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远远山

5、出宫

　　卓怀月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许久也没讲话，只鼓着腮帮子生气，束含风难得幼稚，还觉得逗她不够，补了一句：“这名字倒是与你相衬。”

　　“原也不叫这个的……”卓怀月一边朝前走一边嘟嘟囔囔地解释。

　　“后来怎的变了？”束含风听力很好，很微小的声音也能捕捉到，所以在人潮涌动的街上听到卓怀月的嘀咕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皇叔家的表哥说我四岁就会爬树，粗野，不似我阿姊温柔，就唤我小蛮。”卓怀月面无伤心色，好像提起这件事还是愤懑大过伤心，束含风大概可以猜到她后来一定找了机会将这个表兄狠狠教训了一顿。

　　“你四岁才会爬树，我还走不稳路的时候就跟着我大哥去打猎了。”束含风仍是抱着剑，没有低头，一边同她往前走一边讲，他没有安慰她，他不会安慰姑娘，卓怀月也不是那些需要安慰的娇小姐。说来也奇怪，他也只与卓怀月见过尔尔两面，他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卓怀月抬头瞥了他一眼，“你这人还算不错，与我想的平灯人有差。”

　　“你设想的是什么样子？”

　　卓怀月只眨了眨眼睛，好似回想起了一些事情，随后摇了摇头，不再沿着这个话题讲下去，随手拨着路边卖镯子的小摊上挂着的装饰珠帘。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谈，这里不便，不如找个酒楼坐下。”卓怀月不再似之前在宫里那样嬉皮笑脸，眉头微微蹙着，真有几分正经的样子，起先出来时束含风就猜她一定有别的事，不然定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出宫，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要事，一定要单独谈。

　　他定了定神，看着卓怀月远去的身影，快步跟了上去。

　　酒楼古典雅致，客人也少，卓怀月瞧着是这里的熟客，挥挥手店小二就先送了盏花茶上来。卓怀月先给自己沏了杯茶，又将茶壶往束含风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自便，束含风没有动手，只是将佩剑放在一旁，扬了扬头，让她有什么事情便讲。

　　卓怀月捧着热茶，将袅袅热烟吹散后才慢慢讲：“我想问的是……”

　　“我阿姊，到底要嫁与谁？”

　　束含风一怔，原来她不知道卓尔雅到底要与谁和亲，难怪之前在客栈时会持刀问自己是不是要娶公主。皇室宗亲对她瞒得如此严密，恐怕是真的担心这个小公主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但看她眉目有愁思，想必心里也大概有个猜测。

　　束含风不动声色地沏了杯茶，过了半晌才说：“你理应猜到了。”

　　能娶南诏公主，又不必亲自来迎的，除了皇帝，还有谁，卓怀月找他问，只是大海捞针般寻找渺茫的希望而已。除了皇帝，无论是天底下的谁，她或许都能为了卓尔雅一搏，但偏偏就是平灯的皇帝，她就是葬送了性命也无法。

　　卓怀月低头抿了一口花茶，垂着眼睑，看不出什么大喜大悲，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低对束含风道了句谢，声音比往日低沉许多，听着也知道她难受。

　　束含风也无言，他没有办法劝慰卓怀月，也没有立场做这件事，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外面街景繁荣，人人脸上带着喜色，手里都拎着些纸包，或包着些新衣裳，或包着些吃食，总归是有收获的。而自己也算有收获——再过几日，等圣火节一过，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带着卓怀月的阿姊。

　　过了许久，他听到一串银铃响声——卓怀月猛地摇了摇头，像似要把烦心事甩出脑海里一样，等音铃声停止，她身上已经没有那种落寞的感觉，“我母后让我带你四处转转，我总不能让你在这酒楼里陪我喝闷酒。”

　　束含风挑了挑眉，没有出声，暗暗在心里盘算卓怀月这是小孩子心思浅，烦恼事容易忘记还是已经另有打算。她上面有南诏王压着，应该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就算要劫人，有自己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南边有条河，我带你去放花灯吧，这几日放花灯的人多。”卓怀月想了一会儿，同他商量去处。

　　束含风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这个安排，起身放了些银钱在桌上。卓怀月瞧着觉得好笑，她堂堂公主出来竟还要别人付账，不过有人乐意当冤大头，她也不稀得阻拦。

　　束含风没想过这么多，只是下意识做了这件事，等抬头看见卓怀月似笑非笑的表情，才想起来对面这位是个公主，他无奈地笑笑，总也不能再把钱收回，于是讲：“下次一定让你请。”

　　卓怀月同他说：“有机会。”

　　有些莫名其妙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