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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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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像。”江浅之听罢顿了顿,不知他话里是何意,只得如实作答。
陆辞渊故意换上不满的表情,对她说道:“那就别叫老板了,太难听。”
距离实在有些近,陈皮糖的酸涩味在两人之间流转。
周围已经有压抑住的惊呼声和拍打声传来,是八卦的味道。
江浅之故作镇定地转头抽了张纸巾,再回头顺势与他拉开距离,顺着他的话问:“那叫什么?陆总?陆先生?”
“叫名字,应该不犯法吧?”陆辞渊皱起眉头,煞有其事问道。
她爽快答应:“行。”
听她说完,陆辞渊唇边漾起弧度,随即迈开步子,已有店员提前为他开门。
江浅之自知要做得周到,于是对着他的背影开口说道:“陆老……”
刚开口就觉得不对劲,迅速收声,同时看到他的身影随之一顿。
沉默一秒后她发现还是叫不出口,直接补上一句,“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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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覆在路灯边火红灯笼上,有厚厚一层,路面上满是清晰脚印与整齐车轮印,无人踏及处白皑皑一片。
偶尔有小孩恶作剧,一脚踹在随手指到的树干上,然后飞也似的逃出来,看簌簌抖落的鹅毛大雪。
江浅之面色酡红地望着出神,双手撑在吧台上捧着脸,搞怪地挤出苹果肌。
“老板,602的客人又叫你了。”小李上完加的一箱啤酒出来,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像是在试探她醉没醉。
她将眼神聚焦回来,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道:“哦,好。”
在紧闭的602包厢前,江浅之深呼吸两口后换上笑颜,这才推门而入,嘴上不忘说着:“抱歉啊各位,是我招待不周了,先自罚一杯。”
“那必须的啊,来来来,刚刚喝过的杯子在这,给江老板满上。”黄科拿过搁置在一旁的杯子,给她倒满后递了过来。
江浅之也没多废话,端起就仰头喝上。
冰爽苦涩的液体被缓慢吞咽,随着杯中逐渐见底,桌上有人拍手称好。
直至最后一口也被喝尽,将嘴角残留拭去,才将酒杯放下。
“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方微不在,店里忙得团团转,我就先过去招呼客人了。”她嘴角漾起爽朗的弧度,安抚着一行三人。
“欸,就要走啊,那必须再罚一杯。”黄科接着起哄,把酒杯拿去,又毫不吝啬地把酒倒满杯子。
江浅之苦笑两声,见他们表情是不喝不罢休的模样,只得答应。
一杯啤酒再下肚,胃已经烧得难受,强忍着不适和他们周旋完,火速退出包厢,生怕他们一时兴起接着拉她喝酒。
三人是从“围味火锅店”开业便常来捧场的顾客,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其中有个叫陈青文的还介绍过不少生意,也帮过不少忙。
下楼时江浅之脚步已有些不稳,里面那两杯啤酒倒是不至于如此,只是之前进去也被灌了不少。
现在低头看地缝都晃得歪斜。
小李跑过来搀住她,被轻声拒绝。
“没事,我出去透口气。”她迟钝地拍了拍口袋,想摸出烟盒与打火机,发现少了一样,于是问道:“有打火机吗?”
“有。”小李从吧台拿了个新的送来,防风的那种。
她接过后攥在手心,顺势拍了几下快成浆糊的脑袋,又捏捏面前人的肩膀,笑说:“谢谢,你去忙吧。”
说完稳了稳心神,套上纯白的棉袄后推门而出。
凉风瞬间将满身的燥热冲散,江浅之长叹了口气,立马在茫茫夜色呼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雾。
外头的行人三三两两,却一同默契的脚步急促,只有她在这布置得已有年味的街道近似于宕机地迟缓走着,刚下肚的酒开始发挥作用。
晕乎乎地垂着头,皑皑白雪沾在身上也全然不顾。
走到街道拐角,意识发出警报。
提醒不要再走远了,于是她在垃圾桶旁站定,麻木地捏起烟盒,从里边掏出一根点上,然后夹在纤细的指尖。
眼神突然落在一台阶前。
一个简陋得可笑的小雪人正冲着自己微笑,她混乱的神思中开始作乱。
江浅之走近后蹲下,猛吸一口烟呼在小雪人身上,凶巴巴地问:“看什么看。”
说着还想上手,去碰碰它那胡萝卜块做成的鼻子。
“一会弄坏了,小心小孩回来找你麻烦。”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飘落下来轻得忽远忽近。
江浅之撑着膝盖直起身,对上一双暗夜中仍淌着亮的眼睛。
在看清来人后,她接着没由来地晃了晃头。
“傻了?”陆辞渊笑了笑,视线在她指尖的烟上停留,转而重新盯着她。
眼前的人从轮廓到面容慢慢清晰,江浅之愣了两秒答道:“没傻。”
他好像是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不悦地皱眉,“又喝酒了?”
