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浅雪夜》惹潭

7、树屋

　　江浅之回到家后洗了个澡。
　　从氤氲的热气中走出，纯白浴巾随意披在肩头，阻止湿漉漉的头发打湿睡衣，坐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摆弄手机。

　　突然发现列表上方出现了红点，陆辞渊就在刚刚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也没多想，立马发过去消息询问：【你到家了吗？】

　　许是时间衔接得太好，顶端已经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的头像是只极酷的黑猫，像小时候看的动画里那只黑猫警长的加酷加帅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养的宠物。

　　陆辞渊：【刚到。】
　　江浅之发了个常用表情包过去，是只简笔小猪呆呆点头，一旁配字【嗯嗯】。

　　随后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显示最近一个月可见，只有孤零零的一张图，居然是今晚发出的。
　　正中心绽放四周下坠的一束烟花。
　　没有文案。

　　她回忆了一下他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硬是没能想到他有举手机的瞬间。
　　猜测一下，大概是自己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时候吧。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犯傻，只顾着欣赏与感叹，不说视频了，连张照片也没拍下来。于是点了个赞后退出他的朋友圈回到对话框，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江浅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原图可以发我一下吗？】
　　附赠一个伤心表情包。

　　等了两分钟陆辞渊还没回复，她就先把搁在桌上的小黑盒拿在手里研究起来。
　　感叹“云江居”家大业大，新年礼品包装都比自家火锅店的高级，不过好在和方微一起准备的年货大礼包还算实用。

　　知道是送员工剩下的以后，她也没抱什么太大期待，就是这尺寸有些捉摸不定，猜来猜去也没想出会是什么。

　　轻巧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亮银色的手链，蛇骨搭配小段侧身链，线条简约，素净冷淡。
　　挺独特，也挺好看。
　　就是怎么看也不像是送员工的礼物。

　　想着手机响起，陆辞渊直接发来了一段视频，短短五秒，点开，是竖屏环绕一圈后，最后一秒定格在她身上。
　　在这段视频里抬头望着上空的烟花，笑意盈盈，眼眸闪烁不定，很是动容。

　　江浅之：【收到，谢谢啦。】
　　陆辞渊也没再回复。

　　她在那个视频里截出较为好看的角度，也发了个朋友圈，配字新年快乐。
　　很快收到他的点赞。

　　-

　　陆辞渊正点开江浅之的朋友圈时，接到了方燃的电话。
　　那边吵得不像话，窸窸窣窣了半天突然安静不少。

　　“我靠，老陆你终于接电话了。”那头咋咋呼呼开口，在喧闹环境中听不真切。

　　“有事快说，一晚上一个个电话轰炸我吗？”陆辞渊极其不耐烦地回他。
　　开了免提退出通话界面，顺手给她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再往下看，就是仅三天可见了。

　　方燃语有怨气地说：“你家老爷子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我还替你卖惨说你忙得没空过年呢。”

　　“犯不着找这些借口，都多少年没回去过年了，还年年找年年问，闲的。”陆辞渊盯着屏幕放空，满不在乎道。

　　“行呗，你不回家说得过去，我叫你来酒吧玩你也不来。”从电话这头听得出方燃满腔的埋怨。
　　突然他话锋一转，“你最近怎么神出鬼没的，咱们那新店也不至于让你三天两头跑过去吧？”

　　陆辞渊忽地一顿，疑心起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他稍带心虚地回：“这不是……觉得前景不错。”

　　方燃愣了两秒爆笑出声，“不是，老陆你拿我当傻逼啊，‘南宴’层面上的事你不管，倒是跑去身先士卒了？”

　　“闭嘴，没事挂了。”陆辞渊懒得和他瞎扯，提手就要挂他电话。
　　还未按下就被他紧急叫停，语速加快地说：“别别别，‘雅别苑’的张锡约我们年后聚餐你没忘吧？”

　　陆辞渊低哼，道：“没忘，挂了。”
　　电话挂断，这下终于得了清闲。

　　他这个一起长大的发小别的臭毛病忍也就忍了，就是话太多太密。
　　不过好处是谈生意、谈业务、谈合作全能给你包揽了，游刃有余不出差错。

　　“南宴”是两年前两人的创业产物，一度被称粤菜新贵，扶摇直上的同时有序进行着扩张，短时间内便拥有几家分店。

　　而“云江居”，是他精心选定地址后极力推荐开的，方燃也只觉得他是想打破局限尝试其他可能性。
　　无人知晓的别有用心。

　　陆辞渊在聊天界面点开江浅之的头像，是只米白色的玩偶熊，让人觉得挺有意思的是她的微信名。

　　浅江。
　　江浅之，浅江。

　　切换到相册，那段视频实际是拍烟花时的情不自禁，目光捕捉到她笑靥如花的模样，手不自觉移了过去，却又见她要看过来，极快地停了录制。
　　心慌意乱的掩饰。

　　-

　　江浅之还深陷睡梦中时，蓦地被方微的一个电话给打醒。
　　迷迷糊糊地微睁一只眼看时间，才早上八点，电话接通后仍困得意识模糊。

　　“宝贝，新年快乐！你昨晚跟谁跨年啦，我睡得早没看到你发的消息。”方微语气雀跃地说，那头似乎很热闹，应该是正张罗着吃早饭。
　　江浅之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口齿不清地回她：“陆辞渊。”

　　方微惊诧得大声盘问：“啊？你怎么又跟他一起啊，是不是有情况？快快快，快跟我说说。”
　　说着她突然收声，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停了片刻又开始一惊一乍，“我天，你们去看了烟花，凌晨两点多还在发朋友圈，江浅之！你别睡了！”

　　被她吵得睡意消了大半，江浅之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薅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无可奈何地说道：“干嘛？”

