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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十幕 黑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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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情不愿地醒来,感到自己浑身无力,很担心自己出现在一个糟糕的场景里。
我无法预料安洁尔会用什么方式弄死我。
还好。
我只是被放在一个很浅的长方形水池里。
衣物全部消失,包括我的契约指环。
池底似乎铺满了金沙。
我一动,这些金沙就荡漾起来,沉淀在我的皮肤上。
这个水池刚好可以容纳我,两侧各自跪着一个穿黑色修士服的人。
他们好像有点紧张,我发现其中一位是女性。
太糟糕了。
“我很抱歉,请原谅我,”我对这位女士说,然后请求另外一名男性,“可以随便给我一点什么遮挡物吗?”
我不指望他会理睬我。
他悄无声息地离去,与门外的什么人轻声交谈,回来时带来了一块洁白的绸缎,恭顺地跪下来,用双手捧给我,轻声说,“教宗大人,希望您能满意。”
我立刻遮住应该被遮住的地方,虽然也许已经有一点晚了。
这是一个优美的似乎是位于地下的场所,带着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气息,烛火照亮了精美的浮雕与古典的廊柱。
既然他称呼我为教宗——我无耻地问,“可以帮我打一封电报吗?”
“十分抱歉,教宗大人,我们没有与外界接触的权力,枢机长大人只允许我们照顾您。”
好吧。
我忽然看见有两个人躺在不远处,他们的着装和这个充满神秘气息的房间很不相符。
在我盯着那个方向看的时候,男修士轻声说,“那是枢机长大人要求放在那里给您看的。”
我有些困惑。
他伸出双手,“如果您想,我可以带您去看看那两个人。”
我扶住他勉强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奥布莱恩。”
“这位女士,我可以怎么称呼您?”
“教宗大人,我叫密尔。”
奥布莱恩扶着我来到那两个人跟前,或者说,那两具尸体跟前——
其中一位是身着便服的比彻警官。
我瞬间想通发生了什么。
拉格伦派他们来盯我,当安洁尔的人绑走我时,他们也追了过来。
天降会发现了他们,杀了他们。
“枢机长大人要我转告您,”奥布莱恩极为恭敬地说,“没人知道您在哪儿,您最好死了这条心——如果您以为会有谁来救你的话。”
“他真是贴心,所以这里是天降会在威尔士的圣坛?”
“是的,教宗大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告诉我一个地名。
我立刻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是威尔士与英格兰的边缘地带,在历史的征战与行政规划的变迁中,有好几个地方被划归了英格兰,但对威尔士人而言,这里仍然是他们的地盘,是威尔士的土地。
“安洁尔在哪里?”
“枢机长大人正在准备一个仪式。”
“能带我去见他吗?”
“请跟我来。”
奥布莱恩扶我穿过一片精美的遗迹,一路上都是守卫人员。我的装束显得有点好笑,但他们似乎无暇顾及,不停地往我身后望,我感觉所有人都很紧张,就像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最后,我们来到一个有人看守的入口。
“教宗大人想见枢机长大人。”奥布莱恩轻声说。
看守的人跪下来,“教宗大人,枢机长大人与莱索利比助祭大人在一起,他们在进行一个仪式。”
我理解在这样的夜晚,安洁尔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和莱索利比——
但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见到他。”
看守者为我掀开那块黑纱,“教宗大人,请进。”
他的手在发抖。
奥布莱恩留在了门外。
我又看见一个空旷的精美的遗迹房间,到处都燃着烛光。
令我意外的是,安洁尔真的只是在和莱索利比进行一个仪式。
烛光围绕着一个画在地上的法阵,莱索利比跪在法阵外,摇动着香炉,轻声念诵着咒文一般的话语。
安洁尔裹着一块黑布赤足站在法阵中央,神情黯淡,显得有一点寂寞。
他裸露着的一侧肩膀让我感觉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看见我,莱索利比停下来。
安洁尔没有看我。
“安……”我轻声说,朝他走去。
那些烛火是冷的。
就在我的手碰触到他之前,他忽然激动地说,“别碰我!”