“又?”饶是已经迷糊也听出不对,她努力睁开往下耷拉的眼皮,歪头看着他。
陆辞渊目光沉了几分,低低轻哼。
江浅之本吸了口烟,听完扑哧笑了出来,一时呛得咳嗽起来,弯腰咳着好几秒才止住,背上好像有只轻拍的手收回。
“陆老板,你才傻了。”她字正腔圆地冲着他说道。
陆辞渊看她的确是醉了,懒得计较,从她手里夺过烟,灭了扔进垃圾桶。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眼前这个醉酒的人也没发表任何异议。
可能是看见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他开口:“回去吧,外面冷。”
江浅之瘪了瘪嘴继续蹲下打量那个小雪人,闷声闷气地说:“不想回去,不想跟他们喝酒。”
身后高高站着的人叹了口气,也跟着她一起蹲下。
她看着陆辞渊眼角起了弧度,唇一开一合,语气是调侃,“确实是不能让你回去,免得你这次当着人家面说他们坏话。”
“好吧,对不起。”江浅之说。
“对不起什么?。”陆辞渊问。
她眨巴着眼,一脸真诚地说:“说你坏话了。”
陆辞渊忍不住发笑,难得如此灿烂,想到这个醉鬼还看着,又敛去半分,掩饰地咳了一声,道:“没关系。”
有路人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还好两人背对着,也不在乎。
“好大的雪啊。”江浅之伸手在台阶上捞了把干净的雪,继续说:“陆老板,你会不会堆雪人。”
“都说了不要叫老板。”他冷冷回应,又还是补充,“不会。”
江浅之蹙眉盯着他,眼底是比雪还干净的澄澈,“我觉得你会。”
颇有些不讲理的做派。
陆辞渊在心底感叹了一句。
醉鬼果然不讲理。
“陆辞渊。”江浅之终于叫了声他的名字,尾音拉长地问他:“你会不会啊。”
这套貌似很受用,脑子还没转过来,面前的人就已经捧了把雪拍在空地上。
于是她双手环抱着膝盖,头靠在交叠的手上,看着他团起雪球。
其实不难。
陆辞渊三下五除二就堆起了一大一小的雪球,只是没有装饰品,就在她手里拿了根烟,大概找准嘴巴的位置插上。
做完这一切,他偏头望过去,等着她给出点评。
江浅之眼神在雪人与陆辞渊之间反复横跳,声音轻飘飘地说:“好丑。”
简单粗暴,毫不留情。
“那推了。”他听完没好气地回着,作势要把面前这个丑东西毁了。
见他抬手好像是当了真,江浅之下意识抓住他裸露在外的手腕。
两人撞在一起的是相似的冰凉。
在脑海中抛出一道炸雷,手收回的瞬间,恢复了些许清明。
“还是留着吧。”她顿了好一阵才轻声道,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辞渊睨笑出声,倏地站起,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她也想一起站起来,结果蹲的时间有些长了,一变动作脚便隐隐发麻,刚想缓一缓再起来,手臂突然被托住。
抬头望去,陆辞渊正看着她,手上的力度不减,“起来吧。”
随着他的力道勉强站起,江浅之用力跺了跺脚,驱赶掉些许不适感,也将脚底的雪踩得愈加严实。
还想更清醒些,于是握拳用关节在太阳穴敲击着。
“别敲了,真敲傻了。”他语气诚恳地劝着,但还是听得出一丝戏谑。
她无比乖顺听话地停手,两人一齐走在回去的路上。
陆辞渊发现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顺着望去,看见自己那行歪歪扭扭的脚印,与她走得整齐的脚印挤在一起。
他弯了嘴角,又换成嫌弃她幼稚的模样说:“干嘛,走直线啊。”
江浅之知道自己是醉了,正找个事转移注意力,免得再在陆辞渊面前说些蠢话,谁知很快就被他发现。
