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浅雪夜》惹潭

9、冰饮

　　实现上次未兑现的谎言吗？
　　江浅之与陆辞渊对视着眨了眨眼，在考量是否有同他一起看电影的必要。

　　她是喜欢看电影的，尤其是一个人看电影，沉浸投入幕布中的另一世界，是逃离现实生活的工具。
　　曾经总是一有新电影上院线，口碑稍好就立马跑去看。

　　除了暗恋的陈厢西出现的那段时间，和他一起看了很多场。那时就不再是纯粹看电影了，而是在暧昧气氛下小鹿乱撞，大荧幕上的字句常常模糊不清。
　　后来她不再常常去看，一是太忙，二是不想记起无数个影厅里浪费的情愫。

　　“怎么，和我一起看电影很为难？”陆辞渊见她迟迟不作声，眼中闪动着探寻。
　　探寻这江究竟是浅是深。

　　江浅之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不为难。”
　　话音刚落，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怎么一被他质疑或是揣测，就格外慌乱，想要给他解释清楚。

　　这大概是她的老毛病，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如此，要圆滑世故，要懂得审时度势。
　　所以同眼前的人相处也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对，没什么不同。

　　“那就是同意了？”陆辞渊挑起眉梢，确认她的话有几分真。
　　江浅之犹豫了两秒，还是轻声应下，她避开陆辞渊的眼神，转向别处，低声问道：“去看什么？”

　　陆辞渊掏出手机一顿操作，然后微微侧往她可见的范围，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空点着屏幕，转而问她：“你想看什么？”

　　上面显示正热映的电影，春节档竞争激烈，数量不少，她多多少少有刷到过，大致了解是什么类型。
　　有喜剧片、励志片、爱情片以及雷打不动的合家欢动画电影。

　　喜剧片，她笑点算高，怕扫了兴。
　　爱情片，这……不妥不妥，不合适。
　　动画片，不太感兴趣。
　　想来想去还是励志片比较保险。

　　于是抬手指了指陆辞渊的手机正中间，他垂眸顺着看去，了然后轻点下头，“行，就看这个。”

　　他选的是离天环路不远的影院，离开场还有半小时，两人僵在车上无所事事。
　　江浅之手里刷着手机，注意力却在身旁的人那，余光止不住地挪过去。

　　密闭空间内过于悄无声息，所有感官被放大到一定程度，她几乎快听清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正奋力叫嚣着。

　　陆辞渊似是敏锐察觉到她的局促，忍俊不禁地问道：“下车走走？”
　　“好啊。”江浅之接住话茬赶忙答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晚风肆虐，横冲直撞地扑掉一位过路人手中挡风的伞，两人一下车没走两步就被它锁定目标，绕着周身旋转。

　　江浅之冷得脖子瑟缩一下，伸手摸去发觉空荡荡的，才想起围巾一上车就取了，好像是随手丢在扶手盒上。
　　她正欲转身，打算回车上取出，身边的人快她一步。

　　陆辞渊动作利落地开锁，拉开白色车门，弯下腰弓着背探进车里，取出被遗忘的浅灰围巾。
　　在他手上没有丝毫违和感，与他今日整体的风格很搭。

　　陆辞渊自然而然地将围巾递到她面前，手往上扬了扬，说：“给。”

　　这人是肚子里的蛔虫吗？
　　江浅之走了神，也没伸手去接，视线在他光洁直长的指甲盖上停留，又挪到他修长的指节，关节骨感，青筋明显。

　　陆辞渊挑挑眉揶揄一笑，“怎么，要我给你戴上？”
　　说着摊开已成一团的围巾，首尾都在他手掌绕了个圈，留出长长的空档。

　　还没等江浅之反应过来，毛绒绒的质感从头顶拂往后颈，最后停留在脖间。
　　他右手翻转着将一头环绕过来，遮住最后裸露在外的一小截肌肤。
　　松开手，不再有冷风嗖嗖往里钻。

　　耳边“嗡”的一声响起，赧颜难免。
　　即使是浅江，被忽地扔了一块坚硬的石子，也会泛起不小的涟漪。

　　江浅之栽下头，想掩去可能已经泛起红晕的脸，轻声道：“谢……谢谢。”
　　心底认为自己再和他这么待下去，变成结巴是迟早的事。

　　陆辞渊没说话，只是云淡风轻地将车钥匙交还到她手中。
　　招了招手示意她往前走。

　　黑夜将他们包裹着，路灯也不足以驱散。
　　直到从小道拐进广场，才俨然换了景象，两旁热闹非凡，人头攒动着融在一起，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哪家店的顾客。

　　“喝不喝柠檬茶？”陆辞渊对着街对面一家茶饮店指去。
　　江浅之顺着看去，那是她喜欢的店——“柠纯”，也就是总点柠檬茶的那家。

　　此时排队的人依旧不多，她时常为此感到困惑，为什么大家好像不是很喜欢喝，以至于生怕它倒闭。

　　“喝！”她积极响应，想起电影票是陆辞渊买的，于是扬起头说：“我去买吧。”
　　再问道：“你喝什么？”

