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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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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传来零星的声音,应该是在穿衣服。
这是对大学刚毕业就来这个城市奔命的小情侣,一男一女每月拿着可怜的工资,与我和另一个姑娘合租在这个三居室里。
公租房价格便宜,四个人住了三个房间,每个房间一个月的租金五百元,还算是便宜的价格。
我躺在床上,闭眼听着女孩子轻飘飘的脚步:“你小心点。”
男孩回应:“你也是。”
这段对话每天都在重复。
这就是爱情吗,搞得我都羡慕起来,后悔在大学的时候没谈一段恋爱,就算分手了,偶尔回忆起来都能让人感慨一下。
等那对情侣你侬我侬地关上房门,又一个声音传来。
像是串珠断掉,撒了一地的声音,噼里啪啦,咕噜噜地在地上滚动,搭扣“啪嗒”一声按上了,然后是铿锵地脚步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女人嘟嘟囔囔:“又在睡,鞑子就是懒!”
鞑子指的是北方的少数民族,但我是南方的苗族人,就算要骂也不应该说鞑子。
只是口头上的争端,我懒得和女人多计较,又不会掉块肉,权当耳旁风就是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偏偏有些女人就是不懂。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所有人心知肚明,所以我做事都会下意识把动作放缓,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意识,比如这个女人。
她是夜店里的坐台女,其实吧就是……
并没有鄙视她的意思,事实上这样的女人挺多的,在老家那边,很多外出务工的女人,回家后风光满面,大把大把的票子其实都是在外面做情人赚来的。
我的这位室友,听她同事喊她“王姐”,王姐是个脾气暴躁的女人,做着昼伏夜出的工作,没去过她的工作地方,不清楚她在上班时是不是暴脾气,反正在出租房群里,她是个所有人鄙视又惹不起的角色。
洗碗摔个盘子骂骂咧咧,走路磕碰一下也骂骂咧咧,要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撞了她一下,那简直就是通了马蜂窝,开口爹闭嘴娘的,让人听了只想羞愤欲死。
老实人不敢和流氓对骂,良家妇女也不敢和女表子斗法,奈何事情就喜欢找上门来。
王姐虽然泼辣,但是不敢和男人对峙,因为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
同住一个屋檐下,小情侣中的姑娘脾气软,应该比我更容易被针对,然而身高一米八的男朋友往她边上一杵,吓得王姐退避三舍,于是我就成为了王姐的攻击对象。
此刻,隔着一道门,王姐穿着跟凶器似的高跟鞋,往我房间门口倒垃圾,还生怕我不知道似的,鞋跟跺得“哆哆”响。
幸好是毛坯房,地上没铺瓷砖或者木地板,不然在她锋利的高跟鞋攻击下,不到一个月就得报废。
她在外面骂骂咧咧,我仔细听了一会儿,貌似在抱怨自己命苦,钱不好赚,几个姘头跑了什么的。
好像她生活的一切不顺利都是因为我一样。
对于说无可说的人,我觉得没必要理论,就一堆垃圾而已,打扫打扫就好了。
我戴上蓝牙耳机,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刚刚被猥琐的上司开除,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虽然这个假期只有一上午。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因为被那对狗男女打了,一直在床上躺尸,睡得昏天黑地,错过了刑侦周队长的电话。
今生我提前醒过来,应该就不会错过公安局的委托了。
果然,下午两点半,周孟境周队长的来电了。
这个时代,私家侦探是可以合法接受委托的,包括但不限于公安局的刑侦任务,娱乐圈的狗仔队,或者追查自己不方便,所以借用别人之手调查的隐私。
前提是你得考证,特别是公安局的任务,都带着点危险性,接受委托的侦探除了有证,也得让警察们看得上才行,像什么体能,力量,素质都得过关。
像我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居然会有公安局跟我合作,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周队长在手机那头说得煞有介事:“刀隐,有件事情拜托你,有偿的,干不干?”
“干,什么事情,去哪做?”我一轱辘从被窝里起来,盘腿坐在床上。
有偿的事情,都不是大事。
“车已经到你租房的楼下了。”
好家伙,行动力够强。
我拉开窗帘,楼下菜市场对面果然听着一辆警车,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双手插兜开会踱步,看起来应该等了很久。
“您好,您贵姓。”谁看到警察叔叔都会肃然起敬,我也不例外。
我搓了搓冰凉的手指,笑得谄媚。
这位大叔脸似乎抽搐了一下,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我有些脱胶的运动鞋上。
他嘴角不正常的翻起来,眉毛皱到了肉里:“你就是刀隐小姐?”
“我是。”
他把我的身份证正反两面看得仔细,然后又看着我的脸,眉毛皱得更深了:“上车吧。”
“队长怎么让……”他嘟嘟囔囔抱怨着,不是什么好话,我也就不听了。
车来得有点晃荡,一路摇摇晃晃开到了郊区,最后停在一座山脚下,到了现场,我一下车就吐得稀里哗啦,还没吃午饭呢。
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山里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伸着脖子想往里面看,被警察们劝走了。
“呦,这就是队长推荐来的侦探?”语气很是戏谑,像是在嘲笑我一样,“怎么跟怀孕了似的,几个月了,该回家养胎去了吧。”
我之前和公安局接触的不多,只认得一个周队长和眼前这个老男人。
周队长对我还算礼貌,而他却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事实上,整个公安局,除了周孟境,其他人对我都不太友好。
面对薛卓诚的嘲笑,我也不甘示弱。
“我是你们队长找来的,谁不满意和你们领导说去,我没有义务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你们脸色!”
