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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发 ...

  •   走的那一天,卓怀月才终于有了自己的封号——玥安。

      玥,上天赐的神珠,其义昭彰,不言自明。

      南诏王是在送别女儿的时候才宣的封旨,在场的百姓都伏跪听旨,站在高台上看过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一片又一片地跪下,五里长的路,皆是听宣旨的百姓。

      在场的数以万计的人都伏跪着身子,只有卓怀月,与南诏王相隔五丈,一袭红衣,仍是骄傲地扬着头。她出生的时候就是南诏王最宠爱的女儿,四岁习礼,教习嬷嬷管教不了她粗野的性子,也扭不过她就是不肯跪见任何人的脾气,告状告到南诏王面前,南诏王只是抱着逗着这个小女儿,都不看那嬷嬷一眼就淡淡地说:“公主不愿,就不要强迫她学。”现在临别了,万千子民面前,她也仍是连头也不用低。

      自小到大,南诏王确实把她当天赐明珠一般对待,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对她教养的娇惯程度,现在纵使她要远嫁他国,也并未要求她平步青云、早登后位以拉近两国关系,只求“月安”。

      待卓怀月一离开,满京城就都传遍了这个消息,皇室宗亲更是议论纷纷——卓尔雅才是南诏尊贵的圣女,王却赐卓怀月一个“玥安”的封号,太不顾及卓尔雅,若不是平灯横插一脚,未来王的位子一定是要传给卓怀月的。

      卓尔雅的宫里倒还算安静,她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就留在宫里写写字看看书,没有去送卓怀月,她贴身的侍女娟画倒是去了,回来的时候有些不高兴,苦着眉头跟她讲那宫外满天飞的流言蜚语。卓尔雅倒是不以为意,再怎么传,卓怀月都已经走了,除了这一遭,是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娟画嘟嘟囔囔抱怨完,卓尔雅才停笔,眼神仍是望着那习字的书,不以为意地问:“那父王赐了什么封号?”

      “封号玥安,神珠玥,平安的安。”

      卓尔雅好久没说话,久到那毛笔上积蓄的墨水凝成墨珠滴落到书上,晕染出好一片墨污来。她以为她能了然地笑笑,道一句“再如何,最后也要草草嫁去别国的,又能掀动什么风云。”

      但此刻,无论如何,她连弯弯嘴角也做不到了。

      卓怀月鲜少坐马车,她出门时多是策马,要她一路上都端庄坐在马车里,是十二万分困难。好在头几天的路程,她尚且忧思父母,心中堵着一口气,不太闹腾得起来,否则定是要闹出些幺蛾子的。

      接连赶了几天的路,如今已是离城的第六天了,走到南诏的荒野区,没有客栈,连农户也看不到,束含风派人探过路,只道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巍峨群山,葱茏的树,平地少见,人烟更是断绝,一点也无。现下的法子只有是找个野地扎帐,凑合休息一晚上。

      束含风料想卓怀月不会有什么异议,可能还会有些许的兴奋,相较之下,定是李康海比较麻烦一些。亓钧没怎么与卓怀月接触过,不信这说法,非要与束含风赌一赌,说那公主定是要掉眼泪的。束含风见他不信,便差人去问,将士得了指令,立刻就调头回去问。

      “公主,大将军说今夜实在找不到舒适的地歇息,问您能不能将就一下?”近来几日都是他在负责与卓怀月的交流,出于礼节,他也未进马车来,只骑着马走在透气的窗边,隔着马车那一道薄薄的帘问。

      “无妨,让他随便找吧。”卓怀月这几日闲来无事就是靠着秋玉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听听走在马车后的那几个小将士插科打诨,这人来问话的时候,她才听完那叫宋刚的小兵说完自己的新媳,这人讲起话来都带着笑意,直赞自己的妻子生得杏脸桃腮,貌比嫦娥,还端庄贤淑,家里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他还没吹嘘完,那小将士就来问话了,打断了这个八卦,引得卓怀月有些不满。

      将士没有再出声,骑着马去向束含风汇报去了。

      “将军,公主没有异议,倒是李公公怨声载道的,看他表情,恨不得脱下鞋子拍我脸上,还让我问问将军,这方圆十里是真没客栈了不是?”他没有添油加醋,全是如实禀报。

      “当真?你若有半句假话,我就!”他抬起胳膊肘拐了一下,意思是那人若是有欺,就要挨肘子。那人连忙低头说:“不敢欺瞒。”

      “你吓他做什么。”束含风出面维护这小兄弟,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亓钧撇了撇嘴,“还真让你给蒙对了,算我欠你顿酒。”

