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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九幕 Osanna in excels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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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沃伯顿拿回来的药罐上的标签。
这种药他曾经给我吃过一片。
我浑身哆嗦,“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我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你们这帮畜生想对她做什么?!”
斯坦弗利落地给了我一拳,我吐了一口血,跪在地毯上,“卡罗尔——”我朝她爬去,然而斯坦弗轻松摁住我。
卡罗尔被阿米塔奇抓着,那双绿色的孩子的眼睛因惊恐睁得大大的,“不……我不喜欢吃药……”于是沃伯顿示意查尔斯捏住她的鼻子——
我用我所知的所有渎神的字眼咒骂着他们。
斯坦弗一拳砸在我脑门上,我失去了片刻的知觉,只听见卡罗尔断断续续地叫我的名字,梅根在大声地说,“这个场面真让我恶心!”
“卡罗尔……”我意识模糊地挣扎着,在鲜血与泪水的视野中,企盼着那对摄人心魄的绿眼睛。
然而那双眼睛此时满是痛苦,她浑身抽搐,呼吸越来越困难,却连挣扎都做不到,因为阿米塔奇死死地把她压在地毯上。
那些小小的指甲在他满是血迹的手上留下无数细小的伤痕,然后,手指的动作渐渐地,渐渐地……
“朱……利……”
灵魂的光彩忽然从她绿色的眼睛里,从她稚嫩的面容上,消失不见了。
她脸贴着地毯躺着,凌乱的卷发濡湿地沾在面颊上,瞳孔一点点扩大了。
斯坦弗放开了我。
我仍然保持着那个被他摁在地毯上的姿势,怔怔地望着卡罗尔,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沃伯顿问,“梅根,朱利叶特怎么处理?”
“沃伯顿,我没有叫你杀她。”梅根慢条斯理地说,“像往常那样折价卖掉就行了。”
“可是——”沃伯顿眼角抽搐。
梅根打断他,“我们的事还没完呢,豪斯,你之前打算说什么?”
豪斯的脸上挂着一个恐怖的笑容,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吭声。
他已经弄清楚到底谁和他绑在一根绳子上,并且这个人几乎帮他报了一半的仇。
梅根毫无感情地笑了一下。
“怎么办,斯坦弗,我们有两桩疑案,可都没有证据。”
“梅根先生,我认为组织里不应该有任何有疑点的人。”
“漂亮,”梅根赞赏着,“但我们也不能错怪好人。”
“梅根先生!”沃伯顿低声说,“刚才的事还不能证明这个小恶魔和卡罗尔——”
“恰恰相反,从卡罗尔写的东西上来看,”梅根脸上掠过一丝阴影,“朱利叶特好像是无辜的那个呢。”
沃伯顿的脸色阴晴不定。
然而梅根忽然笑了。
就像想到一个好点子。
“你们让一让,把这里腾出来,”梅根踹开脚下的卡罗尔,就像她碍了眼。
我笑起来。
斯坦弗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什么东西在崩落。
在从我全身崩落。
男人们退开去,空出一块地方,不明白梅根要做什么。
“让我们像伟大的所罗门那样,交由上天来裁决,”梅根微笑,“反正船上只需要一名医生。”
“梅根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沃伯顿脸色发白。
“沃伯顿医生,您可以借查尔斯的枪,不过我记得你自己有一把小手枪?斯坦弗,把你的借给朱利叶特好了,但我看这孩子不太像会用枪的样子,所以沃伯顿医生,你看,我是偏向你的——”
斯坦弗靠近梅根低语。
“我还没说完呢,”他打断他,“阿米塔奇,霍利,请你们掏出枪来,各自盯着沃伯顿医生和朱利叶特,确保他们的枪口只对准彼此,而不是其他人。”
我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残留着那个笑容。
在刚才那场混乱中,我的手术工具箱被弃置在地,各种刀具散落一地——
“很好,看来朱利叶特已经明白过来了,沃伯顿医生,你明白了吗?——上天让谁活下来,谁就是无辜的——”
沃伯顿猛然扑向查尔斯放在桌上的枪,然而在他碰到那把枪之前,我已投出了手中的手术刀——
沃伯顿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双手痉挛地握住深插进他咽喉的那把刀,慢慢地跪倒在地。
我朝他走去,看他嘴中不断冒出血沫,还有那对几乎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我对他微笑,不顾他的痉挛,拔出那把刀,轻轻地对他说,“我格外喜欢用23号刀片。”
沃伯顿的喉管已断,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血如泉涌。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梅根唾了一口,骂了句脏话,“朱利叶特,你够狠,但是我喜欢。”
我无法抑制微笑的冲动,毁灭的黑色火焰在内里熊熊燃烧,我想我的眼亮得吓人。
我离开沃伯顿。
这个人唯一教我的只是在接受完鞭打后说谢谢。
可惜
这种事我是学不会的。
“船长,叫你的人把酒都送进来!让我们好好喝上一杯,以庆祝清除了所有的叛逆分子,以及新鲜血液的加入!阿隆,把这里收拾一下,该扔的都扔了。”
“真不错,”斯坦弗冷冷地说,“我们把优秀的人才都留了下来。”
阿隆扛起沃伯顿,谢利帮忙似地捡起卡罗尔,和他一起出去了。
我望着卡罗尔。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在一个梦里。鲜血淋漓,痛彻肺腑,但又带着罪孽般的甜美,仿佛长满刺的玫瑰正在从我的体内长出来。
我已经碎成这个样子。
我不能抵抗玫瑰的芬芳。
“朱利叶特,”梅根注意到我一直看着谢利手里的卡罗尔,“沃伯顿跟我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做你该做的事,我不会亏待你。”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就像一道预报风暴的闪电掠过天空。
我看着他,看着整个大厅,所有的人,那些喧哗和笑语。
海潮一般,温暖而暧昧。
但离我很远。离我的玫瑰很远。
我和我的玫瑰是从这个世界黑暗的心脏里长出来的。
而他们。
只是浮沫。
身体疼痛难忍。
有东西一直在
一直在剥落
那好像是我的血肉。
酒会的余兴节目是看帕尔用一把钝刀子一截一截地把豪斯的手指切下来。
在他的惨叫中,一个送酒来的船员在我耳边低声说,“谢利二副在底舱的走廊上等你。”
他脸色忽然变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天真地对他笑了一下。
“谢谢。”我小声且礼貌地说。
我出去了,身后的大厅里在继续那个疯狂的晚宴。
底舱的灯火昏暗而扑朔迷离。
我走下旋梯就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一半陷落在黑暗中的身影。
“过来,”他笑。
“我为什么要过去。”我问。
“因为你不希望梅根先生看见这个。”他拿着一个东西——
一张血淋淋的纸。
我听见来自脑海深处的崩落声。
某种歇斯底里的潮涌。
从亿万光年外横贯宇宙朝太阳飞蛾扑火而来的肮脏冰团——
我朝他走去。
穿越光明与黑暗交替的走廊。
光线穿透被鲜血浸透的脆弱纸张,墨迹如蛆虫般蠕动着。
“这些名字和地名都是你写的,对吗,”他的脸在半明半暗中笑着,“梅根先生看到的只是卡罗尔写的东西,你写的已经被她吞下去了。”
“啊,”我轻声说,“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