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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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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才是真正的稀里糊涂消费,江浅之出了专柜直愣愣盯着手上简约包装袋,回想起刚刚,好似被鬼迷心窍了一般一口应下就要这款。
并且脑海中已为它寻好主人。
实在是像吸铁石般将这香薰蜡烛与陆辞渊的气质相贴合。
江浅之垂眸望向手腕亮晃晃的银链,在提醒她,就当作是新年礼物。
她是个礼尚往来的人。
给陆辞渊发送消息时,她竟有一丝心悸,转瞬恢复如初。
江浅之:【你现在有空吗?】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手中的饮料都见了底,陆辞渊才回复:【怎么了?】
江浅之将空杯扔进快要满当的垃圾桶里,组织了好一阵语言,才按下发送键:【逛街的时候凑巧看到一个挺适合你的新年礼物,趁正月还没过想拿给你。】
发完再次斟酌字句,只要不显得刻意就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回了几个字过来:【我现在在外面。】
她立马打出几行字:【好的,那等你到店里我再给你送过去。】
发完江浅之就有些后悔自己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行为。
为什么要买这么个礼物,又为什么要这么冒昧的问别人有没有空,现在送个东西还要被拉长战线。
手机忽地震动了两下,抬起一看,他又发来两条信息:
【或者。】
【你来接我?正好我没开车。】
啊?
看到这句话的江浅之怔然两秒,心理活动非常之跳跃,暗暗腹诽这人还真是有够不讲客气的。
但还是答应道:【嗯嗯,可以,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我现在过来。】
陆辞渊很快发来地址。
“南宴”,桥东分店,距离她所在的位置不算远,路程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她对这所谓粤菜新贵早有耳闻,方微提过一次要一起去试试菜,后来两个记忆力选择性差劲的人完全忘了这一茬。
冬日一如既往的昼短夜长,天被蒙上不透光的布罩。
江浅之开车一向小心谨慎,速度不快不慢行驶在宽敞大道上,有超车的车辆飞速疾驰而去。
车停在“南宴”门口,她才给陆辞渊发信息:【我到了,你出来吧。】
那头也很快回复:【好,马上。】
江浅之等待之余打开车窗,任由冷风泼在脸上,以保持绝对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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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江浅之的信息时,陆辞渊正和方燃一起吃饭。
说是吃饭,实则是探讨产品与品牌的创新,已到尾声时,他才翻转扣在桌上已静音的手机。
读清内容后他剑眉一挑,给她回过去简短几字。
完全没想到她会主动找自己,他后仰靠住椅背,若有所思地沉默,再收到回复后唇角攀上几分笑意。
关键词,新年礼物。
方燃本还在口若悬河,察觉到多年好友露出难以想象的表情,自诩纵横情场的浪子自然要解读一番。
惊喜,期待,还有些许甜蜜?
“老陆,你这个表情很不对劲啊。”方燃贱兮兮地半眯着眼耸动眉头。
陆辞渊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少管闲事。”
实话实说的消息发出,江浅之很快找好了退路,要另找时间。
他单手撑住下颌,表现得有些犹豫。
比较想现在就看到。
所谓凑巧、适合的礼物。
“是不是有情况啊,说出来我给你分析分析。”方燃还在喋喋不休,想发挥些作用,拍了拍他的肩,又指了指自己。
他自动屏蔽耳边这人毫无营养的建议,只用了短短几秒便编织好了没开车的借口,转手发给了江浅之。
抬眼说:“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又干嘛去。”方燃对他呲牙咧嘴,像在控诉这人的不近人情。
“收新年礼物去。”陆辞渊倏忽起身,低头时遮住了顶光,阴影铺在脸上。
从方燃的角度看去却不似往常一般散漫,眉眼的弧度分明弯了几度。
这人绝对有鬼,方燃暗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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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渊很快就出了“南宴”大门。
江浅之眼见他一身深灰的穿搭,给原本肆意的他增添与黑夜分别开的柔意。
“这里。”她往对面窗口探着身子,往他的方向扬了扬手。
陆辞渊走到车边却没有着急上车,弯下腰望着车内的她,并不是商量语气地开口,“下来,我来开。”
她也不扭捏,毕竟是对方让她来接他,开会车没什么不妥。
于是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与他交错着换了驾驶座。
两人一同待在车中,陆辞渊慢悠悠系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座位间距,顺便问着:“礼物呢?”
