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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九幕 Osanna in excels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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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船的人停下来,望向身后。
雾中传来厮打的声音。梅根笑着喊,“豪斯,你的枪走火了吗。”
斯坦弗冷冷地说,“当心别打着自己。”
厮打声中断了,有人在雾中喘着粗气。
“梅根先生,要留着罗斯吗?”我听出来这是梅根的另一个手下,阿米塔奇。
“带过来,有时候尸体也会说话。”
我们已经抵达了另一艘大船——三叉戟号,有人在从这艘船上喊话,“出什么事了?我听见枪声。”
梅根大笑,“抱歉,带来了一点家务事,反正在完成交货之前还有一段时间,请允许我处理一下。”
我们登上了三叉戟号。
孩子们躺在甲板上,整整齐齐,旁边围了一圈陌生人。
铁笼子已经撤走了。
安洁尔站得很远。
豪斯被浑身湿透的阿米塔奇压制着,头抵着甲板跪在梅根的面前,满脸是血。
罗斯的尸体在小船里搁着。
“梅根先生,”豪斯艰难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根的心情显见十分愉快,“我让坦吉船长安排一个杀过人的船员载你们,然后在你们与我们的距离进入射程之前干掉罗斯,再控制你。同时让阿米塔奇跟在你们后面下水,以作后援。”
“为什么!”
“因为你打算让罗斯射杀梅根先生,同时你射杀我,”斯坦弗冷冷地说,“最后把这件事嫁祸给我,说是我杀了梅根先生,你是为梅根先生报仇雪恨,至于罗斯和那位倒霉到帮你们划船的人,你有的是灭口的手段。”
“我不知道这都是谁瞎编的鬼话!就拿罗斯来讲,他已经不能开枪了!我——”
梅根打断他,“对,你亲自掰断了罗斯右手的手指。”
“没错!您现在可以检查尸体——”
梅根再次打断他,“你和罗斯做兄弟有几年了?”
“三年……我解释过这件事——”
“朱利叶特,”梅根忽然叫我,“说说那天晚上你告诉我的事儿。”
此时此刻,豪斯用暴怒的表情瞪着我,因为他的脸被摁在地上变形了,这样一来显得十分狰狞。
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告诉梅根先生,虽然罗斯先生枪击我的时候,用的是右手。但他请我去做手术的那天夜里,他曾经企图自杀,当时,他用的是左手。我想,罗斯先生属于那种两只手都可以用的人。”
我没有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梅根。
这些已足够了。
我必须获取他的信任。
这样,等回到岸上之后,才有机会带着卡罗尔一起逃。
“……我终于明白为何罗斯叫你小恶魔了……”豪斯咬牙切齿。
梅根开心地说,“豪斯,你和罗斯做了三年兄弟,不可能不知道他两只手都能用,所以你备这一手是想做什么呢。”
斯坦弗冷冷地说,“你确实爬得很快,都快爬到我头上来了,可惜,还是太心急了。”
“阿隆,找到了吗?”梅根朝下方喊了一句。
被叫做阿隆的水手应了一声,送上来一把枪,“他左手握着一把枪,绳子是松开的。”
“啊,我们现在有了证据。”梅根拎着那把枪。
“梅根先生!”豪斯绝望地喊起来,“我一时糊涂——”
梅根举起一只手,“等等,货物们好像醒来了。”
验收时有些混乱,但从对方波澜不惊的表现来看,这是常见的情况。
他们付的是黄金。
我没能听到顾客的情报,只能尽量记住几个手下人的外貌特征与名字。
安洁尔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身边。
“您,表现得太专注了。”他轻声说。
最早和梅根握手的人问他是否要留下来接受招待,“抱歉,您也看见了,我有一堆家务事要处理。我想安洁尔大人可以留下来。”
安洁尔笑了笑,“处理家务事的场面一定很不愉快,我会留在三叉戟号上,等您处理完之后,请通知我回去。”
“我一定会通知您的,毕竟,”梅根笑着说,“您的金子还在我手上。”
“不是我的。”安洁尔的态度几乎是谦虚了。
我们动身回加百列号,八个活人,和一具尸体。
斯坦弗和阿米塔奇押着豪斯上了前面的船。
我和梅根在后面这艘。
罗斯的尸体挂在船尾。
梅根漫不经心地说,“阿隆,把他丢下去,用完了。”
阿隆似乎十分惊异,“直接丢下去?!”
