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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接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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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含风初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南疆是冬天。
暖冬无雪,满目葱茏,他们身上的厚重绒衣就显得着实夸张了些,尤其是原就体态丰盈的李康海,被几层厚绒衣裹着,最外面还披了黑狐大氅,活似会走路的球,束含风勒马到马车旁与他说几句话,他都呼呼喘着重息,随行的几个小太监都不怀疑他身边的李福离上位的日子不远了。
“李公公,此地离南诏国都不远了,我们今天辛劳些,早点赶去过去。”
束含风的语气里没有留什么商量的余地,虽然路途遥远着实辛苦,但这老太监的也确实添了不少麻烦,路上遇到客栈就赖着不走,又非要在屋顶都漏水的破旧客栈吃宫里才见的山珍海味,一拖就耽搁了几天,现在要是不快些赶路,恐怕有损两国交谊。
李康海低头拍了拍黑狐大氅,似是上面有什么灰尘,脸上层层的肉一动就晃得厉害,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束含风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微微侧了侧耳朵耐心地等他回复。李康海是看着皇帝长大的,甚至于宫变时二皇子也是李康海亲手绑的,他在皇帝面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束含风也只能客气一些,假意询问一下他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李康海才咳了几声,慢慢扯着尖细的嗓子讲:“是咱家误事了,小将军多多见谅。”
束含风的神情不变,调了一下马头方向,往队伍的前头走去。
束家世代忠良,文官武将辈出,本来是朝中砥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皇帝开始听信宦官谗言,疑心束家有造反之谋,暗中贬斥许多束家官员,表面上是派遣他们巡访边疆,实际上是调离京都,束含风这辈只剩年纪最轻的他一人留在京城,兄长们都驻守在边境各地,一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聚。这样的局面,李康海的大功不可辱没。
队伍没行多久,不过走了二里地,后面突然传出一阵惊呼,紧接着就有人掐着嗓子哭哭啼啼地叫喊起来,束含风眉头一挑,朝旁边的副将使了个颜色,亓钧立刻心领神会,骑着马去后头查看了。
过了一会儿,亓钧才慢悠悠地回来,神情无语里掺着半点震惊,他凑到束含风旁边,“胖子把小太监从马车里踢出来了,摔得可惨,'请求'我们找个地儿歇歇。”
束含风还没讲话,亓钧旁边的小将就嚷嚷开了,“老东西真不是人。”一群走在前面的附和着。
“怎么样,束将军,咱找个地歇歇?”
束含风沉吟片刻,还是无奈地点点头,“前面有个客栈,先歇一晚。”他自小到大,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且难伺候的人,哪怕是家里三岁的小妹出去远足,也从来没提过走半日歇半日的要求。
走到这里,客栈与中原的已经大相径庭,束含风原只在民风传记里了解过竹排楼,亲眼见还是第一次,手底下的将士显然也是这样,都是不大的少年,出来两月有余,第一次有一种到全然陌生的环境中野游的感觉,不免兴奋,喝酒斗牌,吵嚷到半夜,直到掌柜打着圆场劝各位军爷去休息,束含风又下了命令,才陆续散去。
束含风没等人散完就先回了房里,他喝了一点酒,意识不算太清醒,但察觉到房里有人对此时的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所以在对方寒刃出鞘的时候,他很快就作出反击。
短刀在快靠近他的脖颈时,持刀人的手腕被他反抓着一扭摔到墙壁上,但对方显然身手也不算差,在撞到墙的一瞬间就借着墙的力猛蹬一下朝他冲来,束含风看清对方后略微愣了一下——是个小姑娘?女孩儿在他迟疑的那一秒内,就把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处。
束含风倒也不至于就失了还手的机会,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他想搞清楚,这么个……脸被抹得脏兮兮、穿得像个小野人的姑娘,何故半夜埋伏在他的房间还要对他动手?
“姑娘,我和你又无冤仇……”
“无冤仇?”他还没说完,话就被女孩儿打断,她明显对他的说辞很不满,眉毛一横,冰凉的刀刃往他的皮肤上贴了贴,“我问你,是不是你要娶我……们公主?”
“姑娘,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少废话,你就说是,或者不是。”
她讲话的时候,发辫上绑的小银铃会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手腕和脚踝也戴着金银装饰物,只是衣裙破烂了一些,滚了些黑棕泥土,脸上也不知是被炭灰还是泥土抹得脏兮兮。半夜袭击,甚至连干净便利的衣衫也不愿意换,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束含风思绪万千,但不浮于表,他只是眼眸略微动了动,沉静地讲:“不是。”
“真的?”
“没有半字虚言。”
女孩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匕首,就在束含风感受不到抵在脖子上的刀刃的下一秒,女孩儿就翻到了窗边,她动作很灵巧轻盈,脚步踏在竹排上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只有银饰碰撞的清脆响声,她坐在窗边,双腿悬挂在窗外,手撑在窗框上,侧身回头看着束含风,眼眸亮亮的,“你要是敢撒谎骗我。”她摇了摇插在刀鞘里的短刀,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束含风稍微抬了抬嘴角,笑了笑,
“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