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远远山

2、南诏

　　次日李康海没有再作妖，只是可怜那无辜受累的小太监，尾椎骨摔裂了，走路都无法，躺在从店家借的板车上，由两个小太监慢慢拖着走，板车在坑洼的硬泥土路上颠簸摇晃，他却连叫出声也不敢，生怕李康海听见觉得厌烦，又来找他的不痛快。

　　束含风仍旧走在最前方领路，他跨在马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盯着不远处放空，亓钧见他心不在焉，拍了一下马侧，快步走到他旁边并行，“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束含风瞥了他一眼，用不大不小的气音讲：“有南诏人在跟我们。”

　　束含风此行带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绝无向敌国通风报信的可能，但那姑娘能准确知道他们的行踪，还能提前埋伏，绝非偶然，只能说，有人在尾随他们，而且功法了得，连束含风都没有察觉到。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是自己太掉以轻心了。

　　亓钧顿了顿，略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假装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葱茏树荫遮得严实，树上藏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什么意图？”

　　被问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前看来，那个小姑娘并没有什么恶意，也许是南诏子民太过关心公主，情急之下攻击他们，但她的衣着神情都不似普通人，虽然束含风对南诏了解不多，但此刻也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

　　亓钧没有经历昨晚一遭，只是下意识觉得南诏对平灯有所不满，他压低了声音，对着束含风嘀嘀咕咕：“要是让我年方十七的妹子嫁给三十好几的老头，我也得闹。”

　　皇帝今年三十有六，其实也算年富力强的年纪，只是苦于南诏公主确实年轻貌美，南诏王还比平灯皇帝小了两岁，才惹这么多非议。束含风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对亓钧的观点表示赞同，随后抬了抬眼睑，朝着越来越近的城门望去，亓钧明白他的意思，拉着缰绳减慢了速度，重新回到队伍中去。

　　在他们距城门还有百米的时候，护城河上高高悬着的厚重木板缓缓放下，随着木板降下，城里的人慢慢聚集起来，束含风离得越近，越能听到沸反盈天的喧闹声，最接近城门口的是南诏的大臣和迎接队伍，乌泱泱站着一群人，面容沉静地等着他们。

　　束含风对亓钧耳语几句，亓钧就调转马头去后面看那老太监有没有睡死过去了。

　　才进入城门，束含风刚下令军队下马，为首的官员就靠了过来，看起来是中年人，讲话中气十足，十分稳重，“久仰束将军赫赫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束含风大致打听过，此人应该是南诏丞相萨罗满，年纪轻轻就早登右相位，辅佐南诏王十余年，用左膀右臂来形容他也不为过，南诏现呈一片繁荣之景，萨罗满也深得民心。

　　“大人过奖。”他话音刚落，李康海就由人搀扶着过来了，他身上的华贵衣料都束不住每走一步就颤颤巍巍的肥肉，束含风敛了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厌恶的眼神，转而向萨罗满介绍：“这是李公公，皇上忧心公主，特派李公公来作陪。”

　　萨罗满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微笑着，亓钧暗暗嘀咕：不愧是官场的老狐狸，每一个表情都是算计好的。

　　李康海脚步站稳，才掐着嗓子同萨罗满攀谈起来，两人一边讲一边往城中心走，礼部尚书跟在一旁，时不时做些补充，束含风走在后面一些，并不多言，只是撑撑场子，顺便观察一下南诏的风俗人情。

　　大路中间被士兵围出一条小道，两侧是来围观使臣的百姓，这里的女孩儿身上基本都要挂些银饰，在太阳底下反着银光，漂亮又灵动，男人身上的衣服也不似中原的淡雅，配着他们脸上热情洋溢的神情，倒是呈现出另外一番好景。束含风融入在人群中间，被感染得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礼部侍郎看他心情放松，打趣了起来：“南诏的姑娘着实美丽，束将军如今尚未婚配，不知有没有和南诏联姻的想法？”他算是束含风叔叔那一辈的，小时候也打过几次照面，束含风听他调侃，也不生气，笑着回了几句应付过去。

　　李康海与萨罗满聊完正事，开始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他们在闹市中，声音得大一些才能听清楚，所以束含风不怎么费力也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王宫里明日接见他们，所以今日萨罗满负责带他们四处游赏，好好放松放松。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是南诏圣火节的前几日，全国上下连放休日十二天，只有些必要的行当还在运转，各路商贩也未得休息，忙着摆摊做生意，所以街上如此热闹。

　　手底下的将士都被放了野马，四处逛逛，亓钧则留下来和他一起保护大臣，李康海一开始还端着些架子，后来不知不觉也融入到节日气氛里，眯缝一样的眼睛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圣火节于南诏人而言是最重要的节日，就像你们的春节一样。我们一般在圣火节前后集会，祭拜先祖。”

　　“今年和往日不同，今年神要在圣火节遴选圣女，王特邀各位使者届时参加圣典。”萨罗满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礼部尚书蹙了蹙眉，捕捉到重点，“圣女？”

　　萨罗满点点头，看到旁边小摊摆放的手串，随手拿着把玩起来，玉珠被捻过发出一些声响，“历代圣女都守护着南诏，圣女一般在皇室中诞生，极少数情况下会出现在民间，我国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

　　“不过圣女大概已经确定了。”

　　束含风略有疑惑，略微侧过头，凝神仔细听，亓钧按捺不住，抢先一步问出口：“圣女不是由神遴选吗？”

　　“一般由大祭司传达神的旨意，不过我们这辈的南诏小公主天生有极强的通灵天赋，背生蝴蝶印记，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圣女的不二人选。”

　　束含风挑了挑眉头，与亓钧对视一眼，双方都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两位嫡系公主，一位是圣女，那剩下的长公主，就是未来的平灯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