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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十幕 黑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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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能听见密集的枪声,与垂死之人的惨叫。
“是谁?”他阴暗地说,“您是怎么做到的?”
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真的想不到吗。”
他的眼中满是黑暗,仿佛能流出血来。
“……您前面说的那些话……您表现出来的那些……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的声音在颤抖,“您,又一次,玩弄了我的心……”话音未落,他忽然凶狠地抓住我,然而却被我轻易制服。
我将他压在身下,用脸磨蹭着他的面容。
他真是漂亮。
纯白,精致。
出自上帝之手,无以伦比的造物。
“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了,”我愉快地说。
他为什么在笑。
又悲哀又痛苦。
“……您说的话一句也不能信,我明明知道……您编织的每一个希望,都是一个血淋淋的陷阱……”
“不,安洁尔,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那是一种混沌而暧昧的感觉。
我不会称之为喜欢,但我确实不讨厌他。
他过于深地侵蚀了我。
无论是□□还是精神。
这种亲密模糊了本能的抗拒。
我放开他,“天降会已经完了,所以,在毁灭到来之前,逃。”
死亡的气息在一步一步地收紧,他知道我并非在恐吓。
“是警察?”
我微笑摇头。
“安洁尔,别问了。”
那是不可言说之物。
是不能浮上水面的东西。
他眼神闪烁地望向我,就像望向一道深渊。
“您到底是谁?”
我看了他一会儿。“当时你应该去对面看看。”
他的眼神依旧困惑,而后,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异常的神色。
我知道他想起来了。
“你在深渊的那头,还是在下面?”
深渊的那头,有浓厚的雾气,和若隐若现的巨大鸟笼。
那是蔷薇社的血腥鸟笼,以带刺的枝条与无辜的蔷薇编织。
我没有说谎。
我确实不在那里。
我享受被蔷薇社束缚的感觉。
但我不在那里。
“安洁尔,英国对你已不再安全,尽可能地逃得远一点,”我轻抚着他的面容,“现在你可以相信,对我而言,你有多重要了吗。”
他的眼闪动着,那是一种复杂而激烈的微妙感觉——
然而某人不合时宜地破坏了这种美妙的氛围。
“威廉?——”
我微微偏过头,“路易——”
“你在做什——安洁尔?!——”他脸色难看,咬牙切齿。
可以理解。
我们靠得太近了,而且几乎□□。
就在他朝安洁尔射击的那刻,我朝他扑去,推开了枪口。
硝烟味在焚香中弥漫。
安洁尔已经消失了。
“塞巴斯蒂安说你放走安洁尔的时候,我还没放在心上!”路易难以置信地看我,“威廉,你是怎么回事?!你和他——你们在——”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只是一个仪式——”
“什么?!”他吼起来,“你脑子不清醒了吗?!你被洗脑了吗?!”
“别这么吼,路易,我受不了。”我听着外间激烈的枪声和呼喊声。
希望还能留几个给我……
“路易,我是清醒的,但我确实不想杀安洁尔,可能是契约的力量吧。”
我扒下那位灰袍护卫的的罩衫,将就着穿上。
“契约?!”他皱眉。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羊毛地毯上,“安洁尔是个出类拔萃的催眠师,技巧高超令人叹为观止,我在阿尔德伦的时候,他撬开了我的潜意识,在里面变着花样□□我,知道我一直过着无欲无求的冷血生活后,还体贴地慰藉我——”我笑,“身体力行,虽然我并不需要,你根本想象不到他都让我经历了些什么,有天晚上真是爽炸了——”
我停下来,因为看见爱丽丝爱过的那对蓝宝石愤怒地燃烧了起来。
“威廉,”他以冰冷到令我害怕的语气说,“我发誓会让你看见乌鸦啄食他的眼睛。”
“好了,他只是神送来的又一个折磨我的节目,而我早就学会要如何应对了——”
祂给我什么,我爱什么。
祂的每一次施虐只会让我越发地无所畏惧。
安洁尔曾问我在这个世上害怕什么?
笑
这世界应该害怕我。
路易的脸上又出现了。
那种难过的,看病人的眼神。
“路易,我的朋友,放过他吧。”
路易搜索着这个房间的密道,安洁尔一定是通过密道逃走的。
然而一无所获。
他扔给我一支枪,冷着脸离开了。
我拎着那支枪,走进屠杀场。
真是个混乱的夜晚。
我还带着伤,按照上回的经验,奥尼尔换给我的这种药物的药效在四个小时。
希望他没事。
我找到坎宁安,要求他找人保护受伤的奥尼尔,“他是我安插在天降会的人。”
坎宁安是少数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我尽力,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面对蔷薇社的攻袭,天降会的大部分信众都毫无抵抗能力,战斗主要发生在蔷薇们与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灰袍杀手之间。
看着自己的信众和同僚相互残杀真是一件残忍的事。
我一边叹息,一边期望吞掉天降会的蔷薇社能阔气一点,不要再砍我的研究经费。
“教宗大人!”
我看见了帕廷斯。
他受了伤,两位灰袍在保护他。
“太好了,您没有受伤。”
看到他,我感到内里燃起一股饥渴的火焰,他似乎也被我眼中忽然亮起的光芒吓了一跳。
我情不自禁地对他微笑。
“我受到神的护佑,他们看不见我,他们的子弹伤不了我。”
他敬畏地跪在我脚下,“教宗大人,请您拯救天降会。”
“帕廷斯,安洁尔错误地解读了神谕,这场灾难是一场试炼,是神在拣选真正有资格得救之人——”我抬起他的脸,激动不己地望着他,“勇敢地面对神的拣选,然后告诉我们幸存的兄弟,到这个地方来,”我告诉他一个地址,“会有人指引你们,带你们来见我。然后——天降会将重生。”
“您呢?教宗大人,您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我必须留在这里,”我说,平静中带着一股激情,“见证这一切。”
他激动地吻了我的手,和灰袍们匆匆离去。
我沿着遗迹慢慢地走,在对射与搏斗的人们当中穿行,怀着兴奋的心情,欣赏这毁灭的图景,然后看见被围攻的路易——
我愉快地射倒了两个,希望为路易制造一个反攻的空袭,他却将枪口对准我——
子弹掠过我的耳畔,我听见身后那人中枪的声响——
我朝路易大笑,同一时间射倒另一个攻击他的人。
“威廉,”路易大喊——
一发冷枪从无法预料的角度射来,将那个袭击我的灰袍打出一汤匙的脑浆。
凶残,精准。
塞巴斯蒂安。
我朝弹道的方向抛了个飞吻。
他回应了我一发子弹。
真是没有情趣。
药效逐渐减退,无法承受的疼痛升腾起来,我已经走到了开阔的地方,扶着廊柱坐下来。
黎明前的黑暗。芦苇在风中颤抖。
在这弥漫着血腥的古老遗迹之中,我轻轻地笑起来。
等着朝阳的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