“啊?哦。”江浅之本想等下车再给他,没想到他这么着急找她索要。
转身在昏暗的后座摸索着那个精致的提袋,精准探到目标后回过身,递给并未发车的陆辞渊。
他垂眸盯着纤细小手中的物品,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只是拉下手刹启动了车,缓缓道:“看看而已,放回去吧。”
耍我呢?
江浅之有些不爽,低声地嘟囔着:“我还能骗你不成。”
陆辞渊嗤笑了一声,说:“没有,就是想看看你凑巧买了个什么礼物。”
江浅之听得出来他加重的字眼,多的是调侃,难不成他多想了什么?
她一慌就容易加快语速,不过脑子地讲话,“真的是逛街时候凑巧看到的,跟你喷的香水挺搭,我就买了。”
此话一出陆辞渊更是换上不可名状的笑意,短暂地瞥了她一眼。
可谓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你还知道我香水的味道?”他正交替着远光灯,不忘痞笑着挖苦她。
“就……之前……”江浅之嗫嚅半天,连辩解都变得语无伦次,低声喃喃道:“之前闻到觉得好闻就记下了。”
她摩挲着麻绳质感的礼盒提手,支支吾吾终于说出了个所以然,余光瞟着窗外的川流不息。
好在陆辞渊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借此逗她。
没行多少路就置身于车海之中,她才意识到车堵得已是热火朝天,车前车后都在找准空位别车,绝不能忍受半秒的等待。
她偷偷看了眼陆辞渊的表情,是无喜无悲的漠然。
时常觉得他总露出的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并不是他的本体。
“堵车了啊。”她转移视线后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着。
陆辞渊踩下刹车与前车保持着安全距离,问道:“怎么?你着急回家?”
江浅之不是这个意思,刚要回话就被铃声打断,从长棉袄口袋里笨拙地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这“妈”这单调的一个字。
她的目光在陆辞渊脸上打了个转,不知该不该接,可铃声不绝于耳,犹豫两秒只好摁下接通。
而此时道路已经疏通小截,车辆也缓慢流动。
江浅之望着一连串的车流,率先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妈。”
万鹤梅作为她的妈妈,也并未尽什么该有的母亲职责。
在她七岁时父母就离婚,很快两边就各自寻到了新欢,也很快有了新结晶。
江浅之还记得十五岁那年的中秋之夜,是奶奶去世后第一次一个人过节,辗转于父母分别的家中。
在江海家的别墅外,听见电话里说他们一家去度假了。
万鹤梅则是将找上门的她拒之门外,那巧言悦色的推脱,躲闪逃避的眼神,以及对她现任丈夫掩盖事实的回话。
门重重碰上,里边恢复欢声笑语,如送走瘟神一般。
后来江浅之很有自知之明,再也不上赶着去找他们。
她也不再对各种节日有所期待。
电话那头开始说话,“喂,小浅啊,过年你怎么都不给妈妈打个电话?”