      束含风点了点头,还算满意,“酒等到了京城再说,你先去找个适宜的地方休息。”这深山野林里不比城中,随时有豺狼野豹袭击的可能,天色越晚就越危险。

      亓钧瘪了瘪嘴,嘟囔一句“惯会使唤人的”才加鞭往前去了。

      亓钧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四周树木茂密,隐蔽一些,不易被野兽发现,也方便避风。束含风下了马就开始安排人燃火扎帷帐,此行南诏添了不少陪嫁的侍从侍女,比来的时候更热闹了些,那些在深宫里长大的宫人显然是没有在野外住过,此刻叽叽喳喳地围着看士兵扎帐,这份吵闹倒让人觉得安心些。

      他清点了一遍人数,才发现卓怀月还没下马车,那马车孤零零停在一旁,静得很,不吵也不闹,不似卓怀月的性子。束含风恐有事,就靠近了去看看。

      他没有撩开那道薄薄的丝绸帘子,只是屈着手指敲了敲马车窗的木头边框,还没等他的手完全收回,那帘子就被掀开了——但并不是用手,是卓怀月靠在窗旁睡得迷迷糊糊,被这声响吓得一惊,身子下意识向左前方栽,头就从那木窗伸了出来。

      她睡得东倒西歪,头发也被揉得乱糟糟,半醒半睡地眯着眼,嘴角边还有些口水,看起来不像一国公主,倒是像初次见面时伪装的小乞丐。

      束含风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在意识到这点后很快他又收整好表情,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大家都下来休息了,我就来叫你一声。”

      卓怀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一激灵就把头钻回了马车里,想起刚才失态的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顺便认条地虫做大哥。

      “我知道了,过会儿就来。”她清了清嗓子,学着她阿姊的样子慢慢讲。

      如果不是隔着道帘子束含风也能想到她那窘迫地样子,也许真会觉得她是个仪态端方的公主,但他并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过了许久,卓怀月才从那马车上下来,显然,那蓬乱如鸡窝的头发她自己也看不下去,但又不会精细打扮,把发簪全拆了才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只草草梳了个辫子便出来了。但她生得漂亮,这样随手绑的辫子也被衬得好看,倒比在宫中时繁复的打扮还要添一分洒脱的美。

      她下来时,从南诏带来的侍从正和平灯的士兵围着点燃的火堆坐在一起唱歌,他们口音大不相同,又非要互唱对方地区的曲子,听着怪腔怪调,不难听,只觉得有趣。空气里有木头被焚烧后淡淡的香味,不知是什么品种,闻着有些熟悉。

      束含风没有同他们坐在一起唱歌,而是斜倚在旁边的树上静静地看,远远的火光有半分映在他的脸上,照得他样子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卓怀月还记着方才的窘迫,没有主动找他,而是去了秋玉旁边坐着,秋玉玩得正开心,君臣礼节都抛到十里之外了,见她来了就亲昵地揽着她的手,笑嘻嘻叫了一声“公主”

      卓怀月应了一声,又怕大家拘谨,就笑着讲:“刚才到谁了?怎的不唱了,不是怕我笑话吧?”

      她如此一说,气氛就松快多了,大家又笑嘻嘻继续接歌。但毕竟顾忌公主在场,歌声也多少小了些,没有刚才热闹洪亮,卓怀月知道是自己扰了大家的兴致,便陪着秋玉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没地方去,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那白斗篷一碰到石面就沾了灰,她倒是不以为意,靠在一旁的束含风先开了口:“脏。”

      卓怀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坐的这块石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像寻常女儿一样急忙站起来,而是打趣他,“你怎的像我阿娘。”

      束含风听她这么说,只是挪开了视线,平静地讲:“你怎的像我家中的小侄女。”

      “嗯?”卓怀月听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歪了歪头。

      “家里的小侄女,今年才满过三岁,不会自己束头发,到外面了也最不喜干净,随处找个台阶就坐着了。”

      卓怀月才听出来了,他是在笑她像稚童,不好干净还不会梳辫子,便撇了撇嘴,心里腹诽他毒舌,不愿再同他搭话了。

      这歌一直唱到后半夜,属亓钧的声音最大最响亮,调也跑得最远。秋玉也是疯够了,等她回到帷帐里找她们公主的时候已是很晚了,卓怀月都已然睡了,她便不好意思再扰卓怀月,在侧边找了个地方就躺下了。卓怀月却是早早听到她的动静,等了许久,不见她过来同自己睡,才半起身唤她来与自己一道。

      秋玉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多言什么,怕扰了公主的瞌睡,很快就躺下了。她今日乏得很,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了,等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梦半醒时,已是两个时辰后 。

      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心中越发不安,猛地睁开眼,还没开口就被卓怀月捂住嘴。

      ——帷帐外面的,不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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