梅根一愣,“难道还要请牧师?”
“梅根先生,我老家那块儿,尸体都是掏干净了再沉水。”
“为什么?”
我说,“因为内脏腐败导致充气,这样尸体会浮上来容易被人发现,但那是往河里抛尸,丢下海的东西不用担心能被人找到。”
阿隆简直震惊了,“这位小兄弟,你也干过这活儿?”
我淡然一笑,“我是医生。”
梅根意味深长地说,“阿隆,我少了个手下,愿意补这个缺吗?我们也许也会有不希望它浮起来的尸体。”
“梅根先生,那再好不过。我不喜欢干现在这活儿,没劲。”
“我会给坦吉讲,你先跟阿米塔奇。”
梅根回到加百列号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的手下。
包括新入伙的阿隆与在底仓呻吟了好几天的帕尔。
当坦吉船长和三名船副到来后,斯坦弗宣告了豪斯的愚行,以及梅根先生是怎么在他未及动手之前就采取了行动。
沃伯顿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当斯坦弗提及我时,我感到他射来一道冰冷的目光。
在那个挂满了兽头的豪华大厅里,阿米塔奇把豪斯修理得不成样子,差不多打碎了他一半的牙齿。
“但还有一件事需要理理清楚。”梅根慢条斯理地说,“帕尔。”
帕尔低声下气地说,“梅根先生。”由于碎了一边的膝盖,此时有一个人负责扶着他。
“第一天的夜里,罗斯逃出来时你竟然睡着了。”
“梅根先生,”他哭哭啼啼地说,“请您发发慈悲——”
“别瞎想,你已经受过惩罚了,”梅根笑着说,“只是发生了今天这件事之后,我联想起了第一天夜里的事。”
他的目光掠过我的脸。
“如果那件事不是意外呢。”
帕尔听得呆住了。
斯坦弗问,“帕尔,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吗?除了你睡死了。”
“梅根先生,您要这么说的话,”帕尔说得很慢,似乎在回想,“豪斯那天夜里来找我聊过天,他说只有我因为要看着罗斯,没法去跟你们喝酒,所以来陪陪我——”
梅根笑出声来。
斯坦弗冷冷地说,“然后呢?”
“我现在觉得他当时说的话确实有些奇怪,他说梅根先生惯常住在最高一层的中间。我说,‘那是卡罗尔小姐的房间,梅根先生在隔壁。’他笑着说,‘我们都知道梅根先生晚上到底在哪个房间。’我觉得这些话没必要让罗斯听见虽然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我看了满脸是血的豪斯一眼。
如果那天夜里罗斯没有先碰见我,他会直接上楼杀了梅根和卡罗尔。
当时豪斯全副武装地冲出来,那原本是为了在罗斯得手之后杀他灭口。
梅根慢悠悠地说,“豪斯,你的第一个计划看起来真是完美,只可惜罗斯半路碰上了一个意外,导致他偏离了你为他设定的目标,让你的全盘计划破产,显然,这一切并没有让你灰心,因此才有了今天的第二次——”
我怀疑豪斯现在的神智还是不是清醒,他两眼涣散地被阿隆控制着,血丝丝缕缕地从半张的口中落在地毯上。
帕尔的音调开始变得古怪,“梅根先生,您是说,这一切都是豪斯做的局?他一定趁我不注意,往我的晚饭里下了药……”
他说着说着,哆嗦起来。
因为愤怒。
梅根笑着给斯坦弗递了个眼色,斯坦弗丢给帕尔一支枪,“看来有人欠了一个膝盖。”
枪声与惨叫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想,卡罗尔,怪物给莲花读的诗里会有怎样的内容呢。
以及,这个故事里的王子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斯坦弗,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梅根先生,请讲。”
“你说豪斯让罗斯枪击我,再骗所有人那一枪是你开的,但沃伯顿医生一定看得出来,子弹是从什么地方射来的,”他漫不经心地晃着表链,“而且沃伯顿医生跟我合作了这么多年,我们是感情很深的朋友,他不会任由豪斯怎么说就怎么办,一定会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只要沃伯顿医生不站在他那边,别的兄弟不敢听豪斯的——所以——”
他忽然盯住沃伯顿,慢慢地说,“豪斯干了一次又一次的底气到底是什么?”