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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十幕 黑羊 ...

  •   我给了路易几分钟好回过神来。
      他谨慎地问,“那案子严重吗?”
      “嗯没被抓到的话就不严重。”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有一点害怕,然后压低嗓音,“你杀了几个人?”
      “嗯我认为重点不是我杀了几个人。”
      “你又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我告诉了他官方给案件起的名字。
      他头一个反应是把刀叉丢在盘子里。
      很好,看来他对往日的新闻还有点印象。
      “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他再次压低嗓音,“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给我讲清楚!”
      我先把咖啡喝完。
      “路易,我当时不想被任何人找到,所以离开了伦敦,不巧碰上了一个拐孩子的组织,我知道了他们的勾当,好在组织里的医生缺人手,留了我活口,他们在海上交货,我也上了船,我当时用的名字是朱利叶特,这也是希尔比咬住的一点。然后,安洁尔也在那艘船上。”
      他打断我,“你在阿尔德伦时,他认出你了吗?”
      我点头,“但我一开始没认出他来,那件事太久远了。”
      “我的朋友,三年前的事不能算久远!”
      “亲爱的朋友,苦难让生命漫长,想想蔷薇社安排的那些任务,我简直度日如年!”
      “……继续讲!”
      我的态度真是好。
      “我现在回想起来,那艘船上有天降会的符号,而且那个组织确实和天降会一起合作卖孩子,那时候安洁尔有一点身份,所以能作为天降会的代表跟船。后来,因为一些意外,安洁尔被留在了接货方的船上,我当时很生气,因为他们卖孩子,十岁不到的小女孩小男孩。”
      他表示赞同,“是应该生气。”
      “我本来打算回了英国就去揭发他们,但他们在船上杀了一个孩子。”
      路易差点跳起来,“为什么?!”
      “那个组织的头喜欢小女孩,留了一个在身边,等她长到十四就换掉——那孩子快十四了——”
      他猛锤了一下桌面,我感觉所有的餐具都跳了一下,“这帮畜生!”
      唉,法国人,我在心里叹气,这种词英国的绅士们是说不出口的。
      “所以你现在能理解,那艘船上发生的事了吗。”
      他忽然沉默下来,长久地注视着我。
      我突然觉得那个窗户上带锁的房间已经是我的最高待遇了。
      他毫无预兆地起身,一把走过去拉开房门,朝外喊着,“伯纳德,给我杯冰水!不,两杯!”
      两杯冰水很快送来了。
      我以为另一杯是用来让我冷静的,我提防着。
      我错了。
      路易连续喝了两杯,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突然爆发,“不!我不能理解,正常人不会那么干!”
      “我当时气疯了。”
      “气疯了也不会那样!”他简直在咆哮,“如果是我,我会宰了他们,一个不留——”
      “小声点!”
      他低吼,“我会用枪扫他们,但不会那么干!”
      “路易,小声点!”
      “他妈的(法国人骂街了),我宁愿你是用枪扫他们!”
      我决定等法国人自己冷静下来。
      他终于坐下来了。
      “你后来还干过那种事吗?!”
      “没有,我当时太年轻,太冲动了。”
      “威廉,我知道你撒谎成性。”
      “我向你保证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真的。”
      他琢磨着说,“你确定警方掌握的线索只有安洁尔?”
      “如果他们有别的线索,早就找上门来了。对安洁尔我倒是不担心。”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以为他不会指认你?”