我愣了愣。
他几乎是憎恨般看着我,眼中似乎含着泪水,“我会死。”
莱索利比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安,”我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一些误会——”
“误会?!”他低声说,带着强烈的情绪,“在您对我说过那些话之后?”
“我——”
他打断我,尖锐地说,“我从未对谁怀有过对您那样的感情,我从未被谁像被您那样伤害过——您没有心吗?!您感觉不到我对您的感情吗?!这一切在您眼里只是一个笑话吗?!我只是您用来愉悦的工具吗?!您怎么可以——”他激动的声音在这个美丽而阴暗的房间里回荡,“这样!对我!”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的情绪过于浓烈,以致我产生了片刻的愧疚感,这些控诉让我有一瞬间的错觉,似乎我玩弄了他的感情——
这可能吗。
“安,”我小心翼翼地说,“你对我是特别的,我仍然受你支配,请相信我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是很痛苦的,也因此我才意识到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我一醒来就要求见你——”
“您真可怕,竟然还能出这种话,”他喃喃地说,“您是一种毒……即使在邪恶的人当中…………”
我沉默了一会儿。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我真的很抱歉,但是安洁尔,”我诚恳地说,“请你想想,你在我还没有十分了解你的时候,没有过问我的意愿,就与我建立了契约,我能感到你在我情感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但我无从分辨这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契约的力量,因此,我可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您在为自己辩解?”
“不,我在请你解除契约,我愿意尝试着去爱你,在自然的状态下,你知道这对我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但我愿意为你——”
他的眼在烛火的照耀中闪动,湿润的眼睛看起来很动人。
我感到他有一瞬间的动摇,怀着微弱的被激发起来的希望,也许还有欣慰,但立刻被黯淡的神情淹没。
“不,”他的眼神痛苦而复杂,“您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安,你在扼杀幸福的可能性。”
“幸福?”他露出有一点悲伤的无所谓的微笑,“您已经回到我手里了,我不再有更多的期盼了,”他抬起我的脸,“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容许自己被您欺骗两次。只有把您放进圣龛,您才绝对不会背叛我。”
“安洁尔——”
似乎是奥尼尔打断了我的劝说,“枢机长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我正想朝那个说话的人望去,安洁尔忽然毫无预兆地吻住我,黑布从他肩头滑落。
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
他的身体与他的吻一样热。
这个吻前所未有的黑暗,让我窒息。
他轻咬着我的嘴唇,“我要把我能献给您的都献给您,然后——请您成为我的永恒。”
有人安静地进入,低着头,就像不被允许看到安洁尔的身体。
安洁尔跪下来,激情地吻了我的两只手,然后将我交给莱索利比。
“我让他每六小时给您注射一次,”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确保您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不会惹任何事。我不会忘记,您能一对三。”
我冷漠地站在那里,任由莱索利比为我注射药物。我没有看见奥尼尔,几个人捧着华丽的服饰,为安洁尔穿戴起来。
这一针打完,我感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莱索利比吻了我的手,叫了几个人和奥布莱恩一起扶住我。
我飞快地思考着,如果安洁尔打算现在就“处理”我,根本不用“每隔六个小时”,联想到外面那种紧张的气氛,我问,“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吗?”
“您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位修士取掉我用以遮盖的织物,为我套上一件洁白的罩衫。
与我单薄的装备相比,他们为安洁尔穿上的那一整套服装可说是隆重之极,镶嵌珠宝的华丽的饰带,威严的紫色长袍上以金线绣着神秘的符文。
安静的、有条不紊的着装仪式结束后,安洁尔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走过,手执一根法杖,其上瓖着一颗硕大的紫红色宝石,在烛火的照耀下燃烧着血一般的光华。
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仿佛要去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