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名字》时尽缘

59、第九幕 Osanna in excelsis

　　大厅里满地是酒瓶，洒出来的酒染红了整幅地毯，桌上全是残羹剩炙，油脂凝结在桌布上，大部分人的头都埋在他们自己的食物里。
　　我为他们专门配制的这种麻醉剂能有十个小时的药力，足够我做想做的事。
　　我认为应该尊重梅根，毕竟他是老板。
　　所以我从他开始。
　　我剥了他的脸皮，把他用来伤害卡罗尔的东西完整地切下来，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和他吃剩的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然后把他的身体和椅子缝合在一起，但确保他的嘴可以够到这个盘子。
　　如果他醒了，如果他饥渴难忍，这些东西还能让他活一段时间。
　　我是个医生。
　　不喜欢杀人。
　　第二个是阿米塔奇，他的盘子里摆的是他的部分肺。
　　应该让他也尝尝呼吸困难的滋味。
　　豪斯已经死了，但愿他喜欢他的胆囊。
　　斯坦弗一定很为他的脑子自豪，查尔斯再也不用为自己沦为沃伯顿医生的仆从愁肠百结，坦吉船长也不怕在梅根的冷笑下肝颤了……
　　这些手术的风险太高了，我必须让他们活着。
　　像这样不断地攀登巅峰，挑战自己的能力，让我感到无以伦比的愉悦。
　　剥完这九个人后，我感到自己需要补充体力，于是吃了点冷掉的牛肉，喝了点没动过手脚的朗姆酒，休息了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我意识到大厅里还有三把空椅子。
　　我立刻想到底舱走廊里的谢利，后厨里的阿隆，以及备餐台上的沃伯顿。
　　这是个力气活。
　　我利用了推车和滑轮，为这场血的飨宴，凑足了十二个卑微的门徒。
　　豪斯的牙齿和被切碎的手指，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金子。我把这些放进沃伯顿医生的胃，再让他的手和他的胃永远不分离。
　　最后，我挑选了大厅里的十二个兽头，将他们的脸皮和这些野兽做对换。

　　我洗尽满身的血腥，换回我上船时穿的衣服。
　　来到卡罗尔的房间，抱她下楼。
　　我珍惜地把她放在一个铺满了缎子的柜子里，就像她是一件圣洁无比的圣物。
　　这件圣物被摆放在最中间，让它们面对着自己的罪孽与惩罚。
　　我在卡罗尔的左手里放进了真正的黄金，右手是那张写满了十五个孩子的名字的、浸透了鲜血的纸。
　　她沉静的模样真美。
　　爱丽丝。
　　你一定也无法原谅我吧。

　　“怪物会笑，会流泪，会写诗，会爱上一个人。”

　　无论是哭，是笑。是会写诗还是爱上了一个人。
　　怪物都不会被原谅。

　　永远不会。

　　我找到了被梅根揉成一团的那张纸。
　　读着上面稚嫩而残破的文字。
　　猜测着被撕掉的内容。

　　朱利叶特
　　我渴望着满十八的那一天
　　我渴望那样的时刻
　　你真正愿意像吻一个女人那样吻我
　　抱我的时刻

　　看着这些文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我觉得非常难过。

　　“你会为我心碎吗。”

　　“你会为我流泪吗。”

　　我会的。

　　我会的。

　　我会的。

　　最后一次吻她。
　　淡淡的微笑与哀伤。
　　然后。
　　怪物离开了加百列号。

　　无星无月的夜。黑云低垂。
　　我躺在一条小船里，任风浪一次又一次地浇透自己。
　　这艘小船就像神手中的玩具。
　　可祂还没有玩够。
　　风浪平息之后，错落的云层中，露出一颗星。
　　仿佛祂在看着我。
　　毫无怜悯的。
　　冰冷星光。
　　我与祂对视。
　　微微一笑。
　　在地狱里还有什么可损失的呢*。
　　数个风吹日晒的日子过去，一艘过路的大船发现了我。

　　“……我被海盗劫持了……”我对这些救了我的人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他们真好。
　　一位夫人抹着眼泪看我身上的伤痕。
　　她真是美得惊人。
　　下船时，她拉住我，“如果你没有地方去，请来肯特郡察罕姆的布莱克伍德府邸，找沃顿勋爵夫人。”
　　“我会去的”，然后和她吻别。
　　我想过去找她，可没有时间，因为工作很快找上我，“真是可怕的事故，”我对那个不幸的人说。
　　他们怀疑地看着我。
　　“别看我这样，我是一个医生，外科医生。”我对他们露出微笑，“我叫——”

　　写在加百列号上一个房间里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一个大天使的名字的变体。

　　这位大天使负责行使治愈的神迹——

　　我对他们露出微笑，“我叫威廉·拉法罗。”

　　接近天亮时，我昏沉沉地醒来，一眼看见枕边的大束鲜花——
　　不，是过了一个夜晚，有一点枯萎的不太鲜的花。
　　不大记得昨天夜里的事了。
　　看见难得出现在早餐桌上的我，路易发表了评论，“我懂了，想要你主动早起，最好的办法是让你多喝点香槟。”
　　“还得是法国酩悦。伯纳德，帮我再上一份煎蛋，谢谢。”
　　“第一次知道有人喝香槟能醉成那个样子！”
　　“我怎么了？”
　　路易愤愤不平地说，“我以为你终于要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化名，结果你一口吐在我身上！”
　　我笑出声来。
　　“我照顾了你一晚上！你吐了好几次！我在等着你感谢我！”
　　“路易，你的医术是不是太蹩脚了，我至少知道二十种止吐的方式。”
　　“我又不是全科医生！”
　　我一向反对将医学门类分得太细。
　　“谢谢你，伯纳德，这个蛋一定是法国鸡下的，现在，我想和你的主人单独聊一会儿，请出去并把门锁上，如果发现有任何人偷听，就朝他的脑门开枪。”
　　伯纳德难以理喻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是看着路易笑。
　　“出去吧，伯纳德。”
　　“好的，先生。”
　　“伯纳德，如果我发现你偷听，我会亲自开枪。”我笑着说。
　　“伯纳德，别理他，把门锁上就行。”
　　我等着门外安静下来，“好吧，我的朋友，是我干的。”

　　*
　　出自弥尔顿《失乐园》
　　“为什么不重振旗鼓，
　　卷土重来，
　　试着收复天上可能收复的东西，
　　地狱里还有什么可以损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