薛卓诚怎么敢质疑队长的决定,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这样的无业游民,他冷哼一声:“女人就是麻烦,警队里进女人,阴盛阳衰,这不是胡闹呢嘛!”
“呦,男人就是好,你没有女人的日子过得一定不错吧。”
我上下扫视着他:“你和女朋友分手了吧,袜子反穿,是因为没女人你就不会动手捯饬了吗,听你这说话声音,怎么鼻音这么重,感冒好几天了,衣服不会洗,药也不会自己吃?”
薛卓诚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还继续刺激他:“你手上有划伤的痕迹,是不会使菜刀,削土豆削手背上去了吧,再看看你中指上面的黄色,烟抽了多少,是不是想挽回女朋友,结果被拒绝了?”
“还真是神仙日子啊……”我最后意味深长地说。
“刀隐!”老男人怒气冲冲。
“我接受的委托,不是让你嘲讽着玩的,我不过是收点利息而已!”
说罢,我便不再理他,朝警戒线那边走去。
在来的路上,我与周孟境交流了整个案件的大致情况:
今天凌晨大约三点钟左右,山林突然起火,由于事发地偏僻,住民少且分散,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火灾。
火灾还是森林公安的巡逻警察发现的,原本以为是天干物燥导致的一场大火,谁知火焰扑灭后发现,火灾的中心是一座小屋子,里面还有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只根据外表来看,是一具孕妇尸体。
现场恶心且痕迹混乱,被一把火烧得黑黢黢,什么都没有头绪。
我还没跨进警戒线的范围内,一个比周围警察小了一圈的身体冲了出来,捂着嘴巴直奔灌木丛。
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上去大学还没毕业。
我算是理解为什么薛卓诚说“阴盛阳衰”,“警队里进女人”这样的话了。
不过也才一个而已,怎么能说“阴盛阳衰”呢,明明是提高了警队的整体形象啊。
看小姑娘吐得可怜,我上前拍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颗薄荷糖:“没事吧。”
“还可以。”她抹抹嘴巴,剥开了糖果的包装纸,“谢谢你。”
小姑娘长得水溶花色,清秀的像是古早偶像剧里的小白花女主角,眉目之间有种不同于一般女性的英气。
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倘若我是男人,或者她的性取向是女的话,是我一定会去追求的那类女人。
美人是用来欣赏的,就算不能发展成关系,但是能说句话也是可以的。
我和蔼可亲:“小美女,叫什么名字啊,你今年多大了,在这边工作?”
小美人的腮帮子鼓出来一块,那是我刚刚给她的糖:“沈逸星,公安大学的,大三来这里实习。”
沈逸星小美女说话细声细气,一听就是个温柔腼腆的女孩子,几句话说得我心旷神怡,希望好看的女孩子找对象性别别卡得太死。
你看看,女同志的素质就是好!
“你们大学的优秀学员就这素质,怎么一点经验都没有?”薛卓诚冷嘲热讽,“看到尸体就吐,公安大学的也就这样啊。”
“女同志就是不行。”
沈逸星马上低下头去,收敛了表情,鹌鹑似的从我身侧离开。
我听了当场火冒三丈,去你妈的,实习生你让她哪来的经验,谁还不是从实习警察来的,你实习期的时候,说不定还不如沈逸星小美女呢。
公安大学女生分数线比男生高了将近一百分,加上各种体测和检验,能进去的都是精英,也就井底之蛙会呱呱乱叫了。
“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啊,都能看不起公大出来的了。”我冷哼一声,“也就欺负新人了。”
周孟境恰到好处地从石屋里出来,薛卓诚立刻闭上了一张臭嘴,毕竟谁敢在领导面前放肆呢。
“那小姑娘挺不错的。”我说,其实我并不了解沈逸星,只是基于她不错的颜值随口一说。
周孟境赞同似的点头:“是很好,她是公大的高材生,学校里的成绩很不错,现在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经验这种东西很容易就能补上来,以后会有作为的。”
“这个是死者照片,我们第一时间拍下来的,你来看看。”周孟境从大衣里侧口袋掏出照片来,刚刚洗出来的,上面还有些热。
森林警察们动作很快,灭火很及时,屋里陈设大多完好,包括仰面躺在地上的女尸。
“这屋子是什么情况?”我翻到了下一张照片,上面是死者的面部细节。
面庞浮肿,像在血里滚了一遭似的,整张脸上蒙了一层血雾,让那张脸看着污秽不堪,就算是这样,我仍然能看出这个女人的好看来,特别是额头处,靠近眉骨的一颗婀娜小痣,是点睛之笔。
下一张是死者的一截手臂,烟熏火燎后,从黢黑的烟尘下显出染着血色的白,与脸一样还沾着血渍,胳膊的里侧还有青色的纹身,不知道纹的是什么。
这个纹身给了我熟悉的感觉,似乎我在哪见过一样。
不过我并没有太在乎这种感觉,曼德拉效应而已。
周孟境点了支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出来的野房子,二战之后是些怀了混血不敢见人的慰/安(妇躲着,后来又是流浪汉的临时居所,早就荒废了。”
一个孕妇死在这里……
“这附近村子的民风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拐卖妇女的情况?”
“这不好说也不好管。”周孟境叹了口气,与我想到了一起去。
光看照片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我能进去看看吗?”
“如果你不会做噩梦的话。”周孟境侧了侧身体,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