　　“你跟他……”方微像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声音逐渐变弱，小到几乎快听不见，“不会现在还在一起吧？”
　　江浅之被这话吓了一惊，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回过神后对着电话吼道：“方微！你想什么呢！”

　　那头似乎是缓了一口气，都能想象到她轻抚着胸口的样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走出情伤追求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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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大早，我不和你计较哈。”江浅之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又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披。

　　方微知道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在她心中还是根刺，于是换了个话题：“今天你去店里吗？”
　　江浅听完之有气无力答道：“不去，我今天只想瘫着。”

　　电话那头又说：“行吧，我过几天就回来，还好有愿意接受福利政策留下来的店员。对了，额外的红包你发了吗？”
　　“昨晚就拉了个新群发了。”说完她开始唉声叹气地哼唧，“你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啊，那我岂不是无聊死了。”

　　“你找那个谁啊。”方微贼笑道。
　　江浅之手不空闲的把枕头边边绕成卷，疑惑地问着，“谁啊？”

　　她很是欠扁地说：“陆辞渊啊。”
　　“方！微！”江浅之松开手猛捶在柔软的床上，气急败坏地讨伐她。

　　“挂了挂了，我吃早饭，拜拜。”奈何她语速特快地溜出这句话，火速逃离战场，电话应声挂断。

　　江浅之很是不满地将手机扔出去，重重摔在床的另一端。
　　闭上眼想接着睡觉，可总有根羽毛在心窝挠痒痒作乱，翻来覆去了十几分钟也没能再次睡着。
　　还是妥协，蠕动着去摸手机。

　　消息列表不少人给她发来了新年快乐，也不知是私发还是群发。其中还有父亲发来的消息：【初三回来吃饭吗？】

　　她轻笑一声，又是老套路了。
　　为什么是初三呢？
　　因为初三这天，她的后妈和他们亲儿子要回娘家，能腾出空陪陪这个他上一段婚姻里的残次品。

　　江浅之沉默了片刻，回道：【我这边挺忙的，就不回了。】
　　没过多久江海就发了个语音过来：【那压岁钱我打你卡上了。】

　　听着语音储蓄卡就收到交易提醒，她哭笑不得。
　　没给过的陪伴用钱来弥补，他们做得还是如此娴熟自然。

　　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忘记。
　　被奶奶带大到十五岁，奶奶去世后就一直一个人的自己。

　　常年在他们给自己准备的房子里独自生活时；节假日被两头打发，只能看他们两家人团团圆圆时；被无尽黑夜这张大网束缚着挣扎不脱时。
　　说不怨，是昧良心的谎言。

　　所以大学一毕业她就搬了出来与方微一起合租。
　　虽然那时候忙着创业开店，方微还在上班，两人一个屋檐下不常碰面。
　　可总归是有人陪，会心安许多。

　　江浅之：【谢谢爸。】
　　发完将聊天框划去，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接下来的两天，江浅之家里店里两点一线的跑，毫无新的一年焕然一新可言。

　　直到大年初三。
　　这天还没等回方微，她一天都待在店里，想来想去还是打算出门放放风。

　　于是快到晚饭时间，她回去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
　　白色长棉袄内里叠穿深灰色开衫毛衣，与之呼应的是一条纯羊毛浅灰围巾。

　　出门前望着首饰盒里的那条银亮的手链，纠结了好半天。
　　只是装饰而已，戴吧。
　　说服自己后将那手链缠上纤瘦的手腕，一圈凉意。

　　随即驱车前往过年仍营业的商场。

　　人流量不少，她在里面转悠半天选中一家之前未曾尝过的烤肉店。
　　只因为在外看着里边生意红火，抱着学习经验的想法排上了队。

　　这家店算是融合烤肉店。
　　整体装修风格为简约工业风，店内灯光为突显用餐氛围较为昏暗，壁画与绿植选用摆放也都紧跟潮流。

　　菜品也是有所创新，她看着隔壁端上六种肉类搭配的满满一盘，以及用木桶盛着冰淇淋甜品。
　　再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是朋友、情侣正打卡拍照。

　　江浅之把菜单上标注的特色菜与经典菜混着点了几道。
　　其中最为期待的是【黄油横膈膜】、【青椒虾滑】、【牛油果雪球】

　　首先上来的是【牛油果雪球】，小盘托住一杯浅绿饮品，上面覆着三球冰淇淋与之亲密接触，盘上还有一碟牛油果切片果肉，与一把小巧金属勺。

　　先不说味道，菜品颜色的确清新好看，她也没忍住拍了张照片。

　　菜上好后全程由服务员帮忙烤肉，炉火纯青的手法眼花缭乱，肥瘦相间的肉在烤盘上滋啦作响。
　　最后以把握得恰好的口感呈上。

　　这顿饭服务体验与味蕾享受都得到满足，她吃饱喝足后感叹，还好没看走眼。
　　不然实在是浪费可耻。

　　出了烤肉店她无处可去，又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身旁都是三两成群，她将手揣在并不暖和的上衣口袋，脚步缓慢在商场闲逛。

　　忽然被byredo的专柜吸引住，想起自己曾见方微点过他们家的一款香薰蜡烛，现在想起还能记起那满屋的香味。
　　是绝不甜腻的果香。

　　一进店门柜姐就开始介绍他们家的香水，得知江浅之是来看香薰蜡烛的，便给她热情推荐起来，然而这次的果香、花香闻起来都让人提不起兴致。

　　直至一款木质香充斥鼻息间。
　　【TREE HOUSE】。

　　的确是能够联想到树屋的独特香味，像是雪山脚下的一抹古朴，内里的温暖壁炉使其不完全单调，厚重沉稳之余夹杂着甜意。

　　她无可避免的联想到某个人，他身上是与其相似的木质香。
　　和他很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