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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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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浅之一愣,呆怔看向腕间半遮半露的手链,即使在暗处也显眼。
她扬了扬手,将其完全暴露,“只是觉得比较好搭配才戴的。”
可眼神却不敢与面前的人过多接触。
要假装,不太重视。
毕竟那项链确实只是送员工的礼物剩下的,不能怪她挑剔。
陆辞渊目光紧跟那条手链,若有所思地点头,说:“这样啊。”
“嗯,毕竟是你们的员工礼物,还是很百搭的。”这话一出江浅之就有些后悔,听起来像意有所指,且欲盖弥彰。
“哦……原来不是独特,是百搭。”陆辞渊状若恍然大悟。
停顿片刻才继续说:“看来下次不能再送这么敷衍的礼物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起伏,可字句都飘进江浅之心底。
他们之间隔得已有些远,她如此笨拙,分不清对方究竟是认真还是说笑。
只听见奋力寻求存在感的风正呼呼作响,吹散原先在电影院的暖意。
“好了,回去吧。”陆辞渊冲她说着,一边从台阶上迈下,好似有根无形的弦在他们之间逐渐拉近。
他又交代了一句:“慢些开车。”
而江浅之是无法动弹的一端,只能站在原地同他告别:“那,再见。”
启动车时还透过车窗最后看了眼陆辞渊,他已朝反方向走远,那根代表距离的弦也至此崩断。
他好似是总掌控另一端的使者,永远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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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上午八点。
方微初五就从老家赶了回来,江浅之终于放了几天假。
只可惜今天要见的不是想见的人。
那天说好第二天给方鹤梅送去钥匙,结果她又说不着急要,让江浅之缓几天送去,于是拖到了今日。
这天阳光很不吝啬,颇有种破冬后万物复苏的景象。
车窗一开,不再刺骨的风绵柔刮过,打着圈在周身轻点。
江浅之正驱车去往万鹤梅家中,那个只去过几次的、妈妈的家。
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给万鹤梅打去电话时,她一边撩下衣袖,百无聊赖地盯着此时空无一物的手腕。
“我在小区门口了,您出来拿一下吧。”江浅之将手机开了免提,顺手丢在中控台上,指尖从白皙的肌肤上轻轻划过,泛起一小阵酥麻的痒。
万鹤梅那边发出一阵塑料袋被撑开又或是被揉皱的声音,音量也是忽近忽远,“小浅你来啦,你能不能给妈妈送上来一下,妈妈现在手头上有事呢。”
江浅之是想拒绝的。
从前有过教训后,她实在不喜欢再自讨没趣,可那边很快就挂了电话,没给她说“不”的机会。
缓缓呼出一口气,做了阵心理斗争后,她才咬咬牙下了车。
太久没来,对这小区已经没什么印象,面对保安询问时大脑一片空白。
只得再给万鹤梅打了个电话,确认身份信息后才被放行。
从操作可视门禁对讲机到被迎进门,江浅之的不耐烦才慢慢收敛。
万鹤梅带着深色条纹围裙,她上前沾着湿意的手触碰江浅之的手臂,在大衣上留下几滴痕迹,冲她亲切地说:“来来来,还没吃饭吧,正好我做了菜,一起吃。”
江浅之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避开了她的亲昵举动。
随即眉目冷清地打量这家中,只是片刻就垂睫收回。
很温馨。
无论是玩偶抱枕还是随处可见的初中教材,以及盛着净水的透明玻璃缸,缀在水面的橘红色金鱼正晃动着轻透的尾。
厨房油烟机发出声响,桌上的饭菜满屋飘香,烟火气弥漫在房内。
这样的场景瞬间将江浅之击穿。
她动作僵硬地把口袋的钥匙掏出,掌心带着指节微颤,“不了,钥匙给您。”
只想快些逃离,这片荒芜地。
“别啊,好不容易来一趟,过年也没一起吃个饭。”万鹤梅将她手腕牢靠套住,略微耷拉眼皮恳切地盯着她,一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流露出的丝丝温情让江浅之乱了阵脚,她招架不住久违的情感卷土重来。
在万鹤梅的一声声撺掇下,终于举手投降,应了声好。
上桌前先去洗了个手,经过一间半敞房门的房间时,倏地顿了脚步。
墙壁粉刷成淡藕荷色,视线从大床上的白色帷帐,落到浅粉色的毛绒地毯,大书桌上摆着不少相框,里面的女孩总是笑得明媚,时而独自一人,时而与父母同行,被他们拥入怀中。
江浅之轻笑,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又没有自虐倾向,何必呢。
吃饭时才更加确定只有她们两人,江浅之捏着筷子被万鹤梅催促夹菜。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被要求写的作文——《妈妈的味道》。
实在是对妈妈的菜印象不深,于是她胡乱编凑出了一篇作文交上去。
还拿了优。
万鹤梅夹了一筷青椒炒肉送往江浅之的碗中,柔声问:“味道怎么样啊?”
