对刀隐……她反正也不认识我,这么穷的小丫头,在她面前吹几句她也戳不破。
“我爸爸会给我带糖果,这样的我还有好多呢。”
“真好啊……”她有些羡慕,真就把剩下的糖塞进了口袋,“那我就不给你了。”
舞台前的观众和选手们吹着凉嗖嗖的空调,后台的工人挤在一起,热气腾腾地蒸桑拿,刀隐小脸红扑扑的。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脸好软哦,真好捏。”
她也踮起脚,戳了戳我额头上的痣:“这是不是叫做美人痣,听说有这颗痣的都是美女。”
这颗痣我妈妈脸上也有,位置都一模一样,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好奇,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长什么样子。
我和我母亲长得几乎一样,那么父亲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呢?
“你爸爸呢?”我随口一问,缺见刀隐的眼睛像是忽然熄灭了的火苗,整个人顿时萎靡下来。
她先是左顾右盼,确定乌雀阿姨不在附近,听不见她说话,才用小声却有力的声音回答我:“我没有爸爸。”
提起这个,她好像在避讳着乌雀阿姨一样,说完后还往身后看看,生怕母亲突然出现。
“我也没有爸爸。”我差点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但是马上想起刚才吹的牛,不能被自己打脸。
“你怎么会没有爸爸?”
“他不要我和妈妈了,他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以后我出息了,求我我都不理他!”
刀隐哼哼唧唧地说:“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我爸,哪有啊,我明明像我妈多一点。”
确实,刀隐的五官虽然稚嫩,但是和乌雀阿姨非常像,就是皮肤白一些。
“我也像我妈。”我接话道。
“那你妈妈一定也很漂亮。”
不得不再次感慨,刀隐还真是个捧场王者,话虽然肉麻了点,但是听着很舒服。
我就遇到过许多不甘落后的小女生,夸谁谁谁一句好看,马上就回一句谁谁谁更好看,非要把那个素不相识的谁谁谁比下去。
刀隐就不会。
我心里对她愈发亲近起来:“你家住哪?”
“我们家住在护理院旁边的旧楼里,三楼最里面的那个,欢迎你来玩。”乌雀阿姨突然出现在身后,一拍女儿的脑袋,“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快去吃饭!”
“来,大鸡腿,你俩一人一个!”乌雀阿姨手脚麻利地拆开盒子,把自己饭盒里的肉分成两份,分别给了我和刀隐。
“妈妈,你也吃。”刀隐一侧身体,想要躲过筷子。
“阿姨,我不爱吃肉。”我说得有些虚伪。
很想礼貌一下,不然在刀隐的对比下,倒是显得我非常不懂事一样,可是我看看剩下的菜,清汤寡水的豆芽菜和大白菜,也就肉能入口。
“你们在长身体,不能挑食!”
这话一出,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吃饭了,这就是我讨厌和大人吃饭的原因,各种礼貌规矩,让我烦不胜烦,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好吗?
不过刀隐这么做,我也这么做。
至少这对母女不让我讨厌。
乌雀阿姨把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一截非常清癯瘦弱的胳膊,她手速飞快,来来回回在饭盒里夹菜,然后分给我和刀隐。
后台的人太多,空间又非常小,汗液味,油烟味,还有人们身上带出来的化妆水味,晕得我头昏脑涨,眼睛也渐渐聚不起神来。
乌雀的动作却飞快,一截手臂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恍惚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女人的胳膊。
洁白,柔软,白皙中泛着微微的粉色,又纹上了一小块鲜红的纹身,诡谲又怪诞,它扣在某个肥胖男人的肩膀上,连纹身都被扭曲得变了形。
男人的低喘和女人的气音,奇异的热量在空气里上升,狂热又冷漠,冷冷的钞票扔在地上,热热的皮肤贴在一起……
我就在门缝里窥探着房间里的一切。
我无法遏制地想起了我刻意忘掉的画面,捂住嘴巴,在刀隐差异的目光下逃了出去。
“这孩子……”乌雀阿姨是大人,很快追上了我,拍着我的后背,“是不合胃口吗?”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