江浅之很是讶异,因为这不像是万鹤梅会说的话。
“我忙。”她拿出常见的万能借口,又还是补上客套又生疏的祝福,轻声道:“祝您一家新年快乐。”
“哎哟,别说他们了。”万鹤梅顿了顿,再拖拖拉拉道:“我记得之前那套房子你没在住对吧?“
她注意到陆辞渊往这边疑惑地瞥来,别扭得难以启齿,只得闷声“嗯”了下。
“你现在不住吧,那你把钥匙给妈妈吧,妈妈带着你妹妹搬去那里住。”
那头很是理所当然,这话其实挺正常,毕竟当时这套房子的确是分给了万鹤梅,只是因为自己年纪尚小,于是一商量就让江浅之奶奶带她住着。
现如今她早就搬了出来,问过她房子要不要收回去,她很是慈悲大方,说本来就是给女儿留着的。
江浅之也问过要不要出租,被一口回绝,拒绝的理由是不喜欢自己的房子被外人住过,当时她还觉得好笑,原来自己还不算外人啊。
倒是还算徒有其表。
“行,什么时候要,我给您送去。”
“现在行吗?我过两天等你张叔回来就搬去。”
江浅之猜得个大概,估计是和那现任吵架要带孩子离家出走,也正好把自己手头上这房子收回来。
只是,现在确实不方便。她悠悠偏头,打量扶着方向盘等小距离移动的陆辞渊,这怎么启齿。
她毫无技巧地严词拒绝,沉声道:“现在不行,我在有事。”
“啊?”万鹤梅应该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拒绝自己。毕竟在她这个大女儿从来是极其省心,可以称得上是善解人意。
“钥匙我明天会送过去,就这样,再见。”说完江浅之立即挂断电话,不想与她再多纠缠。
抬眼透过车窗盯住前方的人行道,那是一家人挽手同行的画面,在车灯加持下如谢幕的主角。
很适时的讽刺。
鼻尖发涩,阖上眼缓了缓神。
“有事?我送你过去。”陆辞渊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从方才的只言片语读出,她耽误了某些事情。
江浅之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生硬地回复,“不用。”
“那我打车回去,你去忙?”他接着略显迟疑着说,“反正礼物也拿了。”
“说了不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皱着眉语气不善。
气氛随着这句话一出顿然骤降。
车厢内的温度好像开始和外面的天寒地冻无异。
她也猛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不忍地看向他。
优越侧脸并未透出什么浓重情绪,也或是灰暗的调子将其敛去。
只淡淡微抿着唇,目视前方不再言语。
“对不起啊。”江浅之艰难吐出道歉,为如何解释而发愁。
语速急促地说:“我的意思是我明天再处理就好,今晚没什么事,不着急的……跟接你和送礼物不冲突,真的。”
陆辞渊趁着红灯审视正纠结还要怎么弥补形象的人,低笑着把原本闲着的另一只手懒懒搭上方向盘,头稍稍往下沉了点,掩住骚动的情绪。
继而笑了笑,缓声说:“我没这么脆弱,你别紧张。”
那就好。
江浅之松了口气,原本还绞在一起发紧的手指也倏地停下。
看着他并未被月光拢进的面颊,锐利轮廓暗沉沉晕开,跟未上光油的油画一般,画面中是大雾四起的森林,他这棵栾树隐去大半枝干,不真切得像带着虚妄的洒脱。
在她还在愣神时,陆辞渊突然再次开口,语调懒散地说:“不过——”
不过什么?
江浅之捉摸不透这人的深沉心思。
第一次见面就掌握了主动权,又一次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应该有交集的两个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竞争对手,却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系在一起。
陆辞渊将视线移回前方,在绿灯下发动起车,收起调笑补充:“虽说不是特别脆弱,但多少还是有点。”
一句话而已,不至于吧。
江浅之这样想,但也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是态度恶劣了点。
“啊?”她嘴唇微张,表情疑惑地问:“那怎么办?”
陆辞渊声音慵懒又磁性,蛊惑之意毫不掩饰,“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可惜她难得不太灵光,浑然不觉此人的意图,道:“我请你吃饭吧,行吗?”
陆辞渊堪堪将车停在路旁,转过头直勾勾凝视她。
眼眸中勾勒出明晃晃的圈套,正急切收紧空气绳索。
“吃饭不必了,要不——”
“去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