　　陆辞渊手机乍然响起，他看了眼屏幕，先没接，指了指发光的嫩绿招牌上显示着的新品，“我点杯热的就行。”
　　热饮—【鸭屎香柠檬茶】。

　　这人还挺养生。
　　江浅之笑笑，前去门店先点了杯港式柠檬茶，给陆辞渊点了他选定的那杯。

　　店员捧着大号雪克杯，里面装的是透亮冰块与切好的香水柠檬，用捣汁棒“噼里啪啦”一顿捶打，很快就组装好一杯。
　　做这份工作真的需要麒麟臂。

　　江浅之回头朝陆辞渊望去。
　　他正在打电话，听筒凑近耳边，只看见薄唇一张一合，不知内容。

　　恰巧有对情侣要从前方过去，牵着手没有避让的意思，他心不在焉地往后退了一步，右脚鞋尖慢慢拖回，有风扬起他一缕发梢，叛逆地朝外翘起。
　　即便如此，仍然有着与四周格格不入的矜贵。

　　“您好，您是72号吧？”
　　意识突然被唤回，是刚刚还在忙着制作饮品的店员，面前取餐台上已经摆上两大杯，用透明包装袋装着。

　　“嗯嗯，是的。”江浅之点点头，把小票移过去，顺带勾住提手将其拎在手上，向店员说道：“谢谢。”

　　回到陆辞渊身边时他还没挂断电话，也没变化姿势，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这件事之前谈过很多次了。”他朝江浅之投来视线，又接着说：“现在不着急继续扩张。”

　　听着像领导口吻。
　　也是，他本来就是老板。

　　江浅之站在他身边不知道该不该回避，脚步小心翼翼得该以厘米计算地挪动。
　　“等我一会。”陆辞渊将手机移开些，对她淡淡说道。

　　江浅之一副被抓包的模样，顿住脚步，细声细气回了句，“哦，好。”

　　为表示自己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尽量自然地偏头望向远处。
　　这些日子雪已经化作积水再消失殆尽，仿佛从没来过一般。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那头应该是讲了好一阵，但陆辞渊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冷声说道。
　　电话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而挂断。

　　“好了，走吧。”沉缓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江浅之转头瞧着陆辞渊，他正垂眸盯着她手中的柠檬茶。

　　她费劲将在透明袋里卡得严实的杯子掏出来，那杯热饮暖了贴合着的掌心。
　　“给，你的。”说着把它递给陆辞渊，他也伸手稳稳接住。
　　再把剩下的这杯戳开，刚刚还被剩一丝暖意的手立马冰凉。

　　两人去往电影院的路上走得缓慢，不知该说什么，所以也没过多言语。

　　江浅之捧着杯冰饮龇牙咧嘴。
　　刚拿不觉得，此刻裸露在外的手已经僵硬，两只手轮番上阵交替拿着，偶尔还提溜着杯沿。
　　早知道就不把袋子扔了。

　　再看陆辞渊，他倒是悠闲，那杯热饮肯定是毫无攻击力。
　　他像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带着笑意道：“还以为你不怕冷。”

　　阴阳怪气，落井下石。
　　江浅之恨恨收紧手上力道，将袖子往外拉出一些，裹着双手撑住杯身。
　　她犟着对上陆辞渊戏谑的眼，嘴硬道：“这样就不冷了。”

　　“嗯……”他低哼着，然后很有嘲讽意味地停顿，才开口道：“像只企鹅。”
　　江浅之：“……”

　　没想到陆辞渊还有挺有毒舌天分。
　　刚想再和他反抗两句，他忽地上手把她手中那杯冰饮拿了过来。
　　再将自己手中的热饮塞到她手里。

　　江浅之的棉袄袖口顺着滑下，露出那条手链，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发现。
　　而手中已是暖和一片，极有可能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借你拿着，到电影院再还我。”陆辞渊漫不经心地捏着从她手中夺来的杯子，语气淡然地说道。
　　和以往形象对上了，是真不怕冷。

　　江浅之指腹在杯身轻抚，发觉他一口也没喝，里面还是满满当当一大杯。
　　好像买来就不是喝的一样，

　　想到这她恍惚了片刻，立马否定一些凭空冒出的荒唐想法。
　　感叹她的脑补能力越来越强了。

　　陆辞渊选座位时问过她，知道她喜欢坐最后一排后就买了后排中间的票。
　　此刻电影已开场，两人被包围起来，被两对情侣左右夹击。

　　江浅之无措地死盯幕布，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尴尬的气氛。
　　好在电影还算有趣，她很快就投入其中，专注于剧情。

　　虽说讲的是小人物逆袭的故事，但没有一味的堆叠鸡汤语录，而是用诙谐的基调来衬托主角的乐观积极。
　　结尾的大段群像戏更是升华，这不是爽文，他们并没有一步登天，可这对他们的人生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一大步。

　　一直到影院的灯光亮起，江浅之才从与他们一同起伏的情绪中抽身而出。
　　“好看吗？她询问起陆辞渊的观后感。声线因为一直没说话还有些沙哑。

　　陆辞渊借着亮起的光瞧着她，说：“挺好看的，看来你眼光不错。”

　　江浅之选的时候怕选中烂片，看的时候又怕自己喜欢而他不喜欢。
　　被夸眼光不错，她开始偷偷窃喜。

　　从影院出来后，陆辞渊说他自己打车回去，就不麻烦她再送了。

　　被深黑渲染得彻底的夜晚。
　　他提着礼物盒站在一侧台阶上，路灯在优越的侧脸上制造出大片阴影，添了影影绰绰的朦胧感。

　　江浅之拉开车门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不真切的声音，其中带了些许笑意。

　　“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只可惜，好像不能跟你手上的那条手链一样随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