不爽得踢了脚边堆起来的雪,再也不去管身后脚印,生硬地答:“没干嘛。”
到了火锅店门口。
小李老远就看见江浅之与陆辞渊的身影,见他们走到门口,立马开门上前,“老板,你回来啦。”
“小李啊,602客人吃得怎么样?”江浅之凑过去,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冰凉的打火机交到她手里。
饶是醉得不清,也还记得这是自己借的打火机,要还。
“陈总招呼他们一起走了,本来我说去叫您,陈总拦住没让。”小李说着,还看了陆辞渊几眼。
似乎是在想为什么自家老板会和这位“云江居”的老板在一起。
江浅之没注意到她的打量,只连点几下头,垂睫小声嘀咕道:“那就好。”
不用再喝酒了,真好。
“我走了。”身后响起低沉的声音,她回头,陆辞渊正拢紧那条灰色围巾,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懒洋洋地看过来。
“谢谢你啊,陆老板。”江浅之还是很有礼貌道谢。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踩进了雷区,他不耐烦地撇了嘴角,没再说什么。
迈着疏懒的步伐转身离开,身着深色融入进夜色中。
我又惹到他了吗?江浅之疑惑。
又立即自问自答,应该没有。
不知何时在店里睡着了的江浅之被人轻轻摇晃着,耳畔是一声声轻唤。
“浅之。”
“浅之。”
方微的声音由小到大传进耳中,攥着绳索费力的把意识一点一点拉扯回来,她挣扎着抬头,迷蒙双眼看到的是模糊身影。
“走啦,回家。”方微拍了拍她的肩,端着一杯水递到她手里。
掌心是温热触感,江浅之浅浅喝了几口就放下。
醉酒加上刚被叫醒,整个人像身体里的巨大齿轮生了锈,每运行一步就咯吱作响,只得机械地接收对方的指令。
短短几分钟路程,大概是被方微连拖带拽领回家的。
等电梯时她貌似清醒了不少,拉住面前按电梯的手,“微微,你怎么来接我了。”
“小李给我打电话了。”方微反握回去,无奈笑道,“不然你怎么回去啊。”
“那我估计就睡在店里了。”她委屈巴巴地低喃,想了想此刻已是漆黑一片的火锅店,真生起要在那待一晚的怕意。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方微牵着她进去,说:“嗯呐,知道就好。”
密闭空间内她耳边嗡嗡作响,又激起一阵尖锐耳鸣,甩了甩头。
正好将最后一点残雪抖落干净,轻飘飘掉落后化作水渍隐匿不见。
“我今天堆雪人了。”一进门江浅之就脱了身上的棉袄,呆坐在客厅的毛毯上,看着往墙上挂钥匙的方微说。
她惊讶地回头看着她,手上按轨迹精准地挂住钥匙,“今天?自己出去堆的啊。”
“不是。”江浅之摇摇头否认后半句,又补充道:“跟陆辞渊一起堆的。”
方微也脱了外衣盘腿而坐,来了兴致,带着八卦的意味问:“你又碰到他了?”
“也不对。”她继续否认,想到那个丑丑的雪人,“是他帮我堆的。”
的确醉得确实不轻,还在上一句。
安静片刻,待挂钟秒针滴答走动好几下,江浅之才答:“嗯。”
在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找寻到那个离开的背影,以及他最后不耐的神情。
再继续苦苦搜寻一番,终于找到关键的一句,按下播放键,在脑中循环播放起来。
都说了不要叫老板。
江浅之在混沌的脑海中反复几遍终于明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真是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