“嗯,挺好,”江浅之对此过于拘束,说完接着埋头吃饭,口腔中包裹混杂着菜的汤汁的饭粒。
生出一种难以表述的情绪。
这时门口传来一串钥匙声,插入锁孔,扭动,开门后略微有些稚嫩的女声响起,“妈妈,我回来了。”
江浅之心一沉,向后看去,玄关拐角处出现的身影,与相框中女孩的脸交叠重合,生动的展示在自己眼前。
她还未动,身旁的万鹤梅已经起身,言语中有些慌乱,“哎呀,清清,你今天不是补课吗?中午怎么回来吃饭了。”
难怪会留自己吃饭。
江浅之放了筷子,唇角微扬,开始嘲讽自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女孩把书包扔在沙发上,闷声一响,对着江浅之发问,“只是谁啊?”
“这是你姐姐,你小时候见过的,忘啦?”万鹤梅的语气像在哄人,也像在勾出女孩的回忆找个台阶下。
她冷冷看着江浅之,唇齿一张一合,语气生硬地说:“不记得。”
江浅之听她说完站起身,与前方矮上一大截的初中生对视。
她眼神中满怀敌意,就算是不记得,也大概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吧。
当然,江浅之也记得她,在自己九岁那年出生,同母异父的妹妹,张清。
江浅之慢步走向女孩,万鹤梅仿佛也发觉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忙打圆场,勉强地笑着说:“没事没事,那时候清清还小,不记得也正常,这是江浅之姐姐,现在记住就行。”
张清还是皱着眉,并不想承认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姐姐,于是略过她径直走向餐桌,说道:“妈,我的饭呢?”
“我去给你盛,小浅你也别站着了,接着吃啊。”万鹤梅招呼着两人,手无力地挥动了两下,转身便往厨房去。
张清蹙眉瞥了她一眼,极其不满地说:“她还没吃完啊?”
这话攀上江浅之的后背,无数根小刺刺扎得生疼,指甲深嵌掌心,暗暗想:
我抢不走你的东西,凭什么要承受这份恶意。
回头披上讥讽的浅笑,表面满不在乎地开口:“看来有人不是很欢迎我。”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她挎上搭在沙发一侧的包,正要离开,脚步忽地又一停,看向藏不住得意的张清。
江浅之缓慢却字字咬重地说:“如果是作为你姐姐,你该对我客气些,就算是作为客人,也轮不到你来赶客。”
再往前了两步,站定在她眼前,居高临下地说:“明白吗?”
江浅之忘了自己是怎么出那道门的,只听见身后有人喊着“小浅”,却没人追出,一声比一声更遥远,直到彻底消散。
她知道,一个几乎是没怎么见过面的女孩,会对同母异父的姐姐如此态度,少不了万鹤梅与继父的溺爱。
又或是有反复和她保证,绝不会有人出现夺走她独一份的爱。
真是自己找上门的,活该。
江浅之揉了揉已然模糊的双眼,指腹也带了凉意。
回去后她将自己藏在温暖的棉被中,她不是今时今日才知道自己并不受待见,只是再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
曾经被拒之门外的夜晚历历在目。
她的心里永远都住着一个渴望而不得的小孩。
手机铃声倏地响起,沉沉睡去的江浅之突然被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没去看手机屏幕,等那头传出声音才发现是方微。
“浅之!我们不是说好今晚去‘南宴’试菜吗?”方微的声音略显急促,还有点喘,像是在着急的走路。
完了。
忘记这一茬了,江浅之从被窝里钻出来,头脑也瞬间清醒。
前些日子听陆辞渊提起“南宴”后,就和方微约好要去试菜。
今天的事把她的计划全数打乱,还喂下一粒失忆丸。
江浅之看了眼时间,她们约好的时间是六点,而现在已经七点,她一时心慌意乱,赶紧满是歉意地说:“对不起啊微微,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方微似乎是叹了口气,也没和她在电话里多纠结,只说:“我在回来的路上了,我先去开车,你直接下来吧。”
夜晚来得过早。
江浅之瞥了一眼窗外高楼里的点点光亮,内心的惆怅翻涌。
起床后她火急火燎地把自己潦草收拾了一顿,一路小跑下了楼,方微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见她上车,方微埋怨地哼了声,“居然想放我的鸽子啊。”
看她嗔怪的表情,江浅之尬笑着想糊弄过去,却被方微捏住细嫩的脸。
想躲,还是被她钳住。
方微半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她,疑惑发问:“你眼睛怎么了?”
江浅之眼神躲闪,其实刚刚在楼上照镜子时就发现了,眼睛红肿得明显。
她很少和方微提起自己家里的事,因为讨厌把伤疤暴露出来,哪怕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方微也未曾问过,不知是没在意,还是两人有默契。
一时没找好借口,江浅之想岔开话题,说:“快走吧,一会赶不上了。”
方微显然没有要罢休的意思,歪头蹙着眉头,大眼提溜转了两圈,挑挑眉意有所指地说道:“不会是感情问题吧?跟那个陆辞渊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