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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蛮西人 ...

  •   卓怀月早些就闻出那木头的气味不对了,燃烧后闻久了便会有些昏沉,只是她没说——她不信束含风没发现。

      半夜帷帐外有一些细碎的衣料摩擦声,隔着那层可以隐隐透光的帷帐往外看,是一群身形高大的男人,个个裹着厚厚的绒衣,头部两侧是秃的,中间高高束着辫子,看着这身打扮像是更西边的蛮西人,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躲到这里偷袭他们。

      这树种在南诏生长了少说几十年,不可能是这群人带来的迷香燃料,只有一种情况:他们早知道队伍要行经这里,并且清楚知道这里有些香迷树,提早做了埋伏。

      是谁走漏了消息?或者说这支队伍里是谁出卖了他们?

      卓怀月还没来得及细思,就听到秋玉动了动,吓得她赶忙捂住这小丫头的嘴,蛮西人骁勇善战、体格魁梧,现下的局势,打草惊蛇并不是一种好的做法。她在等,等一个机会躲起来,或者,等束含风动手。

      那蛮西人越靠越近,半个身子长的大弯刀抵在帷帐上,随时有可能划破布料猛地扎进她们的身体里,饶是卓怀月再冷静,现在的心跳声也如擂鼓一般,更不必说秋玉,小丫头已经僵直了身体,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喘息也小心翼翼的。

      他们此行带的人很多,蛮西人好像也不准备大动干戈,只是一顶一顶帷帐地搜,卓怀月这帐子外站的好像是这支小队的头,陆陆续续有人来汇报各个帷帐的情况,他们声音粗野低哑,做不到用气声讲话,所以卓怀月能勉强听到些他们的谈话,只是苦于蛮西语与其他语言不相通,她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秋玉已经冷静下来,卓怀月便松开了她,秋玉比着口型问她怎么办,卓怀月只摇了摇头,要她等。现在冲出去只死路一条,只能抓准时机跑。

      就在她与秋玉对视交流的这几秒,帐子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卓怀月的心就快跳到嗓子眼,那弯刀的刀尖已经刺破了布料,直直对着她的眼睛,她一秒也不敢眨眼,只死死地看着那令人胆寒的刀。

      ——撕拉一声,那刀直直地劈了下来,布料被狠狠割开。卓怀月搂着秋玉飞快地往左侧翻滚滚到了地上,那蛮西人见她们躲开了,低低地笑了一声,狠狠地一连在帷帐上划了五六个大口子,他背对着月光,面容比平常更阴黑一些,眼睛斜眯着,眼角处有一道长长的疤,像是从地下而来的索命恶鬼。

      秋玉反应还算快,没等卓怀月拉就自己迅速地爬了起来,她睡前打整得还算精致,比披头散发、狼狈的卓怀月看着更像公主,那身高约九尺的蛮西人眼神往这边一闪就直直朝她冲过来,高高举着比秋玉还重的玄铁刀,秋玉被吓得呆愣在原地,大刀离她头顶还有二尺的时候,卓怀月猛冲着往这蛮人身上重重一撞,竟是撞了他一个趔趄,而卓怀月也是被强大的力反弹回去,摔在地上。

      那蛮西人阴鸷地瞪着她,却并未朝这边走过来,打算等杀了“南诏公主”再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下手。

      大刀重又被高高举起,秋玉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往卓怀月旁边蹿,卓怀月见她没有傻站着,一边欣慰着她没白跟着自己,一边从腰间抽下软鞭重重向蛮西人甩去,她惯会使的就是短刀和软鞭,现在肯定不能近这野人的身,只好先用软鞭抵挡一阵。

      鞭子死死缠住那人的手,但也仅仅是限制了一些——以卓怀月的力气,根本不可能靠这鞭子就压制他。蛮人冷哼一声,想抓着鞭子将卓怀月拖拽过来,卓怀月被他这么往斜上方一拎,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往前摔去,她身体一往前倾,那蛮西人便挥着刀往前过来,刀尖划过卓怀月飞起的发丝,细细一缕头发便落在地上。

      卓怀月丝毫没有停顿,立刻就松了手中的软鞭往刀的反方向闪去,一边躲闪着一边盘算着,还能用的武器只有几根银针和短刀,银针还不知能不能扎破这皮糙肉厚的蛮人,那只能用短刀了。

      她想到此,便不再四处躲藏,反而猛地回身往那人旁边的方向跑,她身形灵活,蛮西人连砍两刀都未中,便给了她机会能够近身,等到距离足够近,大刀的作用反而被削减了,卓怀月下蹲着往前一滑,一刀插在这蛮人的腰侧,那蛮人怪笑一声,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手挥过来死死地抓住了卓怀月的手腕,活活拽着她的手把那刀拔了出来。

      血登时飚了出来,卓怀月一惊,想要后撤,却被蛮人死死地抓住,那蛮人一向上提,她几乎整个人都被拎起来,蛮人另一只手横着刀向她砍过来,她看着那逼近的刀,登时明白了——这蛮人是想像杀鹅一般提着宰了她。