      “这么说吧,我不认为‘指认我’这种小事值得他操心,路易,他认为我背叛了他,感谢蔷薇社,在我那一打叫得出名字的对头里,安洁尔是那种我最不想落在他手上的类型。如果蔷薇社能抓到他,我睡觉都能更安稳一些。”
      路易沉默了一会儿。
      “威廉,勒奇确认了警方确实在盯着你,这回行动你留守赫里福德,天降会交给我。”
      勒奇是路易安插在警局的蔷薇之一。
      否则我怎能次次赶在拉格伦搜查我的办公室之前做好准备。
      我轻蔑地笑了一下,“放心吧,我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脱身,你以为我会放过这么难得的收集实验材料的机会。”
      “同样的诡计不能用两次。”路易警告。
      他指的是去年圣殿骑士团那件事。
      那天晚上我真的有一个手术,所以预留了一些可能会派得上用场的材料。
      当我叫马车时,故意让车夫看见我拎着一个大箱子上了车,然后。
      我就下来了。
      与此同时,一位扮成我的蔷薇摸进了马车,等那辆马车走远,我带着预留的材料,去看我的主顾。
      整栋宅子的女仆都会为我作证,主人开了一整晚的宴会。
      “为什么要这么做?”路易知道后问过我。
      “因为好玩,罗伊医生肯定又会举报我,而拉格伦拿到两份自行矛盾的证词的场景,一定很有趣。”
      他回以威胁的口吻,“小心不要玩脱了。”
      “路易,你现在可以把伯纳德叫进来了,我还想再要一杯咖啡。”我笑着看他。
      他以一种忧虑的眼神望着我,“威廉,我以为你离开阿尔德伦之后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但那种不健康的影响好像还在你身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三天后,路易陪我去庭审作证。
      旁听席被挤得人满为患。新闻从业者包围了法院。
      赫里福德伯爵夫人的案件被单独拆出来审理。
      能审的也只有这一件。
      法扎·伊文斯之死的主谋安洁尔在逃,凶手不明。
      道森·斯托珀之死的主谋莫里斯已死,同谋奥尼尔在逃。
      警方查明,射杀莫里斯的那颗子弹,属于殖民地军队制式。
      至于亨利·卡文迪许之死,勉强算在莫里斯头上。那些被他做成天使像的年轻人,则成为各种新闻读物中的惊悚内容,再捎带提一提天降会——
      警方在阿尔德伦的废墟中努力地搜索过了,一样人类制品也没找到。
      事发之前,它们一定全部被运走了。
      被告席上的阿兰平静得让人害怕。
      庭审中,拉格伦近乎冷血地抛出每一件确凿的证物,逻辑链条完整,犯罪事实清晰,没有任何遗漏。
      陪审团达成一致,被告有罪。
      法庭最终宣判阿兰·卡文迪许杀害自己的亲生母亲,判处绞刑,一周后执行。
      警方在法庭上出示的证据细节表明,阿兰可能并非是卡文迪许家族的血裔。
      我不知道这件事能否给他丝毫安慰。

      离开法院时,我对路易说,“我终于自由了。我要回去看看我那破公寓,再把克伦彻找回来。”
      “等布兰达和塞巴斯蒂安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他犹豫了一下,“但我真不希望你铤而走险,你说那个新来的希尔比警官比拉格伦还要难缠?”
      “这样才更有趣。”
      我打算步行回家,于是和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分手,坎宁安去叫车了。
      “对了,有件挺奇怪的事,”路易思索着说,“大使馆忽然说弄错了,不需要我回去了。”
      我露出会心的微笑。
      “我想是伯爵安排的。”
      他很意外,“为什么?”
      “为了把你支走,他好争取我的监护权。”
      他皱了下眉。
      我望向法院方向拥挤不堪的围观人群。
      “路易,你能理解吗,当我听见判决结果时,”我轻声说,“我也在十九岁时杀了我爱的女人。”
      他揽住我,如同一个安慰。
      “爱难道不应该是最美好最纯洁的事物吗……”
      “威廉,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纯洁美好的爱的。”
      “也许吧,”我轻笑,“但我是没有资格得到的。”
      他沉默了一下,“我的朋友,虽然你现在成了这副德行,我还是爱你的。”
      我笑了,“我也爱你,一起去吃晚餐吗?”
      “我今晚有约了,但明天可以去找你。”
      “明天我就不想看见你这张脸了。”
      他不为所动地抱了我,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盒——不,是半盒他吃剩的巧克力塞给我——
      坎宁安找来的那辆马车终于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
      “好好照顾自己,明天我会去找你,”他跳上马车,“我待会让坎宁安把你的行李送回去。”
      “把书送回来就行。”
      “明天见。”
      “不想见你。”
      “再见。”
      我朝他挥挥手,转身,打开那盒巧克力,沿着街慢慢地走。
      煤气灯已经亮了。
      蓝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住这座城市,几乎淹没了所有建筑的顶。
      我走过一座桥,人迹渐少,开始吃第二颗巧克力,同时思索着今晚吃什么。
      真糟糕。
      身上一个便士也没有。
      法院提供的那顿下午茶真是太可怕了。
      希望寄宿公寓的米勒夫人能给我留点吃的。
      我走进桥底的阴影,似乎有一辆马车从身后朝我驶来。
      下意识回头,那个瞬间,有人用一块有着奇异香味的手帕捂住我的脸。
      巧克力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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