      但她没有惊慌,反而弯着眼笑了笑,卓怀月生得漂亮,在这皎洁月光下更是动人,那蛮人一愣,还未来得及想通她为何突然发笑,便身体一僵,眼神突然瞪大了,手一松,随后直直地往前倒去——一柄寒光凛冽的剑直直插入他的心脏。

      “怎的这么慢?”他手一松,卓怀月的双脚便碰到了地面上,她轻轻揉着那被拽得生疼的手腕,貌似随意地问束含风。

      束含风只是抿了抿嘴唇,“人太多了。”

      卓怀月从帷帐上被砍出来的大窟窿向外看去,先前点篝火的地方现下围坐着的满是被紧紧绑着的蛮西人。平灯的士兵守在一旁问话,南诏带来的侍从都有些受惊,聚在一起说刚才惊心动魄的事,秋玉看到自己一同来的好姐妹也没事,连忙赶了过去,两个人抱在一起就呜呜哭了起来。

      束含风和卓怀月不疾不徐走在后面。

      “问出什么来了?”

      “才绑好,在找会说汉话的。”

      “你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卓怀月倒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半是玩笑半是好奇地问,她神情很是松快,束含风便知她没有受到过度惊吓。

      “不是还有秋玉在吗?”

      卓怀月知他是在开玩笑。即便是真的信任自己,他也不可能亲口说出来。

      又正经,又别扭,又无趣,不知以后是谁倒了大霉才与他在一起。

      卓怀月只撇了撇嘴,过了一会儿说:“你欠我一绺头发。”

      束含风愣了片刻,随后轻轻应了一声。

      亓钧翘着二郎腿审了半天也没审出来什么,那个唯一会说汉话的蛮西人死活不肯承认自己会讲汉话,只嘴里叽里咕噜地讲着那蛮西语。他们要与队伍里的奸细互通,就必须有个会讲汉话的人——那蛮西语太过古老复杂,一般人难以学会。若真是他们倒了霉,是这内奸会说蛮西语,那审人就得耗上一阵子了。

      “师哥,这小子眼神躲躲闪闪,定然是他了。”亓钧不是瞎抓着点证据就胡乱指认,他们军营里是有一套审人的办法的,如今亓钧说是这人,那九成九便是这人了。

      束含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如果他们再不说,那用刑也未尝不可,只是费事了一些。

      卓怀月绕着这群蛮西人走了一圈,笑嘻嘻的,等走到亓钧指着的那人时,突然俯下身来看着他,嘴里冒出一句蛮西语,那人讶异地挑了挑眉,但神情仍是不屑。

      卓怀月表情不变,仍是笑眼弯弯的,一幅天真少女的做派,“再不说实话,把你辫子烧了,还派人去你家乡把你女儿抓来送到南诏做奴隶。你不说,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与你碰头的人说,你猜到时候你会不会有好果子吃。”

      亓钧听卓怀月这一席话,惊得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拳头,他扭头看着束含风,想问问他这是不是他们从城里带出来的公主,束含风则是抱着他已经擦干净的剑,神情无辜。

      “我早跟你说了吧,你不信。”束含风这么比着口型跟亓钧讲。

      卓怀月自是看不见他们在她背后做的小动作,还在与那蛮西人对峙,她并不是好惹的角色,从小到大溜到大牢里看死囚的次数也不少,那些人不比这些蛮西人看着面善,都是一幅要撕碎她的样子,她看这些亡命之徒太多,也就不害怕了。她现在的神情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该害怕的是这群将死之人。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表情有所松动,终于是肯开口了,卓怀月只庆幸他不是什么受过特训的人,恐吓一番也就能撬开嘴巴了。接下来人就该交给亓钧审了,她了然无趣地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发呆,束含风站在她旁边听着。

      “你还会蛮西语?”过了许久,束含风冷不丁冒出一句。

      “以前跟我师傅学的,她也就会这一句。”

      “什么意思?”

      “呆子。”

      束含风一愣,随后才很快明白过来——她是在说那句蛮西语。他低头看了卓怀月一眼,卓怀月笑着看他一眼,知晓他是误会自己在骂他了,但也不多解释什么,只是看着他,手中玩着不知哪捡来的野草。束含风也低头笑了笑,表情里有一丝无奈。

      审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审完的,这些人嘴里不知道会吐出多少假话,还得一路带着慢慢审。剩下的带着也不便,直接杀又污了手,亓钧说不如剥光了扔在这林子里,没有火光,狼群循着人味儿就来了,若是实在运气好,剩了两个跑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他们,束含风点点头,算是同意他的意见。

      卓怀月没有异议,也没有露出一幅害怕的表情,要对那些要杀自己的人心慈手软,便是天大的蠢人了。

      由着那些人去处理,卓怀月早早就进马车里躲着了。束含风临出发前来马车前看了一眼,卓怀月一整夜提心吊胆没睡好,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此刻和秋玉抱在一起睡得东倒西歪,嘴角上还留着些干粮屑,束含风看到此景,只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放下马车帘转而嘱咐车夫:

      行得